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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冬初夜 祝您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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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说出口的言语连同呼吸一并断下,可王淡丹面上那亲和的笑容半分不减,纯黑漆墨的双眸就这样看着面前这个撑着腰杆的妇人。
不知何时,屋外几乎纯黑的天空悄然变了模样,半轮残月登上夜幕,白花花的月光像盐霜洒在客厅地板上,深吻着所及之处的一切。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王淡丹有些薄的下唇微微开合,眼底神采微转,令人安心的柔意就这样四散而开。
“您觉得呢。”
他并未正面回答这个让妇人如此慌乱的问题,这次对话他只能说他能说的,也只会说他会说的。
收声止言,微偏头颅,透着窗子洒落的月光儿铺满王淡丹的半面半身。悄然勾勒,染白早该被淘汰的近视眼镜,被折下的些许淡光锐利地缀在深色调冬衣上,数个光点随着他胸膛轻微的起伏闪烁着。
“他是我的孩子。”
妇人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月光之下的纯黑毛衣呈现青蓝色,圆柔的衣角被她紧攥,紧得快要融陷手心;她此前面上强装出的亲和无恙消失无踪,深邃却疲惫的眸子不断交替变换神情。
只是一句,苏母便不再言语,她微垂着脑袋,松开那被她扯得快坏的毛衣,有着新老旧茧的十指不规整地拼凑相合,有些瘦的身子就这样被月光肆意攀缠。
这突兀骤然的沉默代替了话语,成为两人之间沟通的短暂停歇。
柔淡温和的笑容挂在王淡丹面上,一尘未变;静静倾听对方那复杂的呼吸声,在月光下衬得修长白皙的手指悄然跃动,有序敲击着凸起的膝盖骨,无声无息;只是他并不能在光下的半面,标志性的纯黑瞳孔并不带什么感情地凝视着苏母,与侧方皮肉都诉着温柔另一侧显然是两副模样。
时间有限,坐下沙发传来的阵阵柔软与真实;自他迈客厅起,他就知道这次的谈话注定不会长久,身后侧方透过浴室照射出的橘色暖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逐他们。
虽然这次的治疗只需要陪伴和等待,可王淡丹并不想放过任何了解苏钰的机会。
静思半瞬,柔眸微转。王淡丹不再将目光聚焦于面前一言不发的妇人,他只是有些散漫地看向左侧上方的墙壁:比起周遭空荡无比的墙边,其上挂着的老式机械钟,在银白色的月光的打磨下,让2044年本就稀少的金属质感更为夺目。
由纯金属铸成的指针不断转行,在不同平面的它们永远不会相交,给这沉寂无声的客厅刺出“哒哒”声。
这种清脆又独特的声响牵起了王淡丹的回忆。
在他还没座下沙发高时,他每天的消遣就是在客厅里看电视,上面播着的只要是能动有声的他都会去看,虽然大多都是粗制滥造的作品,但还是赋予了他童年不少快乐与色彩。
微咬下唇,唇齿相交。此刻耳畔萦绕的撞针声就像电影中永远不会缺席的出租车打表声:只要主人公登上了停在路边平平无奇的出租车、坐上油得发黑乃至破洞的布座位、再和坐在驾驶室的中年男人随口报出地址,那他就会粗鲁地按灭抽到一半的香烟,松开刹车,因肥胖而选的大号皮鞋踩下油门,最后轻描淡写地打开电子表记录车程与费用。
由这指针碰撞的声音拉入回忆,再被耳畔悠悠绵长的水声拽回现实,王淡丹的双眸微垂,便再次望向面前的苏母。
皎白的月光随着时而出现的薄云若隐若现,身后潺潺水声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些许拖鞋落在地面的声音。面前的妇人仍然低垂着脑袋,只是现在渐弱又强的月光让王淡丹看清她在时不时颤抖着。沙砾里藏着时间的碎片与粉末,不可控地从王淡丹一尘未变的掌中滑落。
他最后偏头打量了几番,这间公寓的装潢实然不错,就算在缺光少亮的深冬寒夜,却让人莫名让人感觉温馨,比他那间小公寓显然好上不少。
好了,是时候离开这个柔软的沙发了,不出数分钟,苏钰就要变出来了,他还没看过洗澡后的苏钰是什么模样。
只是这个念头在出现了半瞬之后就被深藏在脑后,因为此前一直低垂着的头的妇人,苏钰的母亲,正直直凝望着他。
“我对不起他。”
干涩的声音宛如漠中黄沙,周遭凝成块状的沉默渐渐碎裂,此前停滞不前的谈话就这样被苏母再次开启。
“我没有负好责,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让他受了很多伤。”
苏钰的母亲顿了顿,干涩的声音有些好转,如之前般柔和的声音再次浮现王淡丹的耳边。
四目对视,对方静秀的双眸成为王淡丹瞳中世界主题,这双与苏钰别无两致的眼睛在浊月白光雕缀下露出坚定。
“王先生,我信任你,无论你是什么人。”
“小钰此前,从来没有把朋友带回家过。”
“今天你的出现,让我确信…你是小钰信赖的人,也是重要的人。”
坚定、缓慢、一字一言,接连出现的话语宛若沉重的沙土,包裹住王淡丹的手掌,让他只有指尖刺入掌心才有些许实感。
面前的妇人,苏钰的母亲,这些事情,都是他从未料想到的。
她和他才相见不到数个小时。
“所以…我恳求你,如果你看到小钰有些低落的时候…能不能联系我。”
“我立马赶过去的…我不想让他…再被痛苦淹没。”
言罢,妇人瘦小的身子随着心湖汹涌激流而发颤,妇人故作坚强的脸蛋渐渐崩塌,她有些狼狈地侧转脑袋,缀着少许皱纹的手背无助地擦抹眼角滚热的泪滴。
振聋发聩的沉默,苏母刚刚所说的话将王淡丹原本平静的心湖溅起涟漪,他没有开口,只是右手伸入口袋。
“阿姨。”
沉寂许久的王淡丹掷下了话语,平稳深沉的声音如往常一般,使得消沉的妇人微微一愣,侧转面目,那双被泪水占据的双眸中倒映出对方静然的模样。
“您刚刚说相信我。”
残月断光并未被黑云吞没殆尽,些许点星融于屋内些许物件,金属所铸的撞针并非成为此时此间此内的主旋律。
“我也相信您。”
王淡丹沉稳地微曲右臂,他缓缓放开手心,被理过纠好的纸巾在此掌中微微绽开,随即扎根于生于两人之隔的茶几上。
“我会告诉您的,我也会尽力不让他那么痛苦。他也是…我重要的人。”
“最后…祝您好梦。”
王淡丹默默起身,熟络地在黑暗中绕开沙发过角,快而无声地回到此前进入的房间门前,木门在浴室透露出的橘色暖光下呈着与寒冬不符的温暖。
他轻轻用指骨微顶此前未合严的木门,转瞬间出现一道可以容他所过的缝隙,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进到了房间内。
熟悉的黑暗与预想中不符的寒冷侵占了房间,王淡丹不再那么掩饰自身脚步,径直走向并未合严的窗口。
内宛若剃刀的寒风正从窗缝不断喷吐,将身上厚重的冬衣吹得呼呼作响,他无视了身旁排列成序的按钮,修长的十指握住更为原始的手把,默默发力。
剔骨寒风在最后呼啸几声后就消弭于此,王淡丹静静取下已经被呼出热气染白的眼镜,指背轻轻擦拭,只是擦了几下后就顿了下来。
脱离了镜片的他仍然能看清手中眼镜的模样,微微侧首,屋内清冷的装潢也一尘不变,只有几缕月光肆意洒落。
他缓缓抬首,望向天空中那残轮断月,用陌生的双眸凝望着这片充斥着寒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