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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梨花合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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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之这十多年里一直都像在迷雾里摸索,摸索生之密语,摸索被一团和气粉饰之下的云波诡谲到底始于何处,摸索命运的筹码到底系于谁手。
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虽然走在前路未知的黑暗里,但他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会在迷障散开的时候遇到什么。
“傅瑾之,你会怕吗?”钟绮一只手缓缓顺着石壁往前摸索,一只手拉着傅瑾之的衣袖跟着往前走,在第三次摸到石壁上肖似梨花的刻痕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某些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东西其实这么多年都一直在同她倾诉着些什么。
奈何草木不会说话,人更不懂得草木有情亦能传语……
傅瑾之察觉到了钟绮的不安,停下了步子,安抚道:“钟老先生和令堂这么多年从未对你谈起这里,想必是不愿意让你被过往所累,涉身险境,但人生在世总多事与愿违。但人生在世还有一句话,叫做否极泰来。老天庇佑,你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
前路未卜,暗道之中烟瘴迷眼,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交心的地方,傅瑾之说完便继续在前探路。
傅瑾之的话里的道理钟绮都懂,但总归是自己心动的男人,此刻即便是一句应和她也会觉得心有慰藉,更何况是停下来同她耐心讲了这些话。
钟绮将这一路以来慢慢从心中探头而后越长越牵藤扯蔓的惴惴不安与惶惑摁了回去,傅瑾之说得没错,事已至此,母亲的仇她要报,十里梨花栈的秘密她全要知道,……傅瑾之的病她会尽力为之,她要救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钟绮集中精神在石壁上继续摸索着,在摸到第九个形若梨花的刻痕后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渐渐有了亮光。
钟绮牵着傅瑾之衣袖的手紧了紧,傅瑾之脚下顿了顿,被钟绮牵着衣袖的那只手顺着牵着他的力道捉住了那只手,而后将它慢慢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钟绮在傅瑾之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心里有过一瞬间的雀跃,但在想到两个人如今的境地的时候,心里的那份欢喜多半儿都化作了贪恋与可惜。
既然时不我待,何不及时行乐?她的手指动了动,胭脂也漫上了耳根,未散的雾气和暗道中的晦暗未明使她胆大了几分,肆意了几分。
两个人循着光亮往前走去,暗道的尽头是一处瀑布水帘,水花飞溅,仿若银河在人间寻到了一处宝地,莹亮非常。
到了瀑布潭边,两个人讶异非常:潭边朝着四周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看到这些傅瑾之和钟绮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先前知道的隐秘,藤花谷十多年前那场大火。
“此处难道是藤花谷?”钟绮在傅瑾之眼中看到了肯定地答案。
“虽然没有亲历,但从这历经十多载依然焚烧如昨的痕迹上可以得见当年的惨象。”两个人循着火痕往左走了百二十步,瀑流之声还在耳边,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顺路而下,地势渐低,顺着山路往下走,便是一处深谷。
虽身未至,却已能闻到阵阵异香,甜似蜜,深嗅却品得甘苦。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钟绮细细闻了闻,想了半天却始终没能想起来究竟在哪里闻到过。
两个人小心留意周围动静,以谷中多石壁为掩体放轻动静顺着石阶往谷中深入。
已到初夏,谷中杂花缠树,两个人在进入谷地深处的时候有过最坏的预想,但都不及眼下所见的这一幕令他们心神俱颤。
师叔伯……不,应该叫她师叔姑姑,师叔姑姑说她当初离开藤花谷始于谷中祸乱,歹人在谷中大肆屠戮,谷中药农或死于贼人刀下,或被大火包围,多数葬于谷中,所逃者不过寥寥。
但眼前这……这景象实在诡异!
傅瑾之少说也是封地王侯之子,况且他在中蛊染病之前也是胆色俱在的英气儿郎,更遑论这些年抱病在身,周身危机重重,虽有死士 ,但他眼中手边决断的各种诡秘之事也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一桩肖似眼前。
“向来只听说过‘残阳如血’,却从来没听过人将花色与血色相提并论过,原来并非不能,而是……”
“见之令人心碎……”
两人对着在谷中遍地盛放的花,肃立长久,为之心颤,钟绮心中更是升起说不出道不明的难过。
寻常之人看到这花色如血的花,便是不知道这花有毒无毒,只趋利避害四字便会让他们避之不及,但钟绮和傅瑾之一为良工①一为君子,心中除了哀恸并无惧怕。
“这满目花色,像是被多年前无辜葬身此地的谷中百姓尸骨滋养才盛开如血。这哪里是花,这一朵一叶,都是他们是状书,只是年月已久,便是读懂了,又有谁来替他们伸冤?”
唏嘘间,方才还日在中天,四野无云的周遭起了风,眼见得乌云不知坐了哪位神仙的车驾已经在天上整装待发,向来雨公雷母不多时便也要到了。
“快下雨了,先找个地方躲躲。”傅瑾之提议之间便已经拉起钟绮的手顺着谷中地势较高的地方跑去。
两个人才进藤花谷不过片刻,哪里知道现如今是不是还能寻到一处避雨的地方,只能凭着顺着小径疾走。
“傅瑾之,从这里上去,前面有一间茅屋。”傅瑾之闻言顺着从山壁施施然把枝条伸到他们走的这条路上的树枝看去,只见石壁上面的平地上真的有间茅屋。
藤花谷经历过那番血洗,刚才两个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除了开得诡异的花,所历所闻便是空旷与死寂,那这茅屋又是何人所盖?
两个人距离茅草屋丈许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谨慎,正待小心探查的时候却听见从屋中传来人声:“远来是客,何必惴惴?敌人还是朋友,不过是江湖人的那套先入为主在作祟,你若非视老朽为恶人,老朽何必看你做寇仇?!”
钟绮和傅瑾之闻言越发讶异,诧异之余更多是好奇,两个人神色交换之间知晓了各自意见,眼看着如珠如玉大的雨点儿已经落在了一旁的赤红花瓣儿上,晶莹之色越发映衬得花色鲜艳,多看两眼竟然觉得有发黑迹象。
“既然前辈盛情,晚辈再推辞则个当是不敬。”
傅瑾之和钟绮进了草屋才发现屋中并不似外面那般简陋。
草屋坐北朝南,堂中置有一方八仙桌并四条长凳,桌上有一套茶具,茶壶与四只茶杯整整齐齐置于木色方盘之中,一老叟坐于内侧长凳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方才从嘴边移开的茶杯。
桌上左右两边各有两只茶杯,眼见热气袅袅,想来是倒入杯中不久的热茶。
两人见到眼前这番早有准备的场面收回了打量屋中陈设的眼神,端视着眼前的老者。
头发与胡须皆白,脸上的沟壑似乎诉说着自己在尘世历经的纷纭变化,看起来年纪比钟兰还要大上许多。
“老先生此番盛情,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傅瑾之给钟绮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先行在八仙桌左边的长凳上落了座。
钟绮想起傅瑾之先前那番否极泰来的言辞,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也在另一侧的长凳上安稳落座。
“并非老朽能掐会算,老朽此生最烦那些个装神弄鬼之流,也不同你们卖关子,之所以知道有小友到访倒要感谢梨花佩这个信物通传于我这份喜讯。”
“梨花佩传讯息?”
“老先生可否详细说于晚辈。”
听到这位有先辈故人之疑的老人说起两个人都不陌生的信物事,两人又喜又惊。
喜的是终于在这世上寻到了另一枚梨花佩,惊的是两个人从来都不知道梨花玉佩还有传信的异能。
“这梨花玉佩并非寻常物件,而是来自深宫大内,据说是先皇后当年命边地奇人所制,本是给她三个孩子的生辰礼。后来三子夺位发生宫变,便流落在外。也是机缘巧合,老朽这枚便是故友所赠。”
老人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傅瑾之和钟绮看向桌上物什,这才信老者言语非假。
傅瑾之看了钟绮一眼,像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想,开口继续问道:“老人家,您刚才说这玉佩……共有三枚,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还有一枚现在何处?”
“哈哈哈,原以为是一双眷侣,原来只是两位小友。不知道哪位是故人之子?”老者闻言笑道,捋须良久只道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老先生,晚辈愚钝,还望明示。”钟绮心中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实在禁不住恁般同她打哑谜,言辞恳切直率求教。
“丫头你有所不知,这梨花佩若是独自个儿一个便也不过是个值钱的物件儿,但若是三个聚在一处,便如骨血一般,彼此气脉相通。”
钟绮并非愚笨之人,听罢当即看向傅瑾之,呆呆地问出一句:“你从未说过你有梨花玉佩!”
“阿绮从未问过,我怎好随意显摆,做那等家中不知有几斗油几根草茎的行径!”傅瑾之见钟绮此时发问,自知躲不过去,索性摆出一副无辜笑脸。
钟绮看了真真是说也说不得,怨也怨不得,遂拿起桌上已温凉的茶喝了两口,眼神里全是秋后要算账的谋划。
傅瑾之看在眼里,却是不自知的包容与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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