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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轮效应 1
妘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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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妘婕。
这个名字像一块丢失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记忆的河床上。她以为自己早将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忘得干净，直到这个梦不请自来。
梦里的妘婕面容依然模糊，但似有若无的暖意却格外清晰。
她们在大学教室，江嘉懿坐在人群中，妘婕站在左侧，距离不近不远。她的声音像穿过记忆的雾霭传来。
“如果世界上有三种人，亲近你的，不近不远的，讨厌你的。你会怎么做？”
江嘉懿记不清自己的回答了。因为有了更大的更有冲击力的事情出现。
妘婕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掠过江嘉懿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我会抓紧亲近我的人，”
“拉拢中立的，至于讨厌我的……"她轻轻耸肩，“不值得费心。”
这些话像一粒种子，在之后五年、十年的某些时刻，总会在江嘉懿脑海里突然破土而出。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从来不是她的想法，而是妘婕留下的印记。
想成为她亲近的人。
江嘉懿惊醒般睁开眼睛，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太阳。
妘婕曾经短暂担任过心理学选修课的老师。
"当一个人的某个特质特别突出时，我们往往会不自觉地美化她的其它方面。"
妘婕写下"晕轮效应"四个字，修长的手指划过黑板。粉笔灰不经意间沾在她手指侧边。
2
林瑞拎着超市袋子推开门时，一眼就看见客厅里那个陌生的身影。
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头发被扎起，发尾随着整理衣物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衬得整个人温馨柔和，手腕上一枚低调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你是谁？”
“嘉懿姐要出差？”
林瑞接连的发问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并未立即回应，只是继续将江嘉懿那件常穿的黑色羊绒大衣仔细对折。
直到把最后一件棉质衬衫抚平放进行李箱，他才抬起头，目光在林瑞手中的购物袋上停留片刻。
“小声点，别打扰她。”男人的声音像温泉水，“她确实挺喜欢吃藕片的，可以放辣一点。”
起身后提好行李箱放在门口，林瑞突然抓住他的小臂。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一怔，这件看似普通的杏色针织衫，不是凡品。离得近，才闻到偶尔会在江嘉懿衣服上出现的熟悉香水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瑞声音发紧，目光扫向紧闭的书房门，却无人出来解释这个陌生男人的存在。
“陆叙白，江老师的编辑。”
他抽回手臂的动作像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自然，将林瑞从头到脚扫视，目光在触及他泛红的眼睛时微微一顿。
确实像只委屈的大型犬，他心想，倒是符合嘉懿一贯的审美，只是...
“啊…你是那个新欢”
陆叙白恍然的表情让林瑞耳垂泛红。
他接过还在林瑞手上的的塑料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指节，“出差前最后一顿饭，你好好发挥。”
转身时他瞥见林瑞咬住下唇，补了句“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书房门开合的间隙飘来少许烟味，话语间也听不出她的情绪，陆叙白靠在走廊墙边，透过半开的门缝打量书房里面两个人。
比起记者拍到的照片，这个人显然被养得好了许多——原本瘦削的肩线变得圆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发梢都飘着名贵精油的香味。
3
深夜的VIP候机室笼罩在柔和的暖光里，落地窗外偶尔有飞机尾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江嘉懿目光落在旁边始终坐立不安的陆叙白身上。
从家里吃完晚饭出来到现在，陆叙白那双手就一直不自然地交握在一起，垂在身侧。
每当江嘉懿的视线扫过去，他就会微微偏头，让垂落的发丝遮住半边脸，故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你低头”
“嗯，怎么了？”
陆叙白明显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这个动作让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侧脸。
江嘉懿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叙白的后颈，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肤。
她不太熟练地用随身带的皮筋将陆叙白的长发重新扎好，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陆叙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身体僵硬。
“怎么今天把自己搞得这么乱糟糟的？”江嘉懿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故意学林瑞？”
陆叙白依然低着头，手指地揪着衣角，针织衫在指间皱成一团，“我只是……”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场广播淹没。
“这衣服都要起球了，适可而止啊”江嘉懿说完，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笑声中，江嘉懿多看了陆叙白一眼。他眼角还泛着红，抿唇忍笑时露出两个小酒窝。这样生动的表情太熟悉，显得刚刚那副模样少见了，江嘉懿忽然觉得就这样结束有些可惜。
陆叙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指尖轻轻划过自己湿润的眼角，“那……我接下来再装一下？”
他抬起头，伸手将江嘉懿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陆叙白已经泛起水光，长长的睫毛一眨，眼泪就要掉下来。如此近距离欣赏。好看。
陆叙白望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忽然轻笑一声，“没想到他这么不懂事啊，还闹着要跟你一起出差。”
江嘉懿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一顿，“莫名其妙喊我江老师的人不是你？”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叙白。
“除了你刚入职那段时间，真是很久没听到你这样叫我了。”
陆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痕迹，“毕竟叫你什么嘉懿姐也很...很奇怪...”
记忆突然翻涌而至。
三年前那个夏日午后，他作为实习编辑去财务部跑腿。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颈，珍爱的白衬衫却抵御不了凉意。
“嘉懿姐换了助理啊？”财务部的男职员接过发票后，突然开口，“每次都是小帅哥帮忙”
“我是编辑，上一次也是我来的。”他指了指对方电脑旁的资料，“换了件衣服而已，你不记得了吧？”
男职员连头都没抬，“你是实习的吧？”得到陆叙白肯定答复后，终于从显示器后面露出半张脸，“哎呦好辛苦啊...那你肯定很厉害吧能跟嘉懿姐一起工作？哪里毕业的…”
陆叙白连答了几个问题，最终还是江嘉懿一个电话把他叫走才能脱困。
临走前，“我下次肯定记得，”对方笑着仔细看了陆叙白的脸，“这么好看又厉害的还不记得那我成什么了？”
“小陆？陆叙白？想什么呢？”
“空少叫我们去登机了。”江嘉懿站起身，这个角度遮挡住刺眼的灯光，阴影落在陆叙白身上。
陆叙白再次确认登机牌，跟上江嘉懿，让回忆里的凉意留在脚底的地毯。
4
江嘉懿第一场签售会订在母校，联邦传媒学院。
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路。会议中心充斥着新书的油墨味，台下坐满了学生，后排还有媒体记者。
江嘉懿穿着浅灰色套装，袖口随意挽起，签字时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第一场签售会在母校，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学生，因此在签售会上问题都是稀奇古怪的。
“《在波浪之外》为什么不写了？吉依心你第一本有感情线小说就那样放弃了？”
“我不擅长写爱情小说啊…写不好早点放弃，这不是很正常吗？”
“余潮你写得很好啊，海军上将，至今都记得你描写她蜜色皮肤上的晒斑是海浪与阳光的馈赠。 ”
“听起来你很喜欢余潮啊…”
“…我可以写同人文吗？我已经写了…可以再签这个吗？”
封面最上方用烫金加粗花体写着《冷酷上将的小逃夫》，随意翻开后看到“余潮将我囚禁在军舰底舱”的字眼。江嘉懿的签名笔悬在半空，第一次在签售会上产生了逃跑的冲动。
“谢谢你…下次这种文字别当众拿给我看了”
“《菠萝楼》手稿第三章，这一行什么意思？”
“原来你们真有人研究我的手稿吗？”江嘉懿仔细看了看，读出来“有的楼层一个由全透明玻璃构筑的密闭房间，内部是堆积如山的金币与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这一行我们看得懂，问题是下一行，你这串是什么意思？”
“这一层遵循着残酷的准入法则…哦这里是逻辑符号里?!，数字一和房间的简笔画画和（神态），意思是有且仅有一个人能进入房间，接下来待补充神态描写。”
“我们开山之作的草稿也这么狂野，这么不拘一格吗？”
“嗯，我再也不把我的咸菜发在网上了”
“《云端》你选角还好参加了，后面拍摄你是不是全程都在啊？”
“放心我都在，我也跟你们一样重视影视化”
“千万要盯着啊，拍好了云端我将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江嘉懿在书上写下：“已收到空头支票一张。”
“吉依心你每天写《异界》的时候能不能开直播啊？我要看着你每天写完三千五之后私发给我看了才能安心睡着”
江嘉懿在签名页“建议在医生的指导下补充褪黑素”
还有“to签后面加个爱心”“比一下手的大小”“别睡了行不行换跟我谈”“其实我才是作者，今天是你来参加我的签售会”这种棘手问题。
还有拿着长枪短炮，自称是站哥，对着她拍顺便要她看着镜头饭撒。
回到休息室，安雯举着手机冲进来，“居然拿下热帖了，标题是…”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经湾区必吃榜第一名”
视频画面里是几张抓拍的江嘉懿特写。她低头签名时垂落的额发，被钢笔蹭上墨渍的修长手指，还有最后一个镜头。
她微微皱眉，略带严肃地对着镜头发问“签售会是能问作者私人问题？还是不能问？”
转到主页看到用户性别一栏:男。
江嘉懿看向安雯，安雯看向江嘉懿。
“我们是这样火的？安雯。”
“江嘉懿，时代变了，我们也得开始考虑男性读者了。”
5
敲门声响起时，江嘉懿正把玩着签名笔，和安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同时收住了话头。
“进”
推门而入的是两个年轻女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另一个留着清爽的短发。她们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学生会主席周予安和语言系优秀学生代表陈言，负责这次签售会的准备工作，特地来询问感想并要个签名。
两人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谈举止得体，让人很难拒绝。
聊了几句后才发现，原来这次见面是她们主动争取的。临近毕业，两人希望能提前留下印象，为即将到来的校招做准备。
谈到工作相关的事，江嘉懿自然地看向安雯。作为公司的实际管理者，安雯的能力毋庸置疑。可以说江嘉懿能心无旁骛地创作，绝对离不开安雯把公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安雯翻看着两人的简历，心里有些惊讶。以如此的能力和勇气，完全可以直接应聘更好的企业。
当她问及原因时，得到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文心映画最初就是安雯为了江嘉懿创立的，有“吉依心”这个金字招牌在，公司发展得顺风顺水。从初创到现在，各项制度日趋完善，福利待遇在同行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所谓的校招，实际上每年招收的实习生寥寥无几。这个项目更像是为母校优秀学子提供的一个缓冲平台，让她们能平稳过渡到职场，积累经验后再去更大的舞台。
或往上走到云婕影业，或是去深度合作的公司，像出版社，公关甚至事务所。
安全牌，但不止于安全牌，有相当多机遇和挑战同样不可小觑。
两个年轻人的判断让安雯意识到，随着《云端》影视化带来的热度，以及今天签售会的反向，大众市场的需求已经不再局限于文字本身。
一句话总结，时代变了，她们也该及时更新了。
“我们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下周一能来上班吗？项目组正好缺能看清楚目前市场需求的人。”
“我希望下一场签售会和云端剧本围读会都能够有你们两个人在。”
安雯说完，两个年轻人激动得请求她也签个名，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嘉懿，想说什么就说，别从一开始就抱着你的本子写个不停..."安雯无奈道，“至今我还是适应不了你们这些搞创作的...”
“看到你们燃烧的野心了…”江嘉懿笔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写下来，好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