《不诉离伤》倾朔

4、第三章

　　“小姐，”随着轻声地呼唤，雨疏推门而入，伏在案旁的紫苏并未回头，只是问道：“人送走了吗？”

　　“是的，他还连连夸赞小姐的画艺精妙。”

　　紫苏的眉微微扬了扬，“其实他的是写得也是不错，怕还要胜司晨几分。”

　　“是呀，不过司晨公子的那句“三生缘薄吹箫伴”倒也是绝妙之极，”雨疏眼中闪着兴奋得光芒，自顾自的说着，“若相比较，司晨公子的《蝶恋花》倒可以和它相媲美了。”

　　紫苏起先默不作声，直到听到雨疏最后的言语，眼中突然闪过复杂的情愫，黝黑的双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垠的大海，在此时，翻卷起惊天的巨浪，却在转瞬间，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遏制住，“忽”地平静下来，“疏儿，你真的觉得，司晨的那首《蝶恋花》很好吗？”语气中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声调。

　　“当然了，尤其最后两句“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真的是极妙。”雨疏只顾着满腔的欢喜，却并未注意到紫苏神色的变化。

　　“疏儿，明日有一幅画待完成，你不必陪我，你可自行安排。”紫苏换了话题，淡淡的微笑。

　　雨疏初始有微微的诧异，随即欢喜起来，道：“谢谢小姐。”

　　“好了，别只顾高兴，好好思量一下明日的行程，别误了大好的光阴。”紫苏绵软而嗔怪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诱人心智的魔力。

　　掌灯时分，青衣的少女才神色匆匆的回来，看到仍伏在案旁的小姐，带着开心的语气说道：“今日的街市倒真是热闹。”自顾得说着，却发现案旁的小姐并没有回应，仍伏在那里，肩膀似乎还在簌簌的抖动，雨疏急忙上前，看到她哭红的双眼，“小姐，怎么了？”眼前的场景，让雨疏手足无措。

　　“不碍事的，”紫苏拍了拍雨疏紧握她的手，“只是今日作画，偶然想起一些旧事。

　　“小姐，”雨疏的眼中露出一丝凄凉，“那些前尘旧事，就不要再想了，司晨公子这么久没有音讯，又何苦再如此忧伤，若已负心，小姐还是忘了吧，况且柯公子才气也不逊于他，小姐这又是何苦。”

　　“好了，疏儿，我累了，你回去休息吧！”紫苏揉了揉鬓角，疲倦的说。雨疏也察觉到她不愿言说的苦楚，便微微的欠了欠身，缓步退出房间，只空留烛火摇曳的房间里白衣女子落寞的身影。

　　庭院里，皎洁的月光将清凉的光辉冷漠的洒于大地，明月如钩，钓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那样一段无法言说的忧伤。

　　“小姐，那段记忆你何时才会遗忘，已经注定分离的两个人，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幸福了。”面对苍白的月色，雨疏怔怔的想。其实，又有谁能明白自己的苦楚，每日强颜欢笑于人前，又何曾，是她想要的生活，忍着无穷无尽的悲伤，却依然要完成那个人最后的嘱托。宿命的轮回，让她们相识，却无法，明白彼此的过往与忧伤。

　　依然是空空荡荡的庭院，依然是一袭白衣的女子与一袭青衣的女婢。“小姐，柯公子遣人来，说是举办诗社，邀小姐前去参观。”神色恭谨的女婢，心中不免忐忑，“那样冒昧的邀请，她该会拒绝吧！”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是惊天的浪，淹没她之前种种的猜想。“她竟然说好？ ”雨疏诧然，没有往日冷漠的忧伤，只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似乎改变了一个人所有的过往。只是，她为何变得那么突兀，让自己心中遗留一丝难以名状的担忧。

　　春日桃花开满头，熙熙攮攘的人群，紫苏只是静默的站在人群外，看见白衣男子在人群中神采飞扬，那种光明而温暖的气息，相极了从前的那个人。紫苏远远的望着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此时，白衣男子也无意间瞥见远处伫立的她们，稍感意外，仍匆匆奔来，“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欢喜。

　　“听闻诗社新创，心中好奇便来了，”她对着他，淡淡的微笑，“只是不知，这‘晨曦’二字，是何含义？”

　　“昨日之日不可留，往事种种，俱已成空，今日种种，皆为重生。他看着她，眼里带着莫测的笑意，如他预料一般，紫苏眼里闪过难以遏制的震撼，但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令人忐忑的光亮。

　　“公子似乎话里有话。”她望着他，语气回归淡漠。

　　“等待已是无期，有些人，还是忘了的好，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艰难的开口，在那样繁华而热闹的季节，缓缓倾吐内心最深的情结。

　　“公子情意，小女子实不感接受，暂且告辞。”带着满腔的忧伤与突然而至的手足无措，她仓皇的逃离。

　　“疏儿，那些事，可是你告诉他的？”空荡的庭院中，紫苏背对着青衣的女婢。

　　“小姐，有些人，已无法再等待了，有些感情，也不该再如此坚持下去了。”

　　“只是，疏儿你可知，那些过往岂是如此轻易便放的下，若他终究归来，我又如何去面对他？”
　　“两年归期，而今已逾三年，自古薄幸锦衣郎，其中的结局，小姐，你不是早就猜到的吗？”

　　女子抬头仰望树上飘落的桃花，眸中蓄满泪水，是啊，三年的等待早已让她意识到他已弃她而去，只是存留在心底的那份执念让她总欺骗的安慰自己，也许某日他终会回来，她又怎能负他，可这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呢，当她伸手想解开这层帷幕时，却只看到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小姐，你要幸福，每一个爱你的人，都希望，你能得到全部的快乐，”身后雨疏的声音，带着穿透尘世的忧伤，“所以，请你不要在犹豫，疏儿只求你，承接所有的幸福。

　　“疏儿，”紫苏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万千的桃花在她身后绽放，那是她对自己的请求，但是否也是她对那个人的承诺？他要给她全部的幸福，于是便要让这个玲珑剔透的女子来到自己的身旁，替她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机遇。

　　“疏儿，明日我们去诗社。”良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回应了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