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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家吧 照月宗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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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
众多夜鬼俯首在下,季清礼立于台上。洛念倚在幕后,听季清礼一字一句犀利道:“以残桥使、欧阳夜、夏为三位长老为首,攻袭七重门之事已然落幕。相信在动作前,他们也找各位聊过选择这么做的原因——他们不想继续做这为世不容的存在。”
“这一点,”他垂眸,眼底黯然:“我也一样。”
他眉眼寂寂,与这阴气极重的地方相融,看着无端有些落寞。洛念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在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他向来把自己归于不见天日。
人族唾弃他,鬼族也有人背叛他。可眼前的这些夜鬼,虽不知为何没有出面参与动乱,但也是为数不多站在他身后、愿意听他号令的了。
“这些年来,我未曾管制过你们,但并非不作为。不久前,我自创了一套阵法,以我天眼神力支撑,融合正道与诡术,可以消磨杀性。我会布阵在此,每当杀意来临,你们便来此渡阵。残桥使他们走错了路,但我们不会。”季清礼看向下方:“从此以后,我们可以像正常的人族一样生活。”
静寂许久,忽然传来隐隐的啜泣。夜鬼们反应半晌,这才确认这个喜讯,连连向季清礼叩谢。
“不过,你们要与我立下魂契。”洛念从黑暗中踱步出来:“你们不能再残杀人族,否则魂飞魄散。如何?”
夜鬼们连连点头,忙不迭同意了。
他们一个个来到洛念面前,念出誓言,与洛念结成契约。与魂师结下魂契,若是违背誓言,神罚天降。
趁着眼前的夜鬼下去,下一人还未上前,洛念有些惆怅:“回去得和正道们商量商量,将夜鬼从仇敌中去除了。你看他们,都是想要好好生活的嘛。”
季清礼面色温柔:“听你的。”
夜鬼更替,和数十人立契后,最后一人上前,是个小姑娘。她看了看季清礼,在触及他视线时立刻瑟缩回来,又看向洛念,眨巴着乌黑的眼睛,怯生生道:“姐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洛念点头:“你说。”
“前些天,我见到一个新的同类,但现在他不在这里。”小姑娘挠挠头,仔细回想了下,接着道:“我见过他的画像,他和七重门的那个门主,长得一模一样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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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修真界有四件大事。
一是夜鬼忽然大面积聚集起来,围攻七重门。七重门毫无防备,损失惨重,就连门主都失了性命,传闻其死状凄惨,血肉模糊。
门主之女秦妧即位。仪式礼节皆不能无,因而守丧三月,继位大典定于三月后。
二是苍羽派那被世人误以为已经灭门的洛氏一族,忽然冒出来个后人,正是照月宗的那位灵兽师。
三是夜鬼已所剩无几。当初前往照月宗的夜鬼并非全部,并未参与的夜鬼侥幸留存下来。
魂师重现于世,做的第一件事便解决让修真界头疼许久的祸患。
四是照月宗主最为得意的天眼师,竟然是个半鬼之身。即使真假不知,但根据他同门护着他的那副情状,多半无疑了。
于是,照月宗被扣上了包庇的罪名。
这些消息再次传进两个当事人耳中时,季清礼与洛念刚从鬼域出来,拐进茶楼里看着店小二点茶百戏。
洛念两眼放光地望着店小二三下两下就在茶面上画出朵朵荷花,感慨着真是术业有专攻。要是让她来画,估计只能画出个丁老头。
季清礼回忆了一下洛念以前画过的画,可谓是惨不忍睹。他沉思片刻:“确实。”
洛念回头瞪他一眼:“不许取笑我。”
季清礼耸了耸肩。
随着一声敲钟,茶楼里的说书人挺着大肚,昂首阔步走上了台。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拿腔拿调道:“老身这儿,昨日可得到几个大消息。”
听客知道他一贯作风,催促道:“您快别卖关子了!”
说书人开怀大笑:“好,那便听我细细道来。”
便是前四件大事了。
洛念竖起一只耳朵在听。听到第一条时,她有些震惊,也不看茶百戏了,拉着季清礼问:“秦妧居然对外说秦朔是夜鬼杀的?”
两人入了尘世,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打扮。季清礼一改往常不染之风,系上抹额,头发全然披散,着蓝紫深衣。
今日是个有风之日,微风拂拂,略过他时勾起他的发丝,凌乱又动人心魄。
他瞥见有一缕不管不顾就朝着洛念去了,不动声色地将其拉回:“怎么?”
“她……好吧,以前是我对她偏见太深了,她还挺够义气。只不过,她这样说,即墨染也能同意?”
不论如何,秦朔都是他的师父啊。他师父真正的死因他也是知晓的,就这么任由秦妧胡诌?
听到这个名字,季清礼有些不高兴。他松了手,任由那缕发丝象征他的心之所向,朝她而去。
他移开目光:“即墨染并非是非不分的人。”
洛念还没察觉他的情绪,沉默着听完了第二条消息。她撇嘴,摇头晃脑道:“不对不对,说灵兽师可没人知道是谁,应当说‘照月宗修为最低的那个废物’——以前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季清礼有些不悦她这样形容自己:“你才不是。”
洛念忽然回想他在鬼域所说的话,好奇道:“师兄,你方才在鬼域说的那个能抑制杀意的阵法,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呀?”
“不知道,你问即墨染。”
洛念:?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抬头看他,发现对方早就将头扭到一边了。她恍然大悟,踮起脚双手捧着他的脸转回来,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师兄,你吃醋了。”
季清礼顶着面瘫脸,死鸭子嘴硬:“没有。”
洛念憋笑:“你就是有。”
季清礼定定看着她。洛念在定力这方面与他相比实在自愧不如,莫名心虚地眨眨眼,妥协了:“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她这样说,季清礼又不乐意了。他握住她要收回去的手,重新放在自己两颊:“骗你的,我有。”
他难得闹脾气,洛念只觉得新奇。她歪头:“那怎么办,你去把即墨染打一顿?”
季清礼像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很认真的思虑了一会儿,最终下了定论:“可以。”
说完转身就要走。
洛念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四目相对,她实在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季清礼本就是逗她,看她这么开心,也跟着笑。
说书人终于开始说第四条消息。
茶百戏已绘好,店小二举案端到二人身边,洛念谢过后拿起,学着他人的样子抿了一口。
季清礼问:“如何?”
指的是味道。
洛念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他。
在她斟酌措辞的时候,季清礼就这样耐心等着。少女模样娇俏,沉思时总是不自觉撇嘴,可爱至极。
良久,她面带歉意,眼神飘忽:“师兄,其实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我没有味觉。”
说着,她又想起之前自己说着想吃栗子糕,师兄连夜下山买来放她门口一事。她吃什么都是一样,不知他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是何感想。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沉静,毫无意外之色。
洛念讶异:“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不算很早。”季清礼拍拍她的头:“不久前。”
洛念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被人发现,虽然它毫不重要。她正要说话,说书人一句话却将其逼了回去。
说书人举着合起的折扇指指点点,煞有其事道:“这季清礼与洛念倒是拍拍屁股走人,无事一身轻,可这照月宗就惨了啊!此二人皆出自照月宗,却无人指出其人身份,这说明什么?”
他将折扇猛然展开:“说明其有包庇之嫌啊!”
“想当年,照月宗主音晖可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洛念与季清礼入照月宗时不过孩童,若无音晖庇护,怎能安然无恙成长至今?”
他说得有理,听客们纷纷点头。
说书人摇头晃脑:“唉,如今照月宗可是处境艰难啊。就看这洛念与季清礼,如何抉择了!”
就看他们如何抉择了。
洛念与季清礼对视一眼。
他们有什么好抉择的?
照月宗是他们的家,音晖是他们的恩师。
为了保护他们,他甚至特立禁区,将命石存入湖底,让他们不至于有把柄落于他人,再无后顾之忧。
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与照月宗对立,他们都会站在照月宗这边。
季清礼牵起洛念的手:“回去吗?”
洛念点头。
离家半月有余,是该回去看看了。
**
照月宗的处境,其实并没有多艰难。
口口相传,夸大其词。
不过是曾经就对照月宗抱有敌意的人,将锋芒露出罢了。
照月宗毕竟屹立百年。
季清礼四处奔波,护各方百姓平安,受过他保护的人都看在眼里。而与之无关的,忙于生计,更是无心关注修真界的弯弯绕绕。
修真界倒是颇有微词,却无法将他们奈何。
他是半鬼与否,好像都不甚重要。
苍羽派的狼藉名声,皆是有心之人杜撰,便也只在修真界广为流传。百姓印象中的魂师,更是从未伤害过他们。
门派之争,说是复杂,但也简单。
民心,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音晖帮着季清礼和洛念隐藏身份这么久,并非是怕他们为自己招来麻烦,只是怕两个孩子被有心之人盯上。
可看如今他们的能力,他这担心也是多余。
只是他们一直不回来,给其传音虽有回信,却见不到真人,他着实有些不放心。
想到这,音晖叹了口气。他从盆里抓出一把灵丹,手朝着虚空,房梁上的鹦鹉扇动着翅膀落到他手臂上,弯着头吃他手心的粮。
鹦鹉毛色鲜亮,吃食也极为挑剔。它摇晃脑袋,不断将衔进嘴里的东西甩出去。等它嘴里这颗甩到音晖脸上,音晖终于耐心告捷:“不吃就回去。”
鹦鹉松了口,歪头:“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这鹦鹉是皇甫鱼曾经在药毒山救下来的。
药毒山凶险,多的是穷凶奇兽。音如和时忘尘幼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定下赌约,约定谁先找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农草,谁就为对方做牛做马半年。
最终以时忘尘被毒蝎咬伤,昏迷不醒为终局收尾。
音如那时还未深入道法,功力不深,拖不动时忘尘,便给皇甫鱼传音。皇甫鱼前去接应,顺手就把这只笨鸟救了。
斯人已去,这只鸟倒还在。它惯来就会说那几句话,什么“你好”,什么“放肆”,什么“我饿了”、“有人来了”。
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最开始说出这些话得到了夸赞,就开始没完没了地说。
音晖也不是没教过它新的,但它智商估计也就到这了,再也没学会过。
现在它说这些,音晖也习以为常了,不会当真。
音晖一挥手,把它放飞,将手中它没吃完的灵丹撒回盆里,坐到摇椅上开始思考人生。
他这个人,少年英才,鲜有人能敌。后来寻得真爱,又继位宗主,风光无限。
可怜后来丧友又丧妻,曾一度萎靡。
如今,音如出落得大大方方,故友之子无需他担心,他记挂的徒弟们皆有了自己的作为。
人活到他这个地步,实在是有些没意思了。
他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心里琢磨着赶紧将宗主之位传给别人,自己去看看大好河山。
他还记得皇甫鱼说想去南诏看看,但直到离开都没去成。到时,他要去替她看看。
屋外泉水淙淙,夕阳余晖洒进屋内。窗外山峰丛丛,入了冬,望去尽是青灰,像是泼墨山水。
敲门声吵醒了刚刚进入梦乡的音晖。
他睁开眼,坐起身子,散了散睡意,有些奇怪自己竟然睡得这样熟,连来人都没察觉到。
他清了清嗓:“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