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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小洞天 他已经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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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洛念觉得陌生。可他腰间挂着东西,却无人不晓。
天玑云盘。
阴阳师研究阴阳五行,能观风水、卜邪灵。修行浅薄的阴阳师会行于人海,历练之余帮家宅不宁的高门大户驱邪逐祟,或是助人解梦。而修行深厚一些的阴阳师,则会在宗门内行占卜、祈福之术。
唯有一人不同。
他曾是阴阳师中最强者。每逢国寿,人皇都会亲自请他出面,在宴席上为举国上下祈福。也曾有人追捧拥护他,祈望他自立宗门,他却只摆手道自己只愿做一介散修,逍遥自在。
早年间,爆发一场疫病,大量修行者与平术者皆被感染。找不出疫病源头,也无药可救,人心惶惶之际,却是他用天玑云盘施法,净化众生,渡芸芸无虞。
直至身故,他座下也仅有一个徒弟,却并未继承他的阴阳之术,而是改修身法,天资卓越,如今已赫赫有名。
他的徒弟,叫做时忘尘。
而他,便是任路南。
任路南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算死亡是假的,他一生清正大义,怎会行篡改天命之事?
可天玑云盘做不得假。每个修者的法器都是象征自己身份的东西,内里灌输着真气,独一无二,绝不会被仿造。
任路南自虚空走出,朝张端之伸出手,画面戛然而止。
洛念猛然睁眼,恰巧撞入季清礼的眼眸。她起身,语气有些焦急:“走。”
季清礼站起来,跟在她身后除了房门。
她却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张端之。纠结片刻,还是道:“那人说是转移,可你的寿命一直在被鞠咏诗吸食。你与她,此消彼长。这件事,你知晓吗?”
镜子后方幽幽传来声音:“嗯,我能感觉到。”
那种时时刻刻都似有什么东西离开他的躯壳,让他时常有种自己随时会化做一块风干岩石的涣散感。想来,不断流失的便是生命了。
洛念有些莫名:“那你当时又为何要求我救她,她已无性命之忧。”
“我希望她能活着......更盼她健健康康,此生无虞。”
即便与她同檐经年,再见不识,他仍祝愿她再无伤痛。
想了想,洛念启齿:“如果我告诉你,你余下寿命不过一月,你......会后悔吗?”
张端之微微仰头,望着书架上已然落灰的那本《子夜歌》。那是他与鞠咏诗的缘起,却不想,他们本就是孽缘。
烛灯摇曳,滴下的油蜡顷刻被冬风冻住。门口的两人似乎早已走远,他才从喉咙里吐出细微的声音:“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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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念与季清礼回到照月宗,传音给众人。不一会儿,众人纷纷赶来,围坐在季清礼的院中。
时忘尘是最后一个到的,他闪身站定在桌前,吓得秦妧惊叫一声。他朗声大笑两声,打趣她胆子小,秦妧气的伸手锤他,却被他握住手腕,顺手牵住。
岳怀姜扶额:“你俩真是够了。”
时忘尘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旋即清了清嗓,正色道:“洛念,你交代我的我去查了。近来宗门各派并未有弟子行为怪异或是走火入魔,也并无相关人士失踪。”
岳怀姜点头:“我也向各地府衙要了卷宗,离奇身故之人许多,但似乎并非夜鬼所为。或许,秦朔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我们查错方向了?”
洛念望向时忘尘,郑重道:“时师兄,虽然冒昧,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见她如此,时忘尘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你说。”
“你觉得,你的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我师父?”时忘尘莫名其妙:“为何忽然提到我师父?”
洛念将在张端之记忆中所见简单概括,时忘尘矢口否认:“不可能。天玑云盘是认主神器,师父早就将它传给了我,绝不可能在别人身上。不信我召唤给你。”
说着,拿出小刀在手心一划。他将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另一只手接着汩汩流出的鲜血,旋即洒向空中:“天玑!”
然而过去许久,都未有回应。
时忘尘瞳孔震缩,不信邪般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结果仍旧。
他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音如施了个咒,时忘尘的伤口顷刻止住血。她道:“你有多久没有召唤过天玑云盘了?”
时忘尘缓缓垂下自己的手:“师父身故后,便再未用过。”
“你说它是认主神器,它已认你为主了吗?”
时忘尘点头。
“你迟疑了。”音如看出他的犹豫:“时忘尘,任前辈给你留的法器很多,认主的却只有两件。一件是混沌无极,在你不知情时易主;另一件是天玑云盘,不应召唤。”
明眼人都该看出问题了。
“音如。”时忘尘显然有些茫然,望向音如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我师父自小将我抚养长大,我与他相处数年,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绝不会做害人之事。我师父的为人,你也知道的。”
音如垂眸,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印象里,任路南与音晖交好,总是领着时忘尘登门拜访。她必须承认,任路南是她平生所见最具风骨之人,心怀大义、克己慎独。
洛念及时道:“师兄,你别激动,那人未必就是你的师父。”
“可你说看到了天玑云盘.....”
“若有人想要从中作梗,不怕没后手。”洛念想了想:“总之,我们如今有了些线索,只要朝着这个方向查,总会有收获的。”
“我......”时忘尘心中也有疑虑,他踌躇道:“不如,我带你们去见我师父吧。”
岳怀姜:“啊?”
“我师父有个冰棺,可保尸身不腐,天玑云盘也被我放在那里。或许到了那,一切疑问都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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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洞天。
此间临近半虚城所在海岸,山环水抱,唯山顶处有方洞口,能透进光亮。已然入冬,这里却更为冰冷,白雪埋过众人的鞋面,呼出的热气凝为冰晶挂在睫毛上,就连几乎已经快感受不到寒冷的季清礼都有些僵硬。
当真是天凝地闭。
时忘尘捏着火诀走在最前方带路。他素日里话最多,一时不言,空气中落针可闻。
须臾,一块巨石进入众人视野。
巨石比地面要高出些许,洛念跃上之后才看清全貌。石面广阔且光滑,快有十余个比武台那般大。要定睛仔细瞧,才能看见石面中央躺了个人。
“这便是我的师父。天玑云盘,我挂在了他的身上,”时忘尘蹲下身,撩起躺着那人腰间的东西:“还在,你们看。”
季清礼看着那物什,的确是天玑云盘没错。可是......
“天玑云盘为什么会不应召?”
“不知。”时忘尘将其从任路南身上解下:“我带回去请音晖叔看看,或许能得到答案。”
说完,他对着任路南尸身拜了三拜:“师父,徒儿定会查清真相,为您正名。”
秦朔并非良善之辈,死后成为夜鬼又太过蹊跷,摸清秦朔及其相关者目的迫在眉睫。洛念有预感,要出大事了。
拜过后,时忘尘匆匆起身,几人转身离去。
咔、咔......
细弱蚊蝇的声音在空洞的环境下,有着轻微的回响,仿若骨头被一节节掰断又重接,令人毛骨悚然。
时忘尘耳力最好:“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走在最前方的岳怀姜回头:“哪有什么.......”
戛然而止。
岳怀姜惊恐的神色曝露于每个人的目光之下,众人想要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便她严肃道:“别回头!”
秦妧有些着急:“发生什么了?”
“喂,时忘尘,我先问你一句。”岳怀姜神色复杂,看了一眼时忘尘:“你确定刚才躺在那的是你师父?”
咔、咔、咔......
诡异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时忘尘焦急又莫名:“自然,是我亲自将师父安葬于此!”
岳怀姜抬手,黄泉剑应召,凭空出现。她紧握长剑,道:“那你身后的这个东西,也是你师父?”
时忘尘心间一紧,在危险逼近的刹那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人未动,刀已出鞘。
蝴蝶刃顺着他回身的动作擦过声音来源,被锋刃划破的脖颈并未出血。时忘尘瞳孔紧缩,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肋骨刺出皮肤,正不断生长着,已经拖到地面。面部凸起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却依稀能辨出,这正是方才躺着的任路南。
“师父......”
时忘尘还想上前,不料任路南的骨节忽然朝他刺来。岳怀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长剑斩断骨刺。
他又惊又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念探查片刻:“他已经没有‘魂’了。”
无论是人还是夜鬼,都尚有魂魄。可眼前的任路南只是死尸一具。
话语间,任路南已经浑身长满骨刺,画面令人毛骨悚然。音如掐诀,只见任路南浑身布满冰块,俨然已被冻住:“我们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