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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夙愿得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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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之事虽然一向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松萝老人听着两个小辈在自己面前你来我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了然笑笑将面前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倒进一旁炭火若明若灭的铜盆中,提起桌上的茶壶起身解释道:“壶中茶已凉,我去泡壶热茶来,二位小友随意即可,不用拘谨。”
钟绮端庄坐着,乖乖应和,等到连松萝老人的衣袍都看不到了,急急问道:“傅瑾之,你当真也有一枚梨花玉佩?可否借我一看?”
“这玉佩并非我的东西,说来话长。”傅瑾之这几日虽然心中隐约有所猜想,但他素来行事谨慎,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并没有直接去询问钟绮玉佩的事情。
人在遇到那个生命中那个对自己意义非凡的人之前总觉得自己所有的习惯都不会被打破,却不想为何总是侠客落泪,商女立志,大家闺秀也有离经叛道者。
世间情动多有一见钟情,立时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也有时愈久而情愈真的,等傅瑾之察觉自己的心中已不似从前时已是动了真情。
傅瑾之在十里月色的这些年,扶桑和广白鲜少见他笑过,可自从来了烟州,在十里梨花栈住的日子里有一天广白倚在靠近书房的栏杆旁等傅瑾之和钟绮说完话了他好把暗卫送来的新消息递进去,谁知道钟姑娘离开后他才进门就看到自家小侯爷跟鬼上身了似的竟然笑了。
可惜那笑容在看到广白以后消失得太快,仿佛有些初见端倪不过是广白的大胆假想,广白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何开心,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自己眼睛所见。
公子似乎对钟姑娘与旁人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不论傅瑾之是否察觉并接受自己的心意,眼下他却是一副乖顺坦然的样子。
傅瑾之有样学样,先后拿起他同钟绮的茶杯将杯中茶水倒进了明面上一片死灰挑起一块来看却总是明明灭灭的炭盆之中,而后提起松萝老人装了热茶的粗陶茶壶,先给钟绮倒了一杯热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后端坐了身子,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
傅瑾之这副模样把钟绮也看得神情之间严肃了五分,想必傅瑾之接下来这番话非同寻常。
钟绮忽然之间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开口。
自己从来都不是任性使性的人,怎么现在就这么忍不住脾性,倒有些娇小姐脾气?
还没等钟绮琢磨清楚自己最近的脾气,傅瑾之已开口将梨花玉佩的来历娓娓道来。
“这梨花玉佩的主人是我的师父,他是何方人士,家人何在,在到锦官城之前所历所为所到父亲和我皆一无所知。”
钟绮听着傅瑾之的解释,心中要问的问题愈加清晰,心绪翻涌,最想问的只有一个。
“侯爷同你,凭你们的权势……你们想要查清一个人的来历、过往,即便不能事事俱到,查他从何而来,与何人有来往难道也不能?一点儿也不能吗?”钟绮言辞之中的质疑分毫不避。
“你是怀疑他同……十里梨花栈有关系?”傅瑾之终究是在言辞之间存了斟酌。
“傅瑾之,你其实可以问的更近乎真相一些。”钟绮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圈儿有些红了,“你可以怀疑他是不是同我阿娘有关系……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负了我阿娘一辈子,又叫我阿娘舍不下,放不下,终归牵肠挂肚念了半生的人……”
“阿绮……师父他当年隐去姓名在锦官城藏身不出,应当是有缘由的。”
傅瑾之想了想,将自己一直贴身妥善收好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钟绮:“你打开看看,虽然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牵系,你若真的同师父有关系也许能看明白,也算是帮我解惑。”
“好。”钟绮努力捏了捏自己有些轻颤的手,控制着尽可能不在傅瑾之面前失态。
钟绮看着傅瑾之递过来的这块缟羽色小布包,看这颜色倒是男子的物件,只是从这包裹之物上确实看不出来半点儿线索,如今唯一有牵系的也只有这块玉佩了。
可当紫粉色的浮光锦一角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钟绮便不再那么单纯地想了。
“可是有什么不对?”傅瑾之看到钟绮怔怔地盯着里面一层包裹之物发呆,轻声询问。
“这紫粉色的浮光锦是母亲心爱的布料。虽然这些年母亲一次都没有穿过,但我知道她每年夏天都要院子里的姐姐帮她去城中的织锦阁定一匹。”
“原来如此……”
钟绮慢慢讲浮光锦一角打开,便看到了同自己身上那枚梨花佩一样的莹润之色,她其实不用再看也十分确定这莹润之物的全貌,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执拗地牵着她的手,直到梨花玉貌呈现在她的眼前。
“真的同我的一模一样。”
钟绮将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分毫不差,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如今我也算是替师父了了一桩夙愿,算是没有辜负师父托我之举。”
“你是要将这块梨花玉佩给我?”
钟绮对母亲和阿爹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完全,她不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承了一桩遗志,事到如今还是得回去同大翁要一个事情始末,各种因由。
“我阿……你师父当初把这玉佩托付给你的时候,他心中那个要交付的人应该是阿娘,大翁既然是唯一知晓阿娘同你师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你师父留下的遗愿同大翁讲说清楚了再行决定。”
“也好。”
等到谷中雨停,已过定昏,两人留在谷中吃了松萝老人准备的晚饭。
两个人白天见到的那些花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妖冶,赤色欲滴。
“老伯,这花白天看起来已是诡异非常,没想到在夜色里竟像如在灯盏映衬之中,越发鲜红。这到底是什么花啊?”
“许是彼岸花开到了人间的安魂之花,我在谷中这些年倒是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魂归。”
“魂归?松萝老伯,您是何时来的此地?”
“我并非谷中原居住民,十六年前我从长歌一路向南为了躲避追杀,路上饱一顿饥一顿是常事,最烦难的便是天地之大竟无处藏身,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人生何处不相逢之时我在锦苏杭看到了同我一样面容戚肃的三哥,也就是傅小侯爷口中的师父。”
说到此处,松萝老人长叹了口气:“从前不觉得,但性命攸关之际从才明白何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松萝老伯话中似有深意。”傅瑾之为松萝老人添了热茶后,也不催促,全然一副打定了主意要听听个中因果的模样。
“当年先皇后为三个孩子每人准备了一枚梨花佩作为及冠礼物,谁知道二皇子平时最是恭顺尊长,待下如亲,却暗中觊觎着长兄和幼弟的东西。”
“乐景并非迂腐小国,一向立贤不立长,他既筹谋许久,心思深沉,野心早树,想必现如今王位上那位便是……”傅瑾之心思机敏,三言两语间便有了揣测。
“小……公子慎言!”松萝老人见傅瑾之直言待出,急急打断了呼之欲出的答案,“此地既然十多年前能被贼人闯入,横祸再降也并非万万不能之事。况且你们已经勘破了十里梨花栈和烟霞山之间的秘密,那些人来不来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老朽在谷中孤自苟全的这些年,也并非没有念过谷外的烟火与山河,那本是我家……”
“松萝老伯,既然此地已经不安全了,您不如同我和傅公子离开这里,外面天地宽宏总有您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钟绮虽与松萝老人初次见面,但形容言谈之间总觉得十分亲切,就像是遇见从未见过面的宗族叔伯,血脉之间的亲和任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绮的心意我懂。能再见小友,当如与旧友再世相逢一般,心中熨帖万分,亦是我暮年时最好的慰藉。”
两人见松萝老人态度坚决,脸上一派青松山岚的淡然与自在,便没有再强邀。
钟绮近来总是难以睡个阵觉,也许是药谷灵脉并未被大火湮灭,也许是茅屋中的气氛太温情,不多时她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丫头睡着了,公子将这件披风给她盖上,能御夜凉。”松萝老人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衣物,做工十分精美,不似普通人家的东西。
自从对老人的来历有了些许了解之后,傅瑾之再没有多问,颔首道谢后便从接了过来,小心仔细盖在了钟绮身上。
“老伯可否原为晚辈将将当年宫中之变,这么多年您即便隐居深谷,想必也能对那位的所思所行猜想一二。”傅瑾之说罢从怀中拿出白天给钟绮看过的那枚梨花佩,连同一份手书,“想必您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位兄长。”
“这……是秞尘的字迹。”松萝老人看到信封上的字迹,脸上的淡然如雪山崩頽,倏然失色。
“是我这个兄长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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