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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得清晰 又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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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缀着光点的天花板,是王淡丹所见到的。
他一直觉得天花板其实都是一样的,就算是不同的颜料不同的装潢,本质也只是一个封顶区块。
他正平躺在房间中心的大床上,双手规矩的落在身旁两侧,身上柔软的毛毯盖住他的躯干。
身下与自己公寓质感截然不同的床垫让他清醒无比,就算中央空调的暖风渐渐消融指尖冰凉也毫无睡意。
他微微侧首,不再被镜片遮掩的双眸望向左边背着身的男人;这个一躺下就融于这陌生房间的男人,苏钰。
在他刚刚躺下不出两分钟,房门就被苏钰推开,平淡的脚步声在他耳畔环绕。随后就是过夜用的各类要件组合的沉闷翻腾声。
身处床测的对方并未有什么动作,墨色撒泼的屋内只能借着时而出现的月光窥到一角。
但在屋内淡淡回响的呼吸声却透露着他与王淡丹一模一样,也未撬开梦房之锁。
“冷吗,苏钰先生。”
被黑暗笼罩的屋内响彻起王淡丹不怎么高的声音。
“不冷。”
“王医生,你睡得习惯吗?”
苏钰开口了,还是从此以往的冷淡,能少几个字就少几个字,只是声音并没那么低。
“需要一会。”
原本无声的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两人低声的交谈在天花板下徘徊盘旋,最后坠于地表。
直到脖子有些酸胀,王淡丹才不再看向随着呼吸微微波动的苏钰,脑袋再次回归枕上,将视线投于陌生的天花板。
这座床的床腿非常的高,好像只要微微仰头鼻尖就会与其相撞。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不断上探,直至从下方看不到任何一根手指为止。
不再被遮掩的双眸缓缓闭合,可是指尖还是未传来他渴望知晓的答案。
“苏钰先生,你睡了吗?”
“没有。”
王淡丹悄然升起的左臂被淡淡月光倒映,折射数个影子。
“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
“你摸过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吗?”
王淡丹并不沉闷且清晰的声音充斥于两人耳畔,只是并不像以往那样盘旋于空;因为身处于他床侧的苏钰正轻轻说话。
“摸过。”
“是什么模样的。”
“不粗糙,不柔软,和平时的墙壁一个感觉,用指背就滑溜溜的。”
“如果用指尖呢。”
王淡丹笔直的左臂仍未放下,他只能感受到暖风拂过手心,攥住包裹住手指的温热,苏钰口中的顺滑和与平时墙壁的质感仍然未出现。
“指尖吗。”
随问则答的苏钰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沙沙的,第一次触碰的时候永远会与指甲相撞,随后就是抓板感。”
“王医生,你能和我聊聊吗?”
王淡丹最后看了几眼与之不同的天花板,慢慢放缓自己有些酸胀的左臂,但并未彻底放下;此前仍有余光的天花板两角已然被黑暗吞噬,眼皮缓缓闭合。
“嗯,聊什么。”
他接纳着苏钰所说的一切。
“刚刚和我妈聊了什么。”
闭合的双眼渐渐张开,打着旋的黑暗浸入饱满的眼窝。
“聊了很多,想从哪里开始听。”
王淡丹平静地道出。等待着旁边这个沉默又敏锐的男人发问。
细长的睫毛上下起伏,墨色的眼中漫着朦胧的雾,脑海中浮悬此前种种。
他是怎么知道的。
床测散发着的洗浴品交合味不会骗人,自刚刚出门后,苏钰定然在浴室里。
“从关于我的开始。”
王淡丹顿了顿,断下拼凑可能性,用他最平常的,也是最平静的声音缓缓开口。
“阿姨问我觉得你是怎么样的人。”
一句说完,王淡丹默默顿了三两秒。
“我觉得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是我当时对阿姨的说的,还想听吗?”
不到几十个字的三两句,却被王淡丹重新排字布句一样,绵长又平淡。
“继续。”
可苏钰还是那副模样,与进入这里时别无两致的模样,浑身发散着王淡丹从未嗅过的洗浴品混合味。
“阿姨告诉我,我是第一个来这过夜的人。”
“她说她相信我,相信我可以陪着你。”
“还有吗?”
王淡丹静静望向那比自己房间明显大上不少的天花板,还是一如既往的陌生,无论王淡丹提到刚刚与苏母的哪一句,他只是默默让王淡丹继续进行下去。
“后面阿姨哭了,落了泪,我抽了几张这房间的纸给她。”
“最后她把联系方式给我了,说了晚安。”
黑暗的房间不再飘散低声的话语,在王淡丹将之前的谈话掰开几段,尽量不遮掩真相与淡化对苏钰造成的悲伤。
可是苏钰仍然一句话未出,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平稳。
二人的对话停于此刻,王淡丹微微合上双眸,眼睛的酸涩感开始席卷。
在此之前,将以及快失去知觉的左臂收回,归于身旁。
这是他以前留下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要带点能让他一清醒的动作。
自他躺于床上时,发沉的眼皮就像磁石,不断挤压着自己的视线。
或许只要彻底闭上眼,脑内遮住谜团的朦胧迷雾就会瞬间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就好像这具虚拟的躯干是真的来苏钰家投宿的,浑身都散发着疲倦,
“谢谢你,王医生,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沉寂许久的苏钰骤然开口,声音并不沉闷。
“这个头盔真的…超乎我能想象的一切,这里的所有…所有都是那么真实。”
“连沐浴露的味道都是一样。”
王淡丹撑开千斤重的眼皮,绽于黑暗的桃花眼被疲倦充斥,细薄的双唇有微启。
“很好闻。”
“我妈只喜欢这个牌子,说是换新的,也只是换一个类型。”
“她喜欢泡泡多的。”
王淡丹静静倾听着苏钰的低语;在此之前,苏钰就像半卷用完的牙膏。
可是现在的他却是另一副模样。
充斥于全身的疲倦在他胸膛上不断游走,他不明白。
原本该归于黑暗的双眸直直睁开,他缓缓看向这个打着地铺的男人;看向这个一直背着身子的男人。
霎时间,他顿时觉得苏钰离他有些过于远了,高挑的床脚居然还看不清对方的大半身子。
他左臂正欲发力撑起身子,想要将自身与他拉近些。
可此前为了对抗倦意做得高举在此时付出了代价,剧烈的麻木感从夺走了他对左臂的控制。
他下意识地压着脑袋,用一直放在身旁的右手抓紧左臂,想要让刺麻感快速消失。
可就在右手指尖触碰到臂膀的瞬间,透骨铭心的冰凉在着陆点散开。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何苏钰先前会选择在窗畔与自己倾诉;也明白了为何自己进门时的窗户会留有半角缝隙,仍由寒风侵入房内。
他顿时抬起头,望向身旁这个已经只剩呼吸声的男人。
先前消失的皎月不知何时再次浮现,将大片大片的月光撒入房内,让王淡丹终于能看清床下。
“你冷吗。”
“你问过了。”
“不冷。”
王淡丹就这样静静看着床下的苏钰,看着他挺直的后背微微弯曲。
朦胧的雾并未消散,而是化为通透的月光,覆在苏钰身上,也覆住了王淡丹的双眸,让他看得清晰…
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