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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未央 他这一生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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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般说,实则却不然。
照月宗原先除却洛念外,这一代弟子的名号都十分响亮。时忘尘在身法师中名列翘楚,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洛念点点头,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秦妧:“说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的手指在时忘尘和秦妧之间来回:“你们冰释前嫌了?”
时忘尘先是点头,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蹙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先前有嫌隙?”
“岂止。”洛念抱臂,笑的不怀好意:“我还知道,她就是你口中那个前道侣。”
时忘尘仍在疑惑,还是秦妧率先反应过来:“你查看了他的记忆?”
时忘尘闻言色变:“什么!洛念,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洛念抬手,在时忘尘额间用力弹指:“还身法师呢。提高点警惕吧,不然哪天被人剖去记忆了都不知道。”
时忘尘痛得嗷嗷叫,捂着头:“这世间除了你,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所以,”洛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让你提高点警惕啊。”
时忘尘大惊:“连你们都要提防,那这世间还能有可信的人吗?”
“好了,别闹了。照月宗结界有念念的加持,你后入宗门,查看记忆谨防细作是必要步骤。”一直看着他们嬉闹的音如开口,将话题拉回正道:“秦妧,你先前可有见过你父亲修习邪术?”
秦妧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曾。”
那便怪了。
若是修习正派功法,死后灵魂是绝不会幻化为夜鬼的。除非是像鞠古晋那般,有人用极大的执念进行召唤——鞠咏诗当年浑身血液几乎流尽,也不知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才救回来。
......鞠古晋。
洛念回头,正好撞上季清礼的视线。两人明显想到一处,季清礼当即道:“我们要下山一趟。”
“干啥?”
“我猜测,应是有人召唤了秦朔。召唤夜鬼成功的我仅见过鞠古晋一例,需要下山探查。”
洛念站到季清礼身旁:“我跟师兄一起去。”
音如想到洛念方才在大殿所言,担忧浮于表面:“念念,外面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你,此时下山,未必妙计。”
见师姐这般关心自己,洛念心底一暖。她拉过音如的手,笑的梨涡凹陷:“放心啦,师姐。”
秦妧忽然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时忘尘也道:“我也一起。你们再厉害,遇上危险,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脱身。”
洛念摇头:“师兄师姐,秦妧,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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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过去一年,张家宅院已经物是人非。
冬日像流水般穿过时光,曾经辉煌的府邸门前堆积厚雪,变得斑驳悲戚。洛念曾通过天眼走马观花鞠咏诗和张端之的回忆,那些鲜活的、美好的回忆,如今也只剩淋漓。
季清礼上前叩响门环,一如当初来此。
无人回应,他们也不着急,耐心站在原地等候。
须臾,门因长期潮湿无人清理而发出的木头吱呀声响起。
张端之肉眼可见沧桑了许多,白发多于黑发,看着像老了十岁。他透过门缝望向他们,全然不欢迎的模样。
季清理拱手:“张家主,冒昧叨扰,多有惭愧。”
张端之的眉毛舒展开,伸手将门敞开:“怎会。天寒地冻,季少侠进来喝口茶吧。”
说着转身领路。洛念与季清礼交换眼神,跟着他进去。
修道之人多身姿轻盈,因而三人踩在松软雪面,只有张端之一人发出窸窣。冷风飒飒,灼热的呼吸化为水雾,溶于茫茫冷色中。
张端之如今住在鞠咏诗先前的轻弹居。
若非兴趣相投,两人当年绝不会那般迅速产生爱意。想来先前布置奢靡的张家宅院,张端之也并不喜欢吧。
张端之跨过门槛时踉跄一下,不好意思笑道:“冬日地滑,季少侠勿要像我一般不小心。”
“并非不小心吧。”沉默一路的洛念开了口,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审视:“你眼睛怎么了?”
张端之脚步一顿,再开口时,声音仿佛被岁月磨砺过的砂纸,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洛姑娘聪敏。不瞒二位说,我已失明近半载了。”
洛念端详着眼前人,并未立刻接话。
张端之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还是进屋说吧。”
外边太冷,他披风下只着单衣,确实有些承受不住了。
屋内布陈依旧,当初被时忘尘砸碎的镜子如今又摆了一面新的在原处。季清礼透过天眼,看见沉色的阴气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集中在此。
张端之摸索着将热茶倒好,季清礼一齐接过。洛念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盒糕点,趁机放到张端之掌心:“这是我宗门上好的茶点,家主尝尝。”
季清礼看着那块点心,神情微微一滞。
这是昨夜她亲手所制,做时误将海盐认成蔗糖,导致点心味道咸涩难忍。这世上能面无表情吃下去的,估计也就只有没有味觉的洛念和宠着洛念的季清礼了。
不知情的张端之接过:“多谢姑娘。不必再叫我家主,称我名讳即可,我如今不过是个闲人。”
言毕,咬下一口,还不忘夸赞道:“不愧是照月宗的点心,香甜可口,比张某平生所食皆美味。”
洛念若有所思,试探着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是这些年常年埋于账本,我......”
“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洛念打断他:“你身体正在急速衰老,五感之中,视觉和味觉都已不在。若我没猜错,嗅觉也消失了吧。”
此话一出口,屋内的空气顷刻被沉寂包裹。张端之袖中手攥紧,为难显于面上:“恕我不能说。”
洛念歪头,语气带上威胁,却因甜腻的嗓音显得没什么威慑力:“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张端之一经提醒,这才想起当年季清礼带着洛念查看他们记忆一事。像是忽然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语气激动:“二位可以查看我的记忆吗?”
洛念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啊?”
“我立了魂誓,说了便会死。我……我现在还不能死。”他对着洛念和季清礼深深鞠了一躬:“二位于我有恩,我愿尽我所能帮助二位。若有所问,只管查看便是。”
洛念扬眉,对上张端之混沌的眼瞳,眼眸渐红。
摄魂术·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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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礼的天眼与洛念的摄魂术于查看记忆上,最显著的差别便是:天眼是以身入局,用自己的眼睛看,摄魂术则是通过被施术者的视角。
时间回到那夜。
他正坐在案台,检查当日记账可有疑处。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看见家丁慌张跑来,挤出一丝气力道:“夫人、夫人她出事了!”
张端之立即朝着轻弹居跑去。
他脑中闪过鞠咏诗最初烂漫无忧的样子,与近年来悲伤沉默的、带着恶意的、歇斯底里的每一个她重合。他想到她紧皱的眉头,素色的衣角,哀怨的叹息。
最后,他想到了鞠古晋。
如果,他连她都没能保护好,这一生究竟又做到了什么呢?
洛念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懊悔和焦急,几乎被这种情绪湮灭。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路狂奔。轻弹居门紧闭,小婢围在门外,个个面露惊恐。见张端之来了,纷纷侧身为他让路。
门被推开了。
月光宛如轻纱,洒下万缕清辉。透过银白,他看见了躺在地面上的鞠咏诗。
赤色液体已经流到他的脚边,血泊之中,她闭着眼睛,面带笑意。张端之已经不记得多久不曾见她笑过了,心中刺痛。
黑暗之中走出一道人影,正是鞠古晋。
张端之明白那绝不是人。
他强装镇定,尽量无视那人,上前将地上的鞠咏诗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冲着外边喊:“愣着做什么,去请大夫,把镇子里的大夫都请来!”
婢子们恍若初醒,转身朝外跑。
鞠古晋仍然站在原地。
张端之不敢妄动,鞠咏诗的手腕仍不断向外渗血。他不知该不该按住止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想救她吗?”
张端之回头,身后除了鞠古晋空无一人。准确来说,鞠古晋也不算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仿若从虚空之中传来,四面八方无处不在:“重要的是,我能救她。”
张端之脑中飞速分析着,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无利不往,我自然有我的条件。你将五感授予我,我帮你把你的寿数移至她的命格,如何?”
张端之不语。
那道声音循循善诱:“再犹豫,她的血就要流干了。凡人的大夫救不了她,你我都清楚。”
张端之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我还有最后一问。此举可会伤害到她?”
“不会。”
“好。”张端之道。
虚空中撕开一条通道,另一空间走出一道身影。看清那人的面孔,洛念心底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