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总喜欢装小白花》Yoki昭

35、同归途 她不能没有

　　说实话，洛念不觉得时忘尘是个聪明人。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他还放不下秦妧。可时忘尘刚拜入照月宗门下时，洛念就曾潜入过他的神识，看见了他和秦妧的过往。

　　只不过当时，她所见模糊，并不知时忘尘记忆中女子就是秦妧。

　　他被骗，却还是像傻子一样义无反顾保护秦妧。被人拆穿，还要梗着脖子说绝无此事。

　　对朋友也是，只要是被他归类为“自己人”的，绝不会轻言放弃。

　　性格纯良，情深义重，是个值得结交的傻人。

　　洛念又看向音如的方向。

　　她仍然面无表情。洛念仍记得那本传遍修真界的高手传记，写她“清如皎明月，照与风拂微”。

　　她不知道音如知道季清礼的身份后会不会记恨季清礼。洛念虽然站在季清礼这一边，但绝不想和她决裂。

　　她刚到照月宗时，除了季清礼，唯一愿意相信的人只有她。

　　音如是个固执的人，她认定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听着身边小鸟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洛念又看向声音的主人。

　　岳怀姜啊......她对自己是极好的。

　　曾经有同门打趣，说岳怀姜对洛念的感情不像师姐对师妹的照拂，反倒更像是母爱。她总是无条件站在她身边，将她想要的一切都给她。

　　洛念也问过她，为什么照月宗上上下下数百人，她唯独对自己最好。

　　岳怀姜当时依在困兽峰房柱上，低盘着的乌发干练至极，恣意又潇洒。她揉了一把她的头，笑道:“我刚来照月宗的时候，你就蹲在这儿，对着那只丑乌龟说话。我当时还想着，莫不成这小姑娘是个傻的？结果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高等灵兽，百年难见。我说这可不得了，我得看看能养出灵兽的人是什么样的。看着看着，就将你当成最亲近的人了。”

　　但洛念知道，她并不像看上去这般没心没肺。
　　她有自己行于天地的规则，也有自己定要坚守的道。

　　这些，就是她此生挚友了。

　　陪她走过低谷的，与她同度岁月的。
　　同生共死过，也欢声笑语过。

　　季清礼不计后果也要站在这里，为的就是斩断与夜鬼间的联系。洛念知道他痛恨夜鬼，而她也想保护师兄师姐。

　　她扯了扯季清礼的衣角。

　　后者看向她时，洛念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师兄，我去把他们处理掉怎么样？”

　　季清礼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是谁。

　　他相信洛念，也怕她受伤。自音晖开始给他派遣秘务，他已经许久没有陪她练习摄魂术了，并不清楚她如今实力。

　　他蜷缩了下手指，半晌，问道:“会受伤吗？”

　　洛念只是笑:“相信我。”

　　多疑最伤故人心。
　　所以相信她，自季清礼与她相识以来就一直在做了。

　　季清礼忽然笑了，抬眼看来，眉下长睫好似长翅浸染冷霜。他点了头:“好。”

　　他这个人，外表看着清风霁月，实则内里剑戟森森。

　　直至此刻，他悬着的心才悄然落地。

　　他内心深处最肮脏的私心汹涌澎湃，尽数破土而出。洛念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恶意的瞬间，他们注定万劫不复，就连死都要死在一起。
　　他竟然毫不畏惧，反而心生快慰。

　　出乎意料的是，岳怀姜和时忘尘竟然还是选择站在他们这边。

　　他的世界，只有洛念一个人就够了。

　　他想自毁，想解决夜鬼后远离尘世，带她离开。所有的恶名，他一个人担就好。
　　就算死了，也算解脱，只是不希望洛念身边再有别人。可他总不能拉着她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但洛念竟然回来了。她隐藏了十余年的身份就这样袒露于人前。
　　这下，他们都千夫所指了。

　　这样更好。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洛念不知他在笑什么，看着他笑，也弯了眉眼。她抬手，替他擦去唇角的血。

　　腥风血雨，总是伴随着乌云阵阵。满天的灰云倾压下来，洛念仍坐在原地，甚至没回头。

　　狂风大作，吹落了她的发带。少女唇齿张合，依稀能辨出是“终离”二字。

　　摄魂术·终离。

　　强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顷刻迸发，震得所有人呼吸一滞。像是落了水，耳边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滴落在各人肩头。四季无常，风雨连天，山水隐逸处，偏生杀戮。

　　风雨难遮。

　　她偏要做那把伞。

　　再睁开眼，原先受了重伤不便行动之人已恢复自如，咽了气的人也因时间不久，被吊回了口气。
　　所有的夜鬼都消失了，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一切都像是大梦。

　　洛念手指压住被狂风撩起的碎发，转头面向众人，脸上盛满倔强。瞬间的踉跄被裙摆遮住，一切如常。

　　岳怀姜目瞪口呆地看向前方，震惊了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什么。

　　也是，夜鬼本身就是执念所化的魂魄啊，什么都不留下才是对的。
　　只是，魂师的力量本来就如此强悍么？她一人便尽数灭了攻袭而来的百余夜鬼，难怪遭人嫉恨。

　　音如垂下自己的双手，站在原地。她默了默，隔着遥远的距离望着洛念。

　　秦妧抽了抽嘴角，看向时忘尘的眼神耐人寻味:“时忘尘，你们照月宗，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时忘尘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欣然接下:“谬赞。”

　　树怕空了心，人怕没良心。有修者愣怔须臾，忽然指向洛念:“此人是洛氏族人，断不能留！”

　　秦妧蹙眉。

　　蠢货。
　　修真界顾忌魂师一族，却从不会当面起冲突。就算是装，表面功夫也做得足够好。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当年的苍羽派里早就有各派派去潜伏多年的卧底。一经事发，留在苍羽派的也都是跟着洛昭多年的有情有义之人，寥寥无几。

　　秦朔本可以将这个秘密烂进肚子里，偏要在洛昭死前将自己所做对他全盘托出，才会被如今的洛念知晓。
　　当初种的因，结成今日果。冤有头债有主，洛念杀他，他不怨。

　　如今，洛念轻易就能剿灭这些困扰人世百千年的夜鬼。
　　如果以前的魂师能做到，却不做，原因只会有两个。一是需要夜鬼维护平衡，二是不愿做。

　　偏偏洛念做了。若是其一，则代表修真界既定的规则在她眼中不值一提；若为其二，便更令人忌惮——她的心中，并没有悲悯一词。
　　不论是哪一个，都昭示着洛念这个人，他们惹不起。

　　秦妧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与她为敌。

　　洛念冷哼一声，微微抬手，分明与说话那人相隔甚远，后者却觉有股蛮力握住他指向她的食指不断向上，直到传来声骨脆，那人痛苦嚎叫，缩回了手:“痛！”

　　“我不喜欢别人指着我。”洛念耸耸肩:“而且，过河拆桥可不好。”

　　她帮他们解决了夜鬼的难题，他们应当没理由再刁难她才是。

　　又有人站起身，义正言辞:“魂师本就是修者，洛念姑娘此举更是令在下钦佩。但还请将季清礼交出来，他是半鬼与否还未可知，若放任不管，恐是隐患。”

　　“我刚才说话你没听见？”她有些疲惫，因而失了耐心，懒得再装和气，一字一顿道:“谁敢动他，我就杀谁。”

　　一时间，无人敢再开口。

　　洛念起身，扶着季清礼站起来。她思忖片刻，思来想去，还是最对不起师姐了。
　　她那般痛恨夜鬼、憎恶欺骗，可她和季清礼却始终瞒着她。

　　她朝向她的方向:“师姐。”

　　音如叹了口气，朝着这边走来。

　　她的执着，背后永远是淡淡的哀伤。惊心动魄的美貌下，单薄的身影屹立不倒。
　　苍山负雪，她为白鹤。

　　音如敛眸，定于身前。
　　默契尤在，无需过多言语。她勾唇，竟然毫无怨恨，只是对着他们道:“保重。”

　　她与季清礼之间，友谊长存，不为身世所拘。

　　季清礼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应道:“保重。”

　　风口浪尖。照月宗，暂且是回不去了。

　　万蝶振翅而出，围绕着立于焦点的两人。血红席卷，竟有八荒末日之感，壮观且震撼。

　　众人目送他们二人乘蝶远去，却无人敢追。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秦妧下令，众人才开始收拾战后残局。

　　即墨染一直望着洛念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被不知站在身后多久的秦妧吓得一震。

　　秦妧没注意到，只是面露难色:“我爹的死，毕竟该给一个说法……”

　　秦朔的死啊......

　　于他而言，秦朔是良师。于洛念而言，秦朔是罪人。
　　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即墨染松开握剑的手。孔明剑感受到主人的指令，飞回剑冢。

　　秦朔一生，也算是功绩累累。偏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事，万劫不复。可洛念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自小便从未有双亲在身侧，没人比他更能懂得独自一人的滋味。倘若没有师父所为，她或许……还能在双亲膝下承欢几年吧？

　　他垂眸，长睫轻颤:“就说，被夜鬼暗杀了吧。”

　　倘若被人发现是洛念杀的，她才是真的，不容于世了。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便明媚若骄阳。不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永远快乐。

　　**

　　鬼蝶已经托着他们飞出很远。层层云雾扑在脸上，凝成水珠，沾得二人衣衫尽湿。

　　看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洛念，季清礼脱下自己外衫披到她身上，又掐了术法，汇入她的掌心。

　　暖流顺着他的动作布遍全身，洛念终于好受了些。

　　她瑟缩着道:“师兄，你不冷吗？”

　　季清礼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洛念等不到他的回应，莫名有些焦躁:“怎么不说话？你......”

　　季清礼俯身，一片寒凉覆在她额间。他的天眼已经全开，流光泄出，被指引般流向她。

　　两人额头相贴，洛念吞下未出口的言语。

　　源源不断的灵力传来，他开口，气息扑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累了应当告诉我啊，念念。”

　　随着灵力入体，刺入骨缝的冷意也得到缓解。洛念恍然意识到，原来她觉得冷，是因为她灵力透支了。

　　她后知后觉，突然有些想笑。隐藏这么多年，突然出这么大的风头，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

　　“没事的。”洛念勾了勾他的手指:“你才是，累了就要告诉我呀，不要再抛下我了。”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不在，这件事情会怎么收场。

　　他能全身而退吗？
　　如果能，他会带她走吗？
　　只要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会，她就害怕。

　　她不能没有季清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