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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国行 (三) 第七章 清 ...

  •   第七章清国行(三)
      一个时辰后,智秀打听消息回来,说是清国皇上突然驾临军(火)制造厂,阿格朗全程跟随,到夜间才能回府。昌辉顿时松了一口气,感到万分庆幸。原来,那范文臣是福临的老师,于他有过几面之缘,也算得上忘年之交。范文臣收到他的求助信后便立马进宫见福临,福临在那日初次见到依禄时就察觉出她在昌辉心中的地位,今日又千方百计送信进宫求助,可见其用情至深,与公与私这个忙他非帮不可。
      入夜,阿格朗府上静悄悄一片,因主人不在家,守府的侍卫也是松松懒懒的不甚用心。
      两抹黑影融于夜色中,身形敏捷很快便躲开侍卫潜入阿格朗内府。
      昌辉之前早已将福临送来的阿格府布局图细细研究了一遍,故一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匿藏于后花园中的一座小阁楼。阿格朗已有了妻室,昌辉料想他定不会将依禄安置于前院,而这小阁楼位置偏僻,鲜有人往,又布置雅致,依禄多半是被藏于此了。
      小阁楼外仅一个仆人把守着,智秀悄无声息地靠近,未等他发觉便将他一拳打晕,又在他身上搜出钥匙递给昌辉。昌辉举目四望,见四下里只是月色朦胧,无半点不妥便急忙打开锁头,心中不住祈祷,但愿他所猜所想没有偏差,但愿没有来晚。
      门一打开,果真,依禄的身影直直烙进昌辉瞳里,万幸!他暗呼,然而下一刻,忽觉不对,为何她双眼紧闭平躺于榻上?难道……昌辉几乎是飞过去抱起依禄上下查看,见她衣裳完整犹觉不安,心下焦虑便不顾男女之别挽起她的衣袖,手臂雪白如藕。又翻开衣领,脖颈光滑如绸缎,洁净无尘。不觉自心底舒出一口气,在她耳边轻声喟叹:“幸好,幸好你没事。”
      智秀凝眼于依禄沉迷的面上片刻道:“大君,照此情景,许姑娘应该是被下了迷药,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还是立马抱她回去为宜。”
      昌辉点头赞同,横抱起依禄向外走去。
      这时,门外骤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声:“什么人?竟敢夜闯阿格府!”
      昌辉一惊,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和智秀相视一望,只是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脚下几个回旋,一左一右隐身于洞开的门扇后。
      阿格朗虎步跨进,他精明过人,见目及之处空无一人便知有异转首望向门后,哪知眼前明晃晃一闪,一阵刺骨寒气直面袭来,定睛一看,对上一双凌厉鹰目。
      阿格朗看清举剑直指喉咙之人身后那张令人惊叹的俊脸,面露诧色,又见他抱着今日刚抢回来的姑娘,转眼一想,继而诡异道:“李公子真是多情过头了,竟为了一青楼女子夜闯官宅,你若想要大可管我要了去,何必大费周章,还是说,”语气倏忽阴狠起来,“这女子与李公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的问题太多了,”昌辉眸光一沉,“还是少知道为好。”
      阿格朗冷哼一声,“我若非知不可呢?之前只当你真是朝鲜边境的□□少主,如今看来得再仔细查查才好,免得哪日平白受你牵连!”
      “既如此,便留不得你了。”
      阿格朗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怎么,想杀人灭口?”
      他的话没有得到应答,昌辉艳如鲜血的双唇一张一阖,轻轻吐出一个“杀”字,他心下一凛,就要侧头躲开,可哪里快得过智秀的剑锋。
      他定是死也不曾想到昌辉真会下杀手,一来在他的府邸杀人灭口他没那个胆,二来他死了他要的火药便失了来源。
      然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昌辉的真实身份,火药与他的性命,整座龙门,还有他所背负的责任和刚刚坚定起来的信念想比,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鲜血淌了一地,阿格朗双目狰狞地死瞪着久久不能闭上,昌辉二人不做片刻停留,气息还未落尽便绕行而出,依着原路返回,因怀中多了一个人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过了良久方逃出阿格府。
      谁知刚走出数步,身后的阿格府突然喧闹起来,仆人惊慌的叫喊声,女子哀恸的哭喊声交替不断,紧接着是侍卫铿锵有力的喝叫声:“凶手还未走远,所有人听令,立即在城中展开搜索,一有可疑人物立马扣押下来,等候审问!”
      昌辉脚下一顿回头望去,整座阿格府亮如白昼,一支白旗将士拐出府门,由近及远搜铺起来。
      彼时一袭黑衣的昌辉和智秀自然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领头大喝一声“站住”飞奔而来。
      智秀越前一步护住昌辉低声道:“请大君带着许姑娘先走,属下断后!”
      昌辉想也未想便要拒绝,他与智秀虽为主仆,但感情之深甚于手足,以往每当落难之际,智秀总会护在他身前让他先行撤退,而他从未让智秀孤军奋战过,任智秀再三请求也要与他并肩作战。然而今日,话到嘴边的一瞬,怀中的负重感让他猛然警醒,低头凝视依禄安详的睡颜,所思所想的第一处便是要保她安全。怜惜,让手足情谊第一次让位了。他眸光凝重,给了智秀一个小心且抱歉的眼神,抱稳依禄转身而去。
      身后传来兵刃相撞声,他知道智秀动手了,但此刻,他已无暇去顾及了。
      几乎是拼了全力在加速,声音已经缓缓低了下去,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已跑远还是因为一方败下阵来,而败下来的是哪一方,他无力,更不敢去猜测,智秀,十几年了,你从未离开过我,这次,也不准你离开,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过了几条街,前方突然火光摇曳,白旗军被照得昏黄昏黄。他暗骂该死,没想到阿格朗手下的侍卫速度如此之快!
      此下前后夹击,进退唯谷,昌辉举目四望,见自己身处两座院墙之间,因是普通民宅,院墙仅两米出头。
      火光愈亮,眼见就要被发现了,昌辉咬一咬牙,脚尖一顶飞身跃入左边灯火稍弱的府院里。
      双脚落定的同时已将整座院子扫视了遍,这应该是一座独门小院,类似于大户人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深闺小姐独自居住的小院,寻常男子不得入内。夜至子时(晚上11点),院中悄然无声,昌辉微松了口气,寻了个柔软的草坪将依禄平放于上,继而贴墙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齐整的一队脚步声近了,又走远了,昌辉的一颗心终于落定。这时,花丛外突然闪出一道人影,昌辉一惊,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将那人刚张开一半欲呼叫的嘴死死捂住阴冷道:“不许出声!”
      那人半张脸被他捂着仅露出一双清亮大眼,视线露在昌辉脸上,先是大骇,随即是惊诧,最后竟溢出喜色来。
      昌辉见她安静了下来,便放开了手沉声道:“想活命的话,就当此事没有发生!”
      “那可不行,”那人不似被威胁之人那般唯唯诺诺,反而眉梢一挑神闲气定道:“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先是得了本小姐的绣球不说,现又夜闯本小姐的闺阁,这么多账怎能凭你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一笔勾销了!”
      昌辉闻言略一吃惊,定睛望去,可不是昨日硬要嫁给他的余贞蓝!
      他眉毛微蹙,怎么也想不到又会碰到这厮纠缠之人,眼角瞥到躺着的依禄,正色道:“这位小姐,在下已有了妻室,你又何必自降身份委身为妾。”
      “哼,”余贞蓝白眼一翻,斜睨着他道:“你当我非你不嫁!任你长得再英俊潇洒又怎样,你既无意于我,我堂堂余家大小姐难不成还真胡搅蛮缠着你?只不过你既不想娶我,为什么又趁着天高人静闯进我家?”
      “你没必要知道,”昌辉回以冷冷一句,弯身抱起还未醒过来的依禄。余贞蓝这才发现依禄的存在,一眼便认出是他的“妻子”,又见她双眼紧闭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下?”
      “不用了。”昌辉直言回绝。这愈发加重她心中的疑惑,适才爹爹命丫鬟来传话说是阿格朗暴毙于府中,凶手就潜伏在这附件让她待在房里切勿出门以免遭到不测。她心生好奇,又听得墙外士兵搜捕的声音喧嚣不止,耐不住好奇便想一探究竟,哪知一到园中便见一道黑影倚在墙上,未等她出声便将她钳制住,此举让她坚定这黑衣人就是杀害阿格朗的凶手。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凶手居然是昨日弃她而去的新郎官,而且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女人。难道,他潜入阿格府是为了救“妻子”?
      如此一想,对他又多了一份崇敬,为了心爱之人舍身闯虎穴,此情此义怎不叫人动容,她喊住昌辉:“喂,难道你想就这么抱着她回去呀?”
      昌辉未置可否,她继续说道:“好歹我也叫了她一声姐姐,就当是收回这声姐姐的赎金,我让下人用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昌辉略一踌躇,适才一阵狂奔,体力早已失了一半,脚下也已有些虚浮,而且他抱着依禄难保不会再遇到搜捕的士兵,如此一想,便点头答应了。
      余贞蓝松了口气,又见他一身黑衣蹙眉道:“哎呀,我们家小马夫胆子很小的,你这穿得乌漆抹黑的会把他吓到的,赶紧换身正常点的,还有她呀,”她指了指依禄,“你这当丈夫的怎么就这样把妻子直接放在地上了,瞧她这一身泥的,”她拉起昌辉的衣袖往楼阁里走去,嘴里还在念念不停:“我去找件小厮的衣裳给你换上,换完了走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省得我后悔今日没有把你捆住!”
      昌辉任她拉着自己走进楼阁,接过她扔过来的一团像粗麻布的衣服走到里间换上,心下叹赞此女的聪颖,他这一身夜行打扮,再加上外面不断传来的搜捕声,她怎会不晓得个中利害?然她却不点破,只寻了个令人啼笑皆非又不无道理的缘由助他匿行,又让他稍作乔装,以免被人认出来。如此一来,既帮了他,又让他无法对她下手,保得性命。
      昌辉换好衣服走出去时余贞蓝刚好帮依禄穿好外衣,她抬眸望向一身小厮打扮的昌辉,当场有股咬舌自尽的冲动,为了报昨日之仇,她故意挑了一件最旧最破的给昌辉,料想他穿上那样的衣服必定会跟一般男子一样粗俗不堪,这样自己就不会受他魅惑。哪知那团麻布穿在他身上竟像是在金池里滚了一遭似的,最绝的是许是他束腰习惯了,原本松松垮垮的一件外衣被他很有创造性地横腰一束,身形立马就出来了。依旧是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英气逼人,帅得惊世骇俗。
      余贞蓝悔得肠子都青了,扶额做头疼状。
      这时,贴身的丫鬟来报马车已停在小院后门口了,余贞蓝一听,霎时来了气性,像是赶瘟疫般推着昌辉往外挪去,口中不住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本小姐要后悔了!”
      昌辉已是见怪不怪,抱拳由心道:“多谢姑娘相助。”
      余贞蓝眼眶一红,转过身,甩出两个字:“不谢!”
      昌辉失声轻笑,走到床边抱起依禄跟着丫鬟走了出去。
      穿过小院来到后门,果真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见他走了出来忙殷勤打开车门让他坐了进去。
      颠颠晃晃地行驶了一阵,依禄终于缓缓醒了过来,她眯眼打量着头顶暗红的车盖,顿觉不对,猛地坐直身来。哪知起的太急,她又是躺在昌辉怀中,头便直直撞上他的下颚。
      昌辉见她醒了,顾不得吃痛惊喜道:“依禄啊,你醒了。”
      依禄听到声音抬头望去,昌辉带笑且喜的俊脸填满视线所及之处。
      “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呼道,为什么她和公子会身在马车之中?
      “白天的事都忘记了吗?”昌辉手覆于她额头问道,感觉手心温度正常随即放下心来。
      “白天?”依禄顺着他的话回想,过了一会儿失声道:“那个人,那个人逼我喝下一杯酒,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晕倒了,”昌辉接下她的话叹声道:“现在没事了,不要怕。”
      依禄闻言安下心来,然而没过多久又急急叫道:“玉佩,公子的玉佩还没找回来!”说完就要跳下马车。
      昌辉一手按住她,自怀中掏出一物放入她掌心,眼底隐着笑意,见她如此珍爱他所赠之物,他满心欢愉,被重视的满足感盈满心扉。
      依禄怎么也想不到那玉佩此刻竟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手心里,双手交握将它紧紧抱着胸前欣喜万分,含笑带泪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又问道:“是公子找到的么?”
      昌辉点头称是,没有告诉她这是在月琳房中搜到的。
      依禄面露愧色,“对不起啊公子,都是我不好,把它弄丢了,公子又要找玉佩又要救我,肯定很累了吧。”
      累吗?昌辉自问,其实,除了累,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遇到不测,害怕再也见不到她,活了二十几年,身心俱经千锤百炼,每时每刻都在死里逃生,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磨难,他以为,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他感到害怕了,然而听到她被劫的那一刻,那从心底蔓延不绝的害怕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难道,她于他,已经是那样重要的人了吗?
      正在昌辉兀自出神之际,依禄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甚为眼生,不似今早出门的那套,又见昌辉一身小厮打扮,更是不解问道:“公子,为什么我们的衣服都这么奇怪呀?”
      昌辉这才回过神来,见她问起略微一想解释道:“我救你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阿格朗正在四处搜捕我们,为免被认出来,所以换了行头。”
      “哦,”依禄点头做明白状,忽觉不对,刚才自己晕迷不醒,那是谁帮她换衣服的?她眼珠转过一圈见马车里只有她和昌辉两人,脸“唰”地飞红,终是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没有其他人吗?”
      昌辉正要把余贞蓝的事说给她听,转念一想还是作罢,点头道:“恩,只有我们两个。”
      这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依禄倒吸一口气,两眼一翻,一头晕了过去,晕得昌辉个措不防及,不知她为何又晕了过去。(众亲黑线:公驾呀。。。)
      回到天下第一楼,智秀早已在门口迎着,昌辉见他安然无恙,会心一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重重落定。智秀回以放心的眼神,见他横抱着依禄略有些吃惊道:“许姑娘还没醒过来么!”
      昌辉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他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回到顶楼,月琳远远迎了上来,目光触到依禄时微微一怔,继而喜道:“太好了,总算救回来了。”
      昌辉冷眼瞧她,不做言语亲自安置好依禄后回到自己房中。月琳慑于他眼中的寒意,垂首跟了进去。
      昌辉不去理她,只向智秀道:“今晚的事清廷定会彻查到底,好在阿格朗是偷卖huoyao,没有留下任何交易的线索,所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但是琉璃阁的老妈子知道我们的事,还有上次依禄假扮姑娘也是经她引线,所以,”他顿了顿,终是不忍,道:“给她一些银两,再施以威胁,让她安分点吧。”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智秀点头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昌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兵书细细读了起来,这样的沉默,让月琳愈发恐惧不安,适才在依禄房门口,她真切地看到昌辉从依禄手心里拿出翔龙玉佩放到床边案几上,原来大君,早知道这一切是她一手操作的计划!偷走依禄的玉佩,让她误以为是落在琉璃阁里,然后等她回去寻找的时候,早被收买的妈妈便将她强行送到阿格朗府中。她原本以为,为了火药,大君就算不忍,也会毅然舍弃她,没想到她许依禄在大君心中的地位竟到了如斯地步!不甘,她自幼年起便追随于他左右,十几年的忠贞,竟抵不上她的寥寥数月!
      然这种不甘在昌辉的沉漠面前渐渐被打磨得不剩了几,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迫跪下身请罪:“属下罪该万死,请大君赐罚。”
      昌辉只埋首于字里行间,过了许久方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妄想触碰我的底线。”
      月琳极力忍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和喉间的颤抖磕头道:“是,月琳谢大君不罚之恩。”
      昌辉抬眸望向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想起卢掌柜,还有那一段被她冰冻于谷的往事,心中泛起一股愧疚之情,放暖语气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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