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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别苑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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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密密层层地织就过来,钟绮在暗影里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思往昔黯然神伤的时候。
母亲头七过后第二晚她睡不着,没有惊动阿落,悄悄出了门,不知道该去哪里时想起许久没有去过月白客栈了,想着这些日子阿舅他们来回辛劳,今晚守在客栈的应当只有同福。
月色薄凉,长街上灯火稀疏,静无人声,钟绮在夜风习习中缓步徐行,快走到明月桥的时候心里的燥郁已经散的差不多。
钟绮冷静下来,心里的阴霾散去一些后之前无影无踪的困意渐渐袭来,才觉得先前所做所想出离自己的理智,夜已深,现在过去不但会给同福添许多不便,这大半夜的说不定还会吓同福一跳。这么想来去月白客栈帮舅父的事情明天醒来再做也不迟,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留意到街上有家还亮着灯的店铺。留神看去才发现竟然是一向日落便关门的心缘斋。
曲临江随性惯了,虽然开了这家医馆,但历来都是日落便关门,为此没少得埋怨。医馆一众徒弟小厮却无人敢将那些从四处听到的“流言蜚语”说给曲神医听,大家商量来推举去最后把主意打在了历来和善乐施的钟兰身上。
“曲神医一向都听钟老先生的话……”一直在心缘斋前堂负责洒扫并开板儿、上板儿的柴胡停下手中的伙计,握着刚掸过药斗的鸡毛掸子附和道。
“钟老先生的话要是那么管用,曲老头儿早就将酒戒了,可见先生也不是什么都照听照做的。”元胡把手中的最后一包药包好后老神在在接着道。
“也是。”前堂一众伙计并徒弟附和着。
后来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情还是说给了钟兰,钟兰为此请曲临江去十里梨花栈喝了一顿酒。
“酒我就笑纳了,至于城中之事老先生世外之人问它作甚!”饭饱酒酣之时曲临江说完将杯中所剩一饮而尽,起身抱拳躬身便洒脱离去。
钟绮想起这些的时候,还记得大翁说罢这件事以后临了那句“你这位师父啊……”,话音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包容与遗憾……
只是那时候钟绮尚不知道大翁言语之中的遗憾是为了什么,那时她只当自己年纪太小品错了大翁的话中意味。
钟绮带着心中的疑惑悄悄朝心缘斋走去,原以为药堂是遭了贼,及至到了门口看清前堂的人才发觉事有猫腻。
心缘斋前堂烛火通明,堂中坐的四人全是钟绮熟识的人,不,应当说除了寒山子其他三人是看着钟绮长大的,是至亲,是平生最为敬重的尊长。
寒山子眉头紧皱,钟白术脸上满是怒色,口中说着:“我不同意。”
师父和大翁脸上全不似自己平素看到的那般淡然和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寂然与哀色爬上了脸庞,几乎蔓延到了额头与两鬓。
钟绮将自己小心地隐在门外的暗影中,只能看到寒山子和大翁上下唇齿动作间是她看不懂听不到的哑谜。
钟绮背靠着门口的木柱,侧头靠在花窗的边上,一时间心里涌起无限滋味。几位长辈深夜坐在此处面色各异,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如何,但心缘斋平生难遇掌灯深夜,他们又隐瞒了什么。
十里梨花栈里到底埋了多少秘密?
钟绮将自己融于暗夜之中,等到屋内的人先后离开,只剩师父曲临江一个人时并没有急着进去,依旧隐在黑暗里细细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耐心等了片刻后才闪身进了内堂。
钟绮想到师父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敢全部信以为真,但也并非心中全无猜疑。
此次趁夜悄悄潜回十里梨花栈她谁都没有惊动,连阿落都没有告诉,她眼下不知道大翁和阿舅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和那伙贼人到底有什么纠葛,母亲的仇她要报,那个未曾谋面的……阿爹么……她也要找。
生要见人,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也要去拜祭拜祭,顺便问问他当初有何不得已。
钟绮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身便越过紫藤苑的影壁一直往后走去。
越往里面走钟绮越是难受,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旧日种种。
她从搬到明月居以后除了逢年节去得音阁听母亲嘱咐几句,在随园和大翁吃饭时与母亲同桌吃过几顿饭,鲜少再有什么能捞得起的记忆。
桩桩件件,似乎九分不愉快中偶尔一丝欢喜,而紫藤苑便是那九分不愉快中的一角。
钟绮当初无论如何不明白母亲为何态度恁般强硬,此处不过一所宅院为何不让自己住进来,想来她早就知道此处的不寻常。
当初好言劝劝自己,哄哄自己,她和母亲原本就僵硬的关系何至于变得一度不可开解。
思想间钟绮踏过竹桥到了九重紫门前。
九重紫是紫藤苑中花园后面的一座小楼,说是小楼,其实从楼下看上夏日住在此处,与主屋大小相差并无太大。
“在十里梨花栈住了这么多年,原来我对这里一点儿都不了解。”钟绮抬眼看着篆书“九重紫”的紫檀牌匾,自言自语道。
“阿绮姑娘何以如此感慨?”
乍然在身后响起的清冷戏谑之语吓得钟绮打了一个寒颤。
“你……傅瑾之,你怎么在此处?”钟绮转身看到这不速之客的形容后刚才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但言辞之间充斥着质问。
“当然是来取药。”傅瑾之全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出来钟绮言语之间的不快。
“这里哪有什么可用之药?我看你分明是来者不善!”傅瑾之深夜出现在此,钟绮才不信他信口就来的言语。
“来者不善也是对别人,你可是能救我性命的人,我将自己的生死都托付给你了,怎么会对你来者不善呢,阿绮……”
夜色最能包裹危险,也最适宜隐藏真心,眼前的傅瑾之和平日里见到的傅瑾之很不一样,若不是钟绮懂得易容仿音这门绝技,定要怀疑眼前的傅瑾之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仔细探查过,如假包换,是傅瑾之无疑。
“小侯爷何必在此处诳我,人都到了面前,又要戴着面具示人,倒是叫我看不透了。”钟绮现下没有旖旎心思,直接点名了对方身份。
“阿绮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又是何时知晓的?”傅瑾之听钟绮这般唤他一改方才的恣纵模样,走近了几步却又同钟绮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好叫钟绮放心,“寒山子同你讲的?”
“既然是真,是谁同我说的又有什么要紧?”钟绮不答反问。
“果然聪明。”傅瑾之赞赏道。
“还不走?”傅瑾之知道钟绮聪惠,从他的话中定然听得出他是友非敌,故而越过钟绮推开了九重紫的门,但见钟绮没有跟上来,笑着唤人。
两个人没顾上细看九重紫里面的布置,径直往后走去。九重紫后面原来是花园所在,花园里倒是延续了十里梨花栈一贯的风格,除了梨树再无其他。
两个人在梨林中一路循着烟霞山的方向往前走,走到梨林尽头便到了烟霞山脚下,两个人看了看眼前的山壁,相视一眼,分头朝石壁两边走去。
眼看着漏夜避月而来,夜已过半,两个人却在瘦崖断壁下磋磨时光钟绮心中不免十分着急,气恼之际,一掌拍在了石山悬壁上,手掌触于石壁上时才发现看着光滑又如立壁的石崖上面好像刻着肉眼不可见的纹路。
钟绮留心在石壁上触摸,发现这花纹并不是密布在上面的,抬手循着方才摸到的纹路往另一侧摸去。
傅瑾之在暗夜里听到钟绮呼吸声中似乎带着情绪,等了半天却发现刚才还气鼓鼓的人这会儿倏然偃旗息鼓,他一开始以为钟绮是累了,想着她刚痛失了至亲,前几日又卧床,忙活了这么些时辰却一无所获如何不能感到挫败,正打算安慰安慰她,却发现钟绮似乎在石壁上探寻着什么。
傅瑾之刚要询问,恰逢钟绮转身兴奋道:“傅瑾之,快过来!”、
“当初在此设下机关的人可真是心思细腻!”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石壁和渐渐出现在眼前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傅瑾之意味深长道。
“傅瑾之,我不知道这机关是谁设在此处的,但既然栈中无人知晓,大翁和母亲又一向不赞同我来此处,想来这石壁背后定然藏着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你……”钟绮点点头,心中盘算一番看着傅瑾之的眼睛认真同他讲道。
“阿绮,你我相识的日子虽然不久,往来也不算密切,但上次在梨林中说的话我并没有一句作假。夜半来此,伴你是真,寻药也是真。”傅瑾之看了眼石壁之后黑黢黢一片,坦然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万一这石壁背后机关重重,此去就是赌上性命的大事……”钟绮闻言想起初见傅瑾之的画面,鼻头有些酸,眼睛里起了雾,但无比庆幸夜幕未歇,将她所有的情绪都遮住了。
如果能早些时候认识他就好了,如果阿娘还在,如果十里梨花栈只是十里梨花栈就好了,可转念一想眼里的雾好像要凝珠成泪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不过是人在进退维谷后的一腔妄愿……
她不想傅瑾之陪她去冒险,但又舍不得再也看不到他了。
“说什么赌命不赌命的话,我本就是朝不保夕的病秧子。与其等着冥冥无果,不如冒险一搏。阿绮,也许此去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