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风》一颗乔米

5、第 5 章

　　车里暖气足，简凝前几天因为座谈会的事精神紧绷，不知不觉就有些困倦，他索性闭了眼，但在季少爷面前他还是没能睡的安稳。

　　季霄今天的穿着也很休闲，裁剪得体的工装裤、暗纹灰黑色棒球服，搭配他腕子上的百达斐丽，全身的奢牌让人一眼就知道他身价不菲。但是今天的打扮又让他有了一抹少年感，不再是前几次见面那样的成熟稳重。简凝今天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不-穿正装却又很隆重？

　　库里南停下，简凝睁开眼，入目是郊区一整片停车场，大多数都是豪车，还混杂着好些专业级别的赛车，也有改装过后的跑车，环视一周，他发现这是西城的赛车场。简凝当年也听他爸讲过，这片地原本算是政府用来开垦种田的，但是京城来的某位爷愣是从上头拿到了批文，把这块地买下来建了这么一个娱乐场所，专供公子哥们消遣，可把西城的市政气坏了。

　　简凝虽然有所耳闻，但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刚下车，就听一旁的某人大放厥词：“没来过？那今天少爷我就带你见见世面。”

　　毫无疑问，季少爷又被无视了。

　　进到专门的看台区，那天在视频通话里见到的几位也在场，周皓身边也带了个伴儿，是个长相清纯可人的女孩儿，周皓看到简凝挑了挑眉。

　　“嗯？简凝是吧？没想到这么快就代替你弟弟成了季少的新宠啊。”周皓这人身上再多的镀金都压不住他的痞气，总之和季少爷的品味比起来，他像个不入流的圈外人。

　　简凝连季少爷都敢无视，更不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周皓砸了砸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季霄见状给了个台阶：“没啃过这种硬的，还挺新鲜，周哥别和他一般见识。”

　　季少爷都说话了，周皓就没再说什么，他转移了话题：“今天宋哥上场，你肯定也上的吧？”

　　季霄微一点头，问他：“表哥来了吗？”

　　“来了，在那研究他改的车呢。”周皓对着那头抬了抬下巴。

　　简凝也瞥过去看了眼，人有点多，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季霄口中的表哥。

　　季霄把他安排在看台，旁边是周皓的伴儿，还有彭飞。

　　离开之前，季霄只说了句：“提前走的话，以后我只找你弟弟。”

　　简凝没什么表情，他没打算走，这种偏远郊区自己回去也费劲，于是他安然地坐了下来，坐姿松散地倚靠着软垫座椅，就像个真的来看比赛的人。因为外形出众，周皓的伴儿来和他搭话，她说自己叫阮梦，才跟着周皓三天，问他跟了季少爷多久了。

　　简凝淡淡扫了她一眼，回忆了一下跟季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又猛然想到，自己不算是“跟”他，自己和季霄的关系和这个阮梦的“跟”肯定不一样。像阮梦这种，说到底就是图个钱，那他呢？他连钱都没有，季霄对他只有威胁。想到这里，简凝抿紧了唇线没回答她。

　　阮梦也不在意，就是闲暇的时间太久，有点无聊，她又忍不住自顾自和简凝聊起来：“其实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季少爷的包养对象。”

　　简凝顿了顿，有点满意她的说法，问她：“为什么？”

　　阮梦看了他几眼，“你和季少爷撞款了啊……我真的看不出来你这样的……居然是下面那个吗？”

　　简凝一时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他又生起了闷气。最近生的气太多，他甚至在气学校驳回简洛走读申请的气。这么下去，实在费肝。

　　于是，他想找回点场子，“有没有可能，他才是下面那个？”

　　阮梦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还没等简凝再说点什么，一旁的彭飞嘁了一声，无情地揭穿了他：“上一个想上霄哥的人已经废了。你再这么乱说，可能今晚就会没命。”

　　简凝挑了挑眉没再接话，阮梦在这样的圈子混的多了，也很是会看眼色，她又对着彭飞套起了话：“飞哥，那你说，周皓喜欢什么样儿的呀，他以前的伴儿最多能跟他多久？”

　　“他啊……荤素不忌，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喜好，你也别太当真，都是出来玩的，他的伴儿从来不会超过一个月。”

　　简凝没怎么听他们的扯皮，但是有关季霄的八卦倒是记下来不少，他听彭飞说，这个停车场就是季霄的表哥宋庭名下的，季家家大业大，小辈多到数不清，可季霄是最正统的“嫡长孙”，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妈妈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宋氏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季家的发家几乎全靠宋氏的帮衬，所以就算是季霄的父亲也得给自己儿子几分薄面。

　　而季霄，在别人面前再怎么胡闹，到了他表哥面前就收敛了很多。

　　这么说来，京城来的某位爷拿到了这块地的批文倒是和季霄的表哥对上了，只是没想到季霄的背景还有这些渊源。

　　简凝透过看台的电子大屏看到季霄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上场。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车手服，头盔也戴的一丝不苟，但简凝就是能从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来，他漂亮挺拔的脊背，修长笔直的双腿，论坛上所说的黄金比例确实不是吹嘘。

　　外人都说，他花天酒地，爱找刺-激，对人从来高高在上，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管是谁，他总能扒了人家一层皮，就算是上层的圈子也很少有人敢惹到他。

　　但简凝回忆了一下，他似乎不止一次在季少爷的雷点上蹦迪，可是他所受到的不过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调笑，那人真的和别人所说的那样顽劣不堪吗？如果是这样，杨教授又怎么会看中他？

　　简凝对赛车没什么了解，他见季霄上他那辆蓝色漆身比跑车还要低的底盘的赛车之前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

　　彭飞在和阮梦解释，“嗯，黄色的法拉利是周皓，蓝色帕加尼是季少……那辆黑色的最酷炫的CCR看到没有，还带编码，全球独一辆的是宋哥的……”

　　这场业余的比赛搞的很是正规，技术方面简凝是看不出来到底怎么样，但看一旁的彭飞很激动的样子应该是还可以的，简凝也没什么兴趣，偶尔抬头看一眼电子屏，那几辆车也不分伯仲，就这么跑了几圈。

　　变故出现在最后一圈，为什么简凝会知道是最后一圈，因为一旁的彭少爷看的太入迷，恨不得让旁边的人都跟着一起紧张最后到底谁会赢，听说他们今天还有赌注，谁赢了谁包一个月的场子……

　　所以简凝也不由在他们最后一圈的时候盯着电子屏看了起来。

　　蓝与黄，艳丽夺目的两辆车在场上追逐了很久，这场速度与激-情的对决让看台上观众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她们甚至不在意已经一骑绝尘的黑色CCR,而是要看法拉利与帕加尼的角逐到底谁会赢。

　　经过几个弯道的完美漂移，帕加尼隐隐有些优势，而紧追其后的法拉利似乎有些急切，黄色的法拉利发出阵阵轰鸣，它在直道马力加到最大的同时，接近弯道也不肯减速，这种不要命的气势让简凝微微蹙了眉，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在弯道怕是要翻车……简凝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也就在这时，蓝色帕加尼也不要命似的以极快的速度绕至法拉利身侧，以极大的马力与之碰撞相贴，急转之下，两辆车极致的摩擦让轮胎与地面、车身之间扬起了袅袅白烟，最后一瞬间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到了场边的保护带，虽然车几近报废，但也几乎是以可预见的最大能力之下伤害减到了最小，很快比赛结束了。

　　场外的救援在第一时间赶赴事故地点捞出了车里的两个人，碰撞应该是让他们有些眩晕，简凝看着他俩被抬出去，消失在视野里，他心里那口提上来的气才缓缓吐出。

　　一旁的彭飞已经炸了：“季少什么毛病，周皓想死就让他死啊，输了比赛还差点赔命？这是什么亏本买卖？！啊啊啊！我真是服了！！”

　　不得不说，简凝很赞同他说的，季霄就这么看重他这个兄弟？不惜以命相救？他这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蜷起了手指，下意识担心起了季霄的安危。

　　简凝站起身，按住了暴躁的彭飞，声线冷淡平静地问：“医务室，在哪？”

　　彭飞这才收起了暴躁的脾气，“跟我来。”

　　简凝到的时候，季霄没什么事，只是后脑勺擦破了点皮，刚被包了一层，黑色的赛车服配上他额头的纱布，好看的面容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简凝晃了一下神，他忽然觉得季霄如果是女孩子一定会更好看吧……

　　他定定地看着季霄和他面前的青年聊着什么，随后眼神随意地一瞥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冲着自己挑了挑眉，原本淡淡地笑意压了下去，转而又戏谑地对他招了招手。

　　简凝想，刚刚肯定是错觉，这人一点儿也不好看，至少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走到季霄面前，季霄给他丢了一把银质的小钥匙，开口就是命令：“隔壁更衣室2203柜，把我东西拿上，去开车过来。”

　　简凝接过他丢来的钥匙，冷着脸想担心他做什么，这人良心都喂了狗，根本不需要别人的那一点同情心。简凝回过头的瞬间，瞥到了一旁的青年，他有些怔然，因为这个人长的其实和他某些地方是有些像的，虽然有些惊讶，但他脚步没作停留，直到出了门，他又微微回头看了眼季霄。

　　季少爷在那人面前一直都是勾着唇角，眼里微微闪着光的，仿佛他就是这样，是一个开朗明媚的男大学生。

　　简凝看了几眼，隐约猜到，或许，那个人就是他的表哥宋庭。

　　简凝去他所说的地方拿上了季霄的衣服，手机和车钥匙，然后去停车场把车开到了医务室门口，季霄也刚好出来，顺势坐上了副驾驶。

　　“走吧，去云阳豪庭。”季霄说了地址，就是上次他们住了一晚的那个小区。

　　简凝没说什么，车子刚启动，车里的暖气还没热，季霄那件薄薄的车手服顶不住寒冬的冷气，简凝见他微微抖了抖，心里叹了口气，顺势捞过后座上季霄原本的那件羽绒棒球服盖在他身上，又目不斜视地踩下了油门。

　　季霄愣了愣，随后心安理得地套上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在车上打起了盹儿，简凝车开的稳，季霄这一觉睡的也不错，等他醒来，车已经停在小区的地库了，也不知到了多久了。

　　季霄侧过头看到了在一旁玩手机的简凝，问他：“到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醒了？那我回去了。”简凝摁灭了手机屏幕，冷淡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他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

　　季霄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和委屈，拉住他手腕的手其实没用多少力气，简凝完全可以挣脱开，但他却没有。而是回过头看着季霄有些发白的嘴唇问他：“很冷？”

　　季霄放开了他的手，垂下眸子，声音低低的：“有点。”然后他眯了眯眼，好像这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又冷淡地说：“那你走吧。”

　　闻言，简凝下了车，季霄以为他走了，又靠坐回车椅里闭着眼，心里有点闷。

　　可是下一瞬，简凝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问他：“头还晕吗？需要扶你一把吗？”

　　季霄惊讶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青年，他冷淡疏离的眸子里看不见任何鄙夷和挑衅，就像一开始见到他那样，不管再怎么生气，他也从来没有气急败坏地带着恶意对人，他冷硬淡漠的外表下是柔软的内心。

　　季霄忽然轻笑出声，这个笑里没了以前的戏谑和轻佻，单纯的只是心情好。笑着笑着，他说：“晕呢，要学弟扶了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