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总喜欢装小白花》Yoki昭

41、爱与恨 他说的是他

　　他说，他的感情。

　　他说的是他的爱，还是他的恨？

　　看着他的眼睛，秦妧忽然萌生了令她都自己害怕的想法。她不想要七重门了，也不要什么门主之位，她只想要他。

　　她努力十多年，为着母亲临死前的话，什么苦难都受了。

　　母亲说，七重门本就该是秦妧的。她还说，她恨秦朔不给她名分，让她在外门蹉跎一生，诅咒秦朔死得凄惨。

　　母亲未竟的心愿，秦妧都做到了。
　　可她还是不开心啊。

　　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她亲手偷走混沌无极时，便早已粉碎了。

　　秦妧攥紧衣角，开口时，用尽了勇气，声音竟然发颤:“你会原谅我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的一生中，唯一不带杂念爱她的人便是他。
　　做了错事，她认。哪怕开口后迎来的是他的嘲讽、甚至羞辱，她也认。

　　就当她是痴人说梦吧。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得到肯定的答案，什么破七重门，什么众人追捧、德高望重，她都不要了。

　　时忘尘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吭声。没有她设想的反问，却也没有回答。
　　她的问题就这样抛出，再也没有落地。

　　秦妧松开手，平整而华贵的衣裙被揪得发皱，故作轻松:“我明白了。”

　　说着，她抬步，想要走进屋中。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马上就要掉落的眼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眼泪。

　　时忘尘却瞬时略身至她眼前。他身上有种温暖的味道，像是午后的阳光，让秦妧心生依赖，此刻却避之不及。

　　她立时转过身，飞快用手拭去已经涌出的泪水。

　　时忘尘一愣：“哭了？”

　　秦妧摇头。

　　时忘尘偏不信，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向的一侧。她头低得更甚，阴影打在她的脸上，时忘尘却看见了她颤抖的睫毛。

　　他早就听洛念提起过，七重门的秦妧热衷于装无辜。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个骗子，说得话最是不可信。

　　可他还是败了。

　　或许，从重逢到现在，他也只是想要等她的立场吧。
　　怕她再像从前一般不告而别，薄情寡义，所以等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再向她走去。

　　他倾身向前，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放声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埋在他的肩颈，将眼泪全都蹭上去。

　　时忘尘哭笑不得：“这衣服要不得了。”

　　秦妧吸吸鼻子，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对不住，我赔你件新的。”

　　时忘尘叹了口气：“罢了。”

　　秦妧以为他要松开了，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时忘尘垂眸看着她的脑袋，拍了拍：“听见没，我说罢了。所有的一切都罢了，你骗我的事，我不怪你了，你想要回到过去，也随你便吧。”

　　秦妧刚刚哭完，大脑缺氧，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她猛地抬起头，仰起头，语气激动：“真的？”

　　时忘尘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我可没骗过人。”

　　从始至终骗人的都是她。
　　秦妧自知理亏，又沉默下去。

　　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外头两道身影飘过，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洛念站在院门外，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端详许久确认不是幻觉后道：“哎呀，这是做什么呢？”

　　院中两人肉眼可见一僵，如同惊弓之鸟般飞速弹开，各自站在院子两端。洛念觉得好笑：“我都已经看见了。现在再避嫌，迟了些吧？”

　　秦妧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冲着时忘尘使眼色。时忘尘接收不到她的信号，只是一味不解：“你眼睛不舒服？”

　　秦妧：......

　　洛念好奇极了他们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可惜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时间都被赖床耽搁，只能之后再问了。

　　她看了两人一眼：“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时忘尘沉思片刻，脑中想象了下洛念站在上位说话、修真界众人站在下边聆听的场面，觉得十分气派，立即道：“去！”

　　秦妧也想知道，洛念究竟想要说什么。

　　四人顺着路一道向外走。这回无需顾忌秦妧什么，绕开迷阵，很快便来到大殿。

　　音如早已在大殿等候，看见他们身后的时忘尘和秦妧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照月宗名唤照月，是因为山高入云，有月相照。寒风入帏，秋叶落败，千层阶梯延绵而上，薄雾中隐窥巨状，正踏步而来。

　　随着它的脚步向前，殿下的人看清了它的样貌——此物通体雪色，一尘不染，嘴巴微张，两排锋利的獠牙仿佛一口就能嚼碎它们的骨头。

　　众人都知道，这是千象山的白虎。

　　千象山曾是仙人居所，仙人陨落后，独留白虎坐镇。正因为此，万年间无人敢靠近千象山。
　　洛念却去了，还将白虎驯为自己的灵兽。

　　这是洛念名声传开的初始，当时绝大多数人却以为她只是运气好。

　　此刻，他们当年不屑的少女就坐在虎背上，映入他们眼帘。

　　她撩了撩头发，悦耳如黄鹂的声音蕴含着灵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辛苦诸位跋涉而来，照月宗洛念，恭迎各位。”

　　原先议论不止的大殿瞬间肃静，每个人都悄悄屏息，竖耳听她想要说什么。

　　音如印象中，她总晃着手臂朝自己撒娇，鲜少有独当一面的样子。哪怕明知她的身份，却仍控制不住有些担心她。

　　洛念垂眸，目光扫过泱泱众人，一字一句从容道：“今日没向师尊讨来讯驽，我所言不会昭告天下。有些话太难听，说出去要折了你们的面子，所以才叫诸位来此，权当是为某些人挽尊。”

　　“苍羽派皆乃忠心之人，若非各派联手，往里塞了数不清的细作里应外合，断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我心如明镜，相关之人入睡最好将眼皮掀开，当心我索命才是，莫要想着如何来算计我了。”

　　这话太过直白。各派掌门施压照月宗，无非是因畏惧魂师之力想针对洛念。苍羽派的衰败与宗门内斗脱不了干系，这些事人人知晓，无人敢言。

　　时忘尘默默朝着洛念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勇啊。”

　　音如也很震惊，迟疑着点了下头。

　　“再者，我师兄虽为半鬼，可人鬼结合，出身非他所愿。他若一心向邪，接任鬼王位置多年，决计不会等到最近才作乱。况且那日在七重门，我师兄本想与众夜鬼玉石俱焚，是抱着必死决心的。难道就因为一个身份，诸位便要审判一个从无过错的人吗？”

　　季清礼站在白虎身边，玉雕的神像般漠然。无数视线聚焦在他身上，顺着洛念的话思量他的过错，发现当真没有。

　　洛念跃下白虎，立于季清礼身侧，语气更加严肃：“第三件事。”

　　“夜鬼有神智。那日围攻七重门的夜鬼自寻其路，皆已魂飞魄散，其余夜鬼已被师兄召集，与我立下魂契，不再伤害人族，否则永坠阎罗，神魂消灭。但从它们口中，我意外得知一件事情。”

　　她一字一顿道：“七重门前门主秦朔，化为夜鬼了。”

　　秦妧猛然蹙眉，瞳孔微缩。

　　虽有传闻，说最初的夜鬼便是由修道者走火入魔所化，可时至今日，夜鬼要么是恶念所集，天生地养，要么由人召唤，成功机会不过万一。唯一能确定的是，生前修仙者，是绝不会化为恶鬼的。

　　秦朔身为正道楷模，怎会变成夜鬼？

　　“秦朔是受我师兄管辖外的唯一一只漏网之鱼。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届时结果会传讯给各派。”洛念一拍手，语气变得轻快，笑眯眯道：“就这些，没有啦。大家快请回吧。”

　　变脸速度让人来不及反应。

　　眼见着洛念一行人便要往回走，有人依旧忌惮魂师力量，牟足了劲道：“且慢！”

　　洛念顿住脚步，季清礼会意，额中天眼微张，眼前空间被分割开来。季清礼穿梭其中，来到说话那人面前。
　　那人吓得退后两步，瞪大了双眼：“你、你......”

　　季清礼勾起一边唇角，扫了一眼周围众人，意有所指道：“话太多。”

　　说话的人被吓得一下坐倒在地。

　　季清礼转身，消失在众人眼前，回到洛念身边。
　　音如等人见状，也跟着往回走。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那朦胧薄雾中，都无人敢再说一个字。

　　**

　　回去的路上，时忘尘挤到洛念和季清礼中间，左看右看，越看越开心，最后干脆张开双臂搭在两人肩上。

　　他和季清礼生得高，相比之下洛念就要玲珑许多，因而他的姿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

　　秦妧默默别过头去——时忘尘阳光爽朗，是清风般的少年，怎么一遇上朋友就傻乎乎的？

　　时忘尘无视洛念和季清礼异样的表情，仰天大笑几声：“我时忘尘的朋友岂有平庸之辈！”

　　洛念只觉自己脑袋被他震得嗡嗡响，弯腰从他臂膀里钻出来，揉了揉自己耳朵，语气无奈：“是啊，你的朋友们人才辈出。那你呢，时少侠？”

　　“我？”时忘尘指了指自己：“我当然是沾你们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