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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蛊毒已解 ...


  •   关于离梦族的传言钟绮只在书上看到过,年纪那时她年纪尚小,正是活泼好问的年岁。

      那时母亲待她倒尚宽和,不似之前那般严苛,大翁和阿舅对她好得更是没的说。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钟绮直到现在重新提起“离梦族”三个字时还记得大翁、阿娘和阿舅脸上的那副表情,像是嫌恶又像是恐惧,母亲更是严厉教导她:“以后遇到这三个字,离得远远的,他们是凶神恶煞的杀神,要吃人肺腑的。……”

      小孩儿心性单纯,钟绮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再看到“离梦族”这三个字的时候,钟绮已经是个大人了,再相逢便是在那本被翻卷了书页的医经残卷里。

      书中记载道:

      “前朝延庆帝在位时,西南若木附近生活着一些以豢养虫蚁为癖好的百姓,据当地人说,这种小虫子色白如玉,睡觉前把玩一二便能做个让人恍若生在异世的梦境,梦中要什么有什么,奴颜婢膝的不用再对别人有所求而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家境贫寒的在梦中过得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日子,还有那与所爱生死相隔,或因门第高低而不得团圞的都成了好事,相伴朝夕……大有一种再世为人的快意。一时间城中家资颇丰的公子哥儿都从那族人手中购得了这传说能让人徜徉在梦境中不愿意醒来的玉白虫子。”

      一时之间,南瘴虫比米贵的说法甚嚣尘上,这也是早年烟州祸乱的因由之一。

      医卷最后有一句话,钟绮在掩卷之际百思不得其解,现如今她倒有些明白什么叫“隐祸诱之,入梦者百不得回,偶有逃脱者,年不过而立。唯遇赤鬼,两毒相权,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原来这白玉虫子,以梦为饵,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的身体,饮血茹毛,一点点蚕食人的脏腑,时间越久,它身上的颜色便越鲜艳,等到它长成成虫,颜色炽烈如血,便停止了生长。

      如果这个时候被它寄生的宿主能够从虚空不实当中醒悟过来,将这蛊虫从身体里引开,那还有活命的机会。将蛊虫引出后,好好将养,强健体魄,便是恢复从前的气力也好,功夫也罢,都尚有希望。

      偏偏世人总是贪心者多,人们总愿意沉湎于美梦之中不愿醒,即便明明知道那是黄粱一时梦幻终成空也愿意栖居片刻,故而得白玉者,世间尚无长眠人,向来多是短折人。

      钟绮看着傅瑾之愈发苍白的脸色,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脑中的想法全部摒除,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按图索骥般循着脑中记得的医卷所书,将桌上的魂归拿起来,摘下一片花瓣小心贴在自己额上,慢慢走到床边将傅瑾之扶起来,将枕头垫在背后让他靠于枕上,而后自己坐在床边,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傅瑾之的额头。

      钟绮想到接下来的解蛊之法,胭脂迅速敷上了脸,好在她也闭着眼,心里似乎多了份欲盖弥彰的安稳,好在傅瑾之也不得瞧见。

      眼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分不得心,钟绮闭目调息,等脸上的热退了后,将魂归的花杆折断,只衔了剩下九朵花瓣的花头在口中,而后靠傅瑾之靠近。

      唇色与花色两相肖,叹病中人不知道是花香还是人香。

      钟绮将魂归送进傅瑾之口中,正思虑如何将魂归送服,就看到傅瑾之喉咙微动,像是魂归被咽了下去。

      钟绮自小亲得大翁钟兰和舅父钟白术的教导,这么多年又师承曲临江,这些日子得空又从寒山子那里学到了一些岐黄之术,不管怎么说也是在瘴南声名在外的医女。

      但见傅瑾之喉头微动,魂归似乎被吞服之后,半靠在枕上的人面色如常,迟迟不见任何反应,钟绮知晓作为医者最忌急躁,可她坐在床边看着前日还笑着揶揄她的人眼下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唇色堪比霜色,心里一阵紧似一阵。

      “不行,我不能慌。”钟绮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探手上去打着圈儿揉才发觉额头有些胀痛,于是耐着性子反复揉了几瞬,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喃喃道,“傅瑾之,我允了你的邀约,你可不能叫我空等啊……”

      钟绮一边低絮着平素里从来不曾说过的心事,一边将傅瑾之扶起来将枕头放平,而后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扶在他肩上将人重新放平好让他躺在床上。

      “《内经》有云:久坐伤肉,久卧伤气①,伤在你身,亦在我心。傅瑾之,我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

      钟绮低语罢,眼睛余光扫到方才扔到地上的花梗,却想见了鬼似的从床边弹坐了起来。

      “大翁,师父,寒山子……”她慌慌张张便往门边奔去,但看到依旧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傅瑾之,她又壮着胆子回到了床边。

      正挣扎着要不要将脚下那看起来越发诡异的东西捡起来时,钟兰、曲临江还有寒山子同他身后的一串尾巴全都涌了进来。

      “怎么了,丫头?”寒山子问话素来直奔主题。

      “这花不但生的诡异,这花梗更是……”不等钟绮说完,进来的几人前后看到了地上那越发鲜红的花梗。

      “这花梗的颜色似乎还在变!”

      “这……这魂归也没有说过它还懂得杂耍啊……”

      “都什么时候,还在这儿插科打诨,等公子醒来我定要告诉公子,说不定……”扶桑斥责胞弟的话音在说到“公子”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就变了调儿,哽咽掺入鼻腔,不知道几缕入了肺腑呛得扶桑咳出了眼泪。

      “你家公子天生福相,依老夫看,他渡过这一劫之后此生必定平安顺遂,再无灾厄。”说话的正是进屋后将地上的花梗和床上躺着的人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的曲临江。

      “师父,你的意思是……蛊毒已解?”钟绮看曲临江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稍安,但终归是不放心,于是直言问道。

      “你这丫头,怎么为这小子这般上心?!”

      钟绮见曲临江不答反问,语气中的玩笑与揶揄如月笼纱,半遮半掩,这才将一颗待放未放的心好好揣回肚中。

      “好了,你们两个老小子上了年纪倒玩起了这种从前直言幼稚的戏码,同孩子们做什么谜语游戏!”寒山子眉毛一扬,展臂整理了一下衣袖,复又开口道,“这血蛊原本是离梦族为了应对外来侵入者的武器,只是后来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杀人的刀。”

      众人见寒山子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各自落了座。

      “离梦族是土生土长的南瘴人,他们祖祖辈辈以售卖奇花豢养异兽为生。养蛊这事最初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在培育一些很特别的花草的时候为了吸食花叶上自然浸出的汁液而存在的。在十……不,还要再久一些……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离梦族和藤花谷各安一隅,一个是盛产寻常所用药草的药谷,一个是药与毒共生的孕育地,各安其事,既敬且远。”

      “原来如此。那为何在江湖上藤花谷拥护者多,而离梦族,知道这个存在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提起它来全是愤恨和恐惧?”钟绮心中疑惑还在。

      “藤花谷当年一夕被灭,江湖上都在传是离梦族的人为了入住藤花谷但老谷主为人固执且冥顽不灵不愿接纳,遭到了离梦族的嫉恨,故而被屠。 ”寒山子说到这里看了钟兰和曲临江一眼,想到了一些往事,冷哼了一声,把关上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若真是这样,为何藤花谷被屠了之后,谷中又起了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七天,烧得谷中土地焦黑,满目成灰?真不知道谋划这场阴谋的人是过于自大还是太蠢!离梦族对外来者从不心慈手软,但最爱生灵,尤其是世间草木,他们不是享受满目疮痍的存在……”寒山子一番话听起来似乎话中有话。

      “江湖上的传言过了几十年了还是一个样子:离梦族确实珍爱山灵,从来不曾做过毁损一草一木的事情,但他们也从来没有为了一己私欲杀过人,更不曾屠灭一谷之人。因为离梦一族就住在藤花谷中。”

      “什么?”钟绮、广白、一众人闻言全是一脸的惊讶,似乎听到了多么离奇荒谬的言语。钟兰和曲临江虽然不似他们一般,惊讶到言语失色,但脸上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确实不加修饰的。

      “你的意思是说离梦族和藤花谷的药农之前一直居于一处?”广白不相信地确认道。

      “他们确实居于一处。你们还记得那个江湖传言吗?”寒山子一脸冷肃,将目光投向眼前众人,但那目光却又像是投向了更远的的地方,眸中的光像是冰冷的箭,透过虚空射向遥远的靶心,一击即中。

      “藤花谷被离梦族烧了的传言?”广白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非也。”

      正当寒山子对众人的回答不抱希望的时候,钟绮小心问道:“是关于那个神秘到鲜少有人知道的深谷的传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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