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总喜欢装小白花》Yoki昭

34、孔明剑 她只是想要

　　方寸百米内的夜鬼无一存活，修者却毫发未伤。
　　顷刻间剿灭百余夜鬼，且能精确把控至此，世间只有一种力量能做到。

　　于是他们突然意识到，洛念的洛，似乎是洛家的洛。
　　是洛昭的洛，是洛氏魂族的洛。

　　想到这一点，众人不寒而栗。

　　残桥使与欧阳夜已死，唯一能够稳住人心的只有在夜鬼中有些声望的夏为。他自知敌不过洛念，只得平了平心绪，向前一步，扬声道：“季清礼是夜鬼之主，但德不配位。我们此举只为废他，不想牵连他人，还请姑娘让开。”

　　冠冕堂皇。
　　还说什么不想牵连他人，若是没有个中变故，恐怕这里早已血流成河。

　　洛念心中不屑，面无波澜：“空口无凭。”

　　夏为咬咬牙，在说与不说间选择了前者。毕竟从季清礼决定站在修者那边的那一刻，在夏为心里，他就不再是主上。
　　他道：“若是不信，拿有剑灵之剑一试便知。剑灵为纯阳之灵，与我们体质相冲，若针锋相对，我们未必受伤，却一定会有所反应。”

　　有剑灵的剑......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岳怀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我干嘛？！”

　　她语气凶悍，众人纷纷收回了目光，搜寻着在场有剑灵的其他剑修。

　　良久的寂静中，一道温和的男声如同阳春三月打破了僵局：“我来吧。”

　　洛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即墨染。

　　那么多人看着他，他却只望向洛念，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中了洛念的摄魂术后，他的听觉奇迹般并未消散，因而听见了洛念与自己师父间的恩恩怨怨。想来也是师父作茧自缚，他虽痛惜与其十余年的师徒之情，却没有立场去怨恨她。

　　更别说，他还有些心疼她。

　　渺渺天地，到处是找寻魂师之人。无论是想要利用她的，还是忌惮她的，都只多不少。
　　洛念.....她那样纤瘦，像是朵一碰就碎的昙花，却要在险恶人世间步步为营，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是，归根到底，魂师也是修真界中的。而夜鬼不同。

　　他嫉妒洛念愿意为了季清礼不顾一切，甚至功亏一篑，让自己成为肉盾，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下所有伤害。

　　无论是站在他个人，还是整个修真界的角度，此刻都该站出来。

　　即墨染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洛妹妹。”

　　洛念却没心情笑。她只是问：“你要拿出孔明剑吗？”

　　当年即墨染找萧都辞问剑，败阵后便转为刀修，再不碰剑。很多人都忘了，剑谱前十的孔明剑还在他手中。

　　孔明剑也是有剑灵的。

　　“是。”即墨染点头：“洛妹妹不妨站过来一些，免得伤到你。”

　　旁人听来是关怀的话，洛念却听出了真正的意思。
　　在即墨染心里，洛念站错了位置。她如今所在，分明是粉饰遮掩，站在夜鬼那边。

　　可是，她只是站在师兄身前。

　　无关修者与夜鬼，她只是想要陪在师兄身边。

　　她不动，即墨染也无可奈何。
　　眼见即墨染召出孔明剑，周围议论不止，多的是诋毁季清礼的言论，全然忘记了季清礼不久前还是他们口中的少年英才，人人敬之仰之。

　　众说纷纭，唯独护在季清礼身前的少女一双杏眼透着森寒，动也未动：“谁敢动他，我就杀谁。”

　　她眼中溢出的杀意几乎化为实刃，让远处的夏为头皮发麻，忍不住发颤。
　　羊群见到露出獠牙的狼，焉能不怕。

　　“想伤他，”她说，“除非我死。”

　　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事情已经闹到如今的地步，不怕再闹大一些。

　　即墨染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神情丝毫不差都落入他眼里，他大概明白了，季清礼此人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有要护着的人，而他想护着她，那顺着她便是。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他一个回身，改变了剑指的方向，护在他们身前。

　　忽有人厉声道：“怕她一个照月宗的废物作甚？”

　　那人的同伴立即捂住他的嘴，小声呵斥：“莫要狂言了！她动动手指，你我便小命不保，你还不明白吗！”

　　洛念的真实战力不可估量。魂师的力量向来可怕，不然苍羽派也不会鼎立修真界百年。而她如今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更是令人忌惮。

　　夏为自知对付季清礼无望，握紧了拳。
　　夜鬼分散，并非群居，召集如此规模，是他与残桥使和欧阳夜努力数年的结果。此次失败，他们又要过上那种被人视为蛇蝎的日子，只能躲在暗处。

　　他不想。
　　所有夜鬼都不想。

　　夜鬼嗜杀，人却又好到哪里去呢？

　　人心肮脏，若是挖出来剖开看看，里边全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人的欲望何其之多，既要又要，与之相比，他们则简单得多。

　　夏为双眸一凛，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修者们而去。夜鬼们见状，立即跟上。

　　音如起身，甩手飞出侵蚀咒，使周遭的夜鬼视线与听觉被黑暗侵蚀。

　　战争一触即发。

　　岳怀姜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无法回神。一片打打杀杀的喧闹中，她转身看向洛念：“念念，你究竟是何身份？”

　　“师姐，抱歉......我是魂师后人。”
　　想起岳怀姜近些年来对自己的好，洛念也觉得有些愧疚，说话声细弱蚊蝇。

　　得到这个答案，岳怀姜闭了闭眼，看得洛念心中忐忑。
　　须臾，她深吸了一口气，牟足了劲儿一口气道：“念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难道你平日说的最喜欢我这个师姐都是骗我的吗？你将真实身份告诉我，我还能告诉别人了不成？我自然知道你有苦衷，可……唉，你此举真是太令我难过了。”

　　完全没想过岳怀姜会是这个反应的洛念：“啊......”

　　已经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的时忘尘随手摘了棵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是啊，你们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

　　洛念眨眼：“嗯。”

　　季清礼抿了抿唇，气音回了一句：“少管。”

　　“哟，”时忘尘探头，语气欠揍：“还活着呢？”

　　季清礼没理，洛念却先不乐意了。她伸手将时忘尘的头挪到一边：“你怎么不关心关心秦妧还活着没？”

　　一提到秦妧，时忘尘果然沉下了脸：“她死不了。”

　　“出息。”看见时忘尘这副样子的岳怀姜十分恨铁不成钢。她转头看向洛念，竖起大拇指：“不过念念，你刚才厉害极了！师姐欣慰啊，看来以后咱们照月宗大比，第一要易位了。季清礼年年霸榜，我嫉妒很久了。”

　　洛念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打打杀杀声交叠在耳边，此间却谈笑风生。他们的立场隔绝于打斗的两方之外，互不干涉，如今具象化来，给季清礼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懒懒看了岳怀姜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面色苍白如纸，偏有赤血点缀。面若圣人，无端妖艳。

　　岳怀姜扬眉，语气颇为幸灾乐祸：“季清礼，你也有今天啊？你说说你，不论是对念念的心意，还是真实身份，捂得可真是严实。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着季清礼眉间纹越来越深，时忘尘终于忍不住乐了：“你别说了。”

　　“为什么？”

　　时忘尘指了指季清礼：“他快被你烦死了。”

　　岳怀姜一看，还真是。那人本就虚弱，她再一个劲儿气他，额头都冒汗了，于是终于闭了嘴。

　　张望四周良久，不见白衣身影，她又问：“音如呢？”

　　众人沉默，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只有岳怀姜当真心大，左右张望着：“你们谁给她传个音，告诉她我们在这。”

　　“她应当不想看见我吧。”一直缄默的季清礼开了口。

　　洛念坐在季清礼身边，担忧地看向他，只能看见熟悉的侧脸。

　　洛念知道，季清礼虽然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他们是朋友。
　　音如痛恨夜鬼，是他们都看在眼里的事。如今身份暴露，音如对他是怨还是恨都难说。

　　想来，两人多年的同门之情在人鬼仇怨前，也算不上什么。

　　观察战况，七重门上上下下加上来此做客的其余宗门子弟，该有千余人。夜鬼已被洛念斩杀一半，却还是占着上风。

　　钟辰苦苦支撑，已经遍体鳞伤。他看向秦妧，已不带希冀，只剩疑惑：“为何门主还不出面？”

　　秦妧执伞的动作一顿。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不久前，秦朔死在她眼前。

　　就是这片刻的愣怔，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与她打斗的夜鬼十指突出长刺，以秦妧看不清的速度朝着她扑来。

　　秦妧防御不及，下意识后退，跌坐在地。

　　风声略过季清礼耳畔，他侧头看去，方才坐在阶梯上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面临危险，人总是无暇做出反应。秦妧暗道不妙，紧闭双眼。

　　忽有一道身影伴随着清脆铃响，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时忘尘站在夜鬼身后，提着夜鬼的衣领将其拽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滴汗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来，他蹙着眉，看上去极不耐烦。

　　“废成这样，”他有些烦躁：“做什么修士。”

　　秦妧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低声笑了。

　　时忘尘心中那股火好像燃得更旺盛了：“你笑什么？”

　　她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灰尘的手，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伞。时忘尘就定定看着，攥紧了空着的左手。

　　他本想拉她一把来着。

　　“没什么。”
　　秦妧转身，再次加入了斗争。

　　右手拎着的夜鬼还在挣扎，发出嘶哑的怒喊，难听至极。时忘尘烦得要命，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夜鬼登时丧了命。

　　他抬脚追了上去：“秦妧，你到底在笑什么！”

　　目睹全程的洛念、季清礼、岳怀姜：.......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