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的恶作剧》森岛暖树

20、没有人知道 在这段无人

　　下午做物理和化学，星汐简直就差把崩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理科这个东西真是催人老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眨了眨眼，心态上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特别是物理卷子，一堆的受力分析，电路图，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已经做到看见就想吐的地步了。

　　沈默察觉到了星汐状态不对，先一步帮她把物理卷子拿走合上，想先陪她聊一会儿，换换脑子再继续做。

　　“星汐，高二你们就要文理分科了，想选什么，这个提前说好，如果想选理科，那卷子上这些题型，就必须得会，如果想选文科，那就只需要通过会考，这个也不难。”

　　星汐愣了一下，她把眼镜摘下来，擦拭了下厚重的镜片，又捏了捏眉心，讲真的，她热爱文科，但眼下贫瘠的生活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都在用一种近乎逼迫的方式，催促着她，硬着头皮把理科学好，面包和梦想，月亮与六便士，肯定得先挑一个出来。

　　“我也说不好，理科更好找工作些吧。”

　　“所以你其实并不喜欢理科，只是觉得，工作比热爱更重要吗？”

　　星汐点点头，她没得选，一直都没得选，现在都是人情社会，家里也没钱没人脉托举她，文科出来除了考公考编还能有什么好工作呢？就这样吧。

　　“嗯，热爱总不能当饭吃，理科将来的择业范围只会更广，文科的生存空间会被无限压榨吧，我不能拿自己的将来去赌。”

　　沈默点点头，但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好，那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假设你高二选了理科这条路，那么再往后，高三，大学，出社会工作，你一切的一切，都逃不开这些你曾经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东西，这样的日子和将来，就是你想要的吗？”

　　星汐瞬间沉默下来，但还是嘴硬道：“没关系啊，有钱就行了，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沈默攥着物理卷子的那只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瓶眼药水，缓解眼疲劳用的，又把物理卷子重新摊开在她面前。

　　没什么好劝的了，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他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她实现以后衣食无忧的梦想。

　　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下午过去，两个人都身心俱疲，星汐整个人都快瘫在椅子上了，而沈默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根据她今天没解出的那几道题目的类型，给她出卷子，并自己记录好答案，准备带走。

　　“明天下午之前，把这些题做完发给我。”

　　星汐看着那些他手写上去的题目，还有画得规规矩矩，干净整洁，在她眼里却显得无比狰狞可怖的几何图形，欲哭无泪。

　　“那个……我还有其他作业……”

　　沈默直接打断她：“这事没得商量，你文科功底扎实，一晚上加明天一上午时间，做文科作业绰绰有余了，别想偷懒。”

　　星汐点点头，再看看手机，已经快六点了，奶奶早就交代过，让她把沈默送回家再回来，她自然十分乐意，正好还能出去透口气。

　　两个人并肩走在幸福路的青石板街上，傍晚的风并不大，偶尔还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飞来，有一片刚好落在星汐头发上。

　　沈默察觉到了，轻轻替她把落叶拿掉，一直拿在手里，没舍得扔。

　　星汐没多想，以为他只是觉得这片叶子形状好看，想拿回去做个标本什么的。

　　走着走着，她裹紧了肩上的围巾，突然开口：“对了，我奶奶请你过来给我补课，时薪给你多少？”

　　沈默愣了一下，想说那只土鸡，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样子，又忍不住想逗逗她。

　　“嗯……也不贵，就一盘油焖大虾，一盘糖醋排骨，还有清炒西兰花，还有奶奶做的其他好吃的。”

　　星汐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自己都觉得尴尬：“你在开玩笑吧，奥赛银奖，一小时少说也要五十块钱起步吧？”

　　其实星汐说少了，像沈默这种北城大学的苗子，要真按照市场价来算，怎么也得在她说的那个基础上，再翻个几番。

　　但沈默停下脚步，昏暗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长，星汐也跟着他停下，他扭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稍显凌乱的发丝，往后理了理。

　　他微微弯下腰，神色温柔且郑重：“是真的，奶奶做的饭很好吃，这份手艺，比多高的时薪都来得实在。”

　　他们离得并不算太近，沈默把分寸拿捏得很好，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个被他宠着的小妹妹，旁人看见了，或许也不会多想。

　　星汐点点头，他俯身下来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星光都被揉碎进了他的眼中，但她不知道，这天晚上在沈默眼中，比任何星光都珍贵且明亮的，是她的脸。

　　走到他家附近的那条街道，沈默再度停下，偏过头对她说：“好了，就到这吧，下回不用送了，今天我就想和你说这些。”

　　星汐点点头，转身欲走，沈默的声音又带着风传入她耳中。

　　“还有啊，我每周末来给你补课的事，除了咱俩和双方家长外，别让其他人知道了，那样不太好。”

　　星汐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再次撞入耳膜，只感觉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保证，谁也不会知道的。

　　最起码在这段无人知晓的时光里，他是独属于她的，跑不了，躲不掉。

　　晚上回家，星汐连夜把他留下的卷子做完了，拍照发过去，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是她有记忆以来，头一回熬夜。

　　沈默刚好也没睡，在忙着刷一套数学卷子，刚洗漱完准备睡觉，就看到星汐发来的图片，是做完的卷子，透过屏幕，他好像还能瞧见她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给她回了一个晚安后，自己也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星汐第一件事就是去翻看她和沈默的聊天记录，一看到那句晚安，她的唇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转身去给自己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喝，然后蹦蹦跳跳飞去洗漱了。

　　沈默起床第一件事，则是批改星汐的卷子，发现她做得还不错，就是有的定理还不太通，思维模式还是被固定在一个框架里，跳不出来。

　　家里没人，星汐就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热了包牛奶，再拿了两片面包出来，一顿营养早餐就这么诞生了。

　　手机再次震动，她满心期待把屏幕摁亮，发现是雅茗发来的消息。

　　“星汐宝贝，你在家干嘛呢，要不要出来玩，在家里都快长毛了。”

　　星汐嘴里叼着面包，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不啦，我作业没写完呢，数学还有好几个题没弄懂，等寒假再说吧。”

　　雅茗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好吧好吧，那晚点回学校咱们一起学习啊，正好快期末了。”

　　星汐翻出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发过去，两人之间的对话框，再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

　　手机再次震动，这回是沈默发来的新消息。

　　“上午有空吗？我过去给你讲讲题，讲完就走，不会打扰太久的。”

　　星汐马上回：有空，你来就行。

　　语气是平淡的，内心是激动到不行的。

　　沈默看着那句回复，笑了笑，正好母亲叫他吃饭了，他把手机放下，应了一声后，去吃饭。

　　饭桌上，沈母给他剥了个鸡蛋，忍不住问道：“洛奶奶家那个小孙女，跟你学得怎么样？”

　　沈默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如实回答：“还成，毕竟都考来我们学校了，基础都差不到哪里去，就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式比较单一，不过时间长了，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沈母点点头，又给他剥了个鸡蛋，这是她的死规矩，每天早上必须得看着自己儿子吃完两个鸡蛋，再喝一杯牛奶。

　　沈默把这个鸡蛋吃完，剩下的半杯牛奶灌进嘴里，抓起包出了门。

　　走之前还从包里摸出一条漱口水，把嘴里的味道漱干净才走。

　　“妈，我再去给人家讲几个题，很快就回来！”

　　说是很快就回来，实际上就这么几个错题，沈默又是不厌其烦地给星汐讲了好几遍，她性格内向，不好意思，他也从不问她究竟听懂没有，毕竟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光凭眼神就能看出来究竟懂没懂。

　　“没事，这题本来就难，慢慢来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星汐点点头，这题解决后，刚好到了沈默给她规定的休息时间，正好她英语卷子还没做完，赶紧趁这个机会拿出来做了。

　　沈默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星汐做卷子的样子，她认真的时候，总透露着一种略显笨拙的可爱，尤其是在面对她擅长的东西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反观做理科卷子的时候，就死气沉沉的，感觉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做完卷子后，星汐忍不住问沈默：“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啊？”

　　沈默如实回答：“北城医科大学。”

　　星汐点点头，可他明明是北城大学的苗子，为什么不想去北城大学医学院呢。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沈默也没怎么解释，只是简单告诉她：“你就干脆当我傻吧，天生就想去那所学校。”

　　她连忙想要反驳，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毕竟北医也是全国重点大学，要论以后的医学资源和专业这一方面，北城医学院恐怕还比不上北医。

　　沈默看了眼表，把她本来准备反驳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嘴边。

　　“行了，今天的问题都解决完了，你把剩下的作业写了吧，我再给你出几个题，带去学校做，周末回来再给我就行。”

　　星汐只能点点头，在他的督促下把剩下的文科作业写完。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下周见吧。”

　　星汐有点舍不得，开口挽留：“我奶奶待会就回来了，不留下吃顿饭再走吗？”

　　沈默摇摇头：“昨天已经吃过了，我总不好每次都留下来麻烦奶奶，再有什么不懂的问题，直接微信发我，我随时都在。”

　　星汐点点头，把笔放下，送他出了门。

　　中午奶奶回家做饭，爷爷也回家吃饭，炖了她爱吃的海鲜丸子汤，虾都是提前剥好去了虾线的，肉丸子也是奶奶自己做的，不用担心外面买回来的不干净。

　　“汐汐多吃点，到了学校可就吃不着喽！”

　　看星汐吃得开心，奶奶也笑呵呵的，满脸褶子都起来了，往她碗里添了好几只虾。

　　“唉，我再过五天不就回来了嘛，等我回来了又能吃到啦。”说完，星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顺便给正在吃花生米的爷爷倒了杯酒。

　　下午一点半，星汐准时收拾好东西，和雅茗约好坐哪一班公交车，准备返校，返校前，奶奶还往她书包里塞了一堆水果牛奶之类的东西，还有感冒药，抗病毒口服液，止疼药，胃药都带上了。

　　星汐在一边看着有点发愁，这么多东西，她搬到学校不得累死啊。

　　她拿出来几个苹果和梨放在桌上，劝了奶奶几句，试图给自己减轻一点负担：“行了奶奶，带太多我吃不完，到时候就坏了，带这些和药就行了。”

　　奶奶点点头，也没再坚持，只是开启了老人家特有的唠叨模式：“行，不拿就不拿吧，那个什么，去学校好好学习，饭卡没钱了就给你爸打电话，我打招呼了，他能接；在学校冷了就穿，热了就脱，照顾好自己，看你们学校感冒药那个贵的劲儿……”

　　星汐点点头，被奶奶说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她感觉十分幸福，和奶奶道别后，她就背着一个大书包，手上还提了两个大包，慢腾腾挪到公交车站，走几步就休息一下。

　　“呼……”星汐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拿出兜里的药喷到嘴里，瞬间感觉世界都清爽了不少。

　　雅茗早就在公交车站等着她了，和星汐不同，她妈妈懒得准备太多好吃的给她，就每周都给她五六百的零花钱，饭卡也是充到一千多，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眼见星汐一点点挪过来，雅茗连忙凑过去，帮她拿了其中一个包，又掂量了一下她书包的重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妈，你这快赶上那个负重跑的重量了，我早说过了，你身体不好，哪能背这么重的包，听我的，下次光带作业就行。”

　　星汐点点头，嘴唇都有点发白，雅茗见状再不敢耽搁，赶紧打了一辆车去学校，然后第一时间送她去医务室找大夫。

　　“星汐，星汐你别吓我啊……”雅茗几乎快哭出来了，车上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

　　到了医务室，还是那个大鼻子校医值班，星汐暗自庆幸，幸好不是那个半吊子大夫值班。

　　校医先是给她把了把脉，问了几个问题，又熟练拿出听诊器给她听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听诊器放下，低头写注意事项。

　　“以后尽量别拿那么重的东西，避免剧烈运动和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药要随身带着，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宽心。”

　　星汐点点头，校医把那页注意事项撕下来，递给她，告诉她要是再不舒服，一定及时去医院，或者过来挂瓶水，休息一下都行。

　　星汐道谢后，和雅茗离开了医务室，雅茗是不敢再让星汐拿那些东西了，说什么也得帮她提着，她自己过意不去，索性帮雅茗拖起了行李箱。

　　“雅茗，咱期末考试是不是快了？”

　　“嗯，估计还有不到两个周吧，不过咱学校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风，期末考试比往年早不说，两天考完，咱还得再留校上课，一直到教育局规定的放假时间为止。”

　　星汐忍不住咋舌，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咱学校胆子也忒大了，这万一要来个检查的咋整？”

　　雅茗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来检查的又怎么了，能在咱学校坐上高层的，哪个还没点手腕和关系，朝中有人好办事嘛，这点道理咱得懂。”

　　星汐点点头，在心里大概过了一笔账，按雅茗刚刚说的时间安排，她们在考完后起码还要再上将近一个月的课，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都蔫巴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过星汐，江湖规矩，我这是小道消息，咱可不兴往外说啊，省得到时候搞得人心惶惶，又给咱安上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星汐抬起手，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嘴很严的，绝对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