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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光没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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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有半个多钟,江曼仪也不敢让孩子泡太久的水。
她将两个孩子从木盆里捞出来,用粗布毛巾帮他们擦干净身上的水分,给他们换上衣服,才准备收拾这一院的残局。
刚扭头,就见到沈厉站在院子门口,也不知道回来多久了。
江曼仪不免有些局促:“你回来了。”
沈厉“嗯”了一声,单手拎起木盆,将里面的水倒在墙角,又将院子清扫了一番。
江曼仪倒是没觉得奇怪,沈厉一向是个眼里有活的男人。
沈厉在屋里喊她:“你来一下。”
江曼仪刚进屋,就见沈厉将一张纸递给她:“我去了趟公社,他们说,让我们填这张《撤销离婚申请书》,填完了之后交上去,离婚就算作废了。”
跟俞瑶和王媒婆想的不一样,沈厉和江曼仪虽然是上个月提起的离婚,但离婚申请还要在大队、公社、法院转一圈,才算生效。
严格来说,两人现在还在离婚调解/审查期。
沈厉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你看看,是不是这张纸,别拿错了,白跑一趟。”
仔细看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用不耐烦掩饰着什么。
江曼仪想起,沈厉是不识字的,这也是她嫌弃他的一点。
她接过纸,细细一看,念给他听:“没错了,就是这张纸,上面写着,本人于六月二十日向贵单位提交离婚申请,现经夫妻沟通,感情和好,双方均不愿离婚,特申请撤回此前离婚申请,望予批准。”
她指了指空白地方:“在这个地方签名然后按手印就行了。”
江曼仪先签好字摁好手印,再将纸递给他。
沈厉虽然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
他将填好的《撤销离婚申请书》收入怀里,就听见江曼仪说:“我刚才看了米缸,家里的米快见底了。”
不光如此,她转了一圈,发现不光没米,家里连一点吃的都找不着。
沈厉停下动作,转头沉沉地望着她,一言不发,眼神里裹着几分复杂。
江曼仪被他看得一愣,片刻之后猛然回过神,脸颊一下子烧得滚烫。
她这才记起来,前些日子她一门心思闹着回城,沈厉为了托人开介绍信,把家里攒下的口粮、鸡蛋,还有为数不多的钱都拿去送礼走关系了。
在火车站撞到头那一下,虽然让她看到了整本小说的剧情,但同样也让她原先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有些事情要仔细地回想,才能想的起来。
就好比装病送礼这事……
江曼仪捏了捏衣角,正想解释两句,就听见沈厉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江曼仪抬头,却见沈厉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从屋里拿了背篓,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沈厉出了门,却没直接去后山,而是去了村东头,敲响了一间土坯房的门。
“谁啊?”
杨大壮推开门,见到沈厉就是一喜:“沈哥,你怎么来了?”
沈厉开口:“我要去趟后山,你去不去?”
杨大壮听见‘后山’两个字,神情就是一喜。
沈厉嘴里的后山,可不单单指的是后山。
后山背靠他们小河公社,物产丰富,山上那些野果和猎物,拿去黑市可是能换不少的钱票。
不过敢这么干的社员不多,沈厉是一个,杨大壮也是一个。
“你等我一会。”
杨大壮回了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没一会,便背了个背篓出来,手上还拿了个锄头。
两人并肩上山,路上,杨大壮问:“沈哥,前段时间你不是刚去后山嘛,这才几天啊,咋又去了。”
沈厉言简意赅:“家里没米了。”
杨大壮点了点头,难怪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妈常年卧病在床,等着钱吃药,如若不然,谁愿意干这掉头的勾当。
杨大壮:“对了,我听王媒婆说,你媳妇又回来了,说是不跟你离婚了,有这事没?”
沈厉“嗯”了一声。
杨大壮叹了口气:“希望她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他沈哥命苦,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再娶又是个不贤的,好不容易结个婚,对方还是个不安分的知青,孩子都生两个了,还闹着要回城,也不知道咋想的。
真是应了那句话,好汉无好妻啊。
“你呀,当初就不应该贪图她漂亮,漂亮顶啥用啊,那些知青好看是好看,但是一个比一个不安分,性子还傲得很,就说你媳妇吧,下巴都恨不得抬到天上去,咱们大队那么多人,没一个跟她处得来的。”大壮道,“要我说,倒不如找个安安分分的乡下姑娘,好好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沈厉想起今天看到江曼仪给两个孩子洗澡,心中一动:“她这次回来,兴许是真的改过了也说不定。”
杨大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看未必。”又道,“老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猫改不了吃腥——”
“行了。”沈厉打断他,“就你话多。”
“与其当三姑六婆,碎嘴子,倒不如想想待会到了后山,弄点什么好东西去黑市卖。”
杨大壮撇撇嘴:“好吧,不说就不说了。”
他道:“不过,沈哥,我觉得你还是得长个心眼,这有一就有二,万一她又跑了可咋整?”
说话间,便到了后山。
两人围着山脚转了一圈,发现野物已经被人摘的差不多了,他们要想有收获,得到山腰去。
然而,到了山腰,收获也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丰盛,只是摘了一些野果子、蘑菇,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钱。
这时,杨大壮想起了山腰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条小河。
两人来到河边,细细观察,河道很是狭窄、水流平缓,回水湾水草茂密,里面应该有不少鱼。
沈厉砍了根竹子,将头削尖,对准河里的鱼插了几下,都没插中,这河里的鱼倒是精乖得很,水面刚有动静便游走了。
杨大壮泄气地往地上一坐:“我说这河里那么多鱼咋没人抓呢,合着是没那技术啊。”
沈厉没搭理他,而是围着小河转了一圈,摘回来一些长着紫色小花的草。
“醉鱼草!”杨大壮欣喜地道。
沈厉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将醉鱼草平铺在上面,找杨大壮借了锄头,一下下用力锤着根部,很快便流出墨绿色的草汁。
杨大壮也来帮手,两人将醉鱼草全都捣成了软烂的草泥,汁水完全浸透出来,这才停下动作。
沈厉捧起捣烂的草泥,撒进平缓的河湾里,又伸手搅动河水,让浓稠的草汁快速散开、融遍整片水域。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岸边草丛里静静等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清澈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细碎动静。
起初只是水底零星小鱼乱窜,紧接着,成群的鱼虾像是喝醉了一般,动作渐渐迟缓僵硬,原本灵活的身子开始失衡、打旋,纷纷晃晃悠悠往水面浮上来。
一条条鲫鱼、餐条翻着雪白的肚皮,轻飘飘浮在水面,偶尔有几条还残存一丝力气,微弱摆尾,却再也游不出这片浅湾。
时机正好,沈厉挽高裤腿,踩进微凉的河水里,稳稳捞起一条条昏醉的鱼,放进随身携带的背篓里。
杨大壮跟着他一块捡,两人很快便捡了满满两背篓。
有些个头小的,就重新放回河里,剩下的鱼数目也不少,清点完,一共有五条鲫鱼,十六只餐条。
杨大壮说:“沈哥,这回抓鱼你出了大力,这五条鲫鱼,你拿三条,剩下的餐条咱平分。”
沈厉:“不成,婶子还在吃药,你多拿一条鲫鱼,给她熬鱼汤补身子。”
杨大壮摆摆手:“我妈那是老毛病了,我们家人口也少,两条鲫鱼够吃了,再说了,不还有餐条嘛,你家还有你媳妇和两个孩子呢,宁宁和远远这么瘦,应该多吃些鱼呢。”
提到两个孩子,沈厉心中一动,也没继续推辞。
两人从后山下来,又去了趟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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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阳渐渐下山,但还没完全黑透。
江曼仪打算等太阳全都落山了,再点起油灯。
没法子,家里连米都没了,灯油自然也要省着些用。
宁宁有些害怕地抓住江曼仪的衣角,说:“妈,好黑呀,我什么都看不见。”
江曼仪看完整本小说的剧情,就像跟着活了一遭似的,也算半个‘现代人’了。
她清楚,宁宁看不见东西是因为缺乏维生素A,只能靠多吃些胡萝卜来补。
只是家里现在没胡萝卜了,她想起沈家还有一小块自留地,兴许自留地里会有呢,得问问沈厉。
江曼仪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子,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能看见东西了。
她担心地望了一眼屋外,沈厉中午饭都没吃就出去了,到这个点都没回来,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院子外传来‘悉悉索索’,开锁的声音。
江曼仪:……
这锁是从外面上的,她这一天都没出门,难怪发现不了呢。
只是沈厉锁门干嘛?
她想起他说的话,‘他们乡下人,不是看人怎么说,而是看人怎么做’。
合着他的实际行动就是把院子上锁,防止她跑了啊……
她在沈厉这里的信用就这么低嘛?
锁开了,沈厉左手拎着个布袋,右手提着个背篓走了进来。
“爸爸回来了!”宁宁和远远跳起来,朝着屋外跑去。
沈厉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又将手上的布袋和背篓递给江曼仪:“给。”
江曼仪接过一看,布袋里装满了白花花的大米,沉甸甸的,至少得有五斤。
再一看背篓,里面几条小鱼正活蹦乱跳。
她狐疑地道:“这些东西哪来的?”
“鱼是后山上抓的。”沈厉道,“至于米,是用抓来的鱼和捡的一些野果子和蘑菇换的。”
三条鲫鱼,他只留了一条,剩下的两条都换成钱买了米。
远远馋了,仰着一张小脸道:“咱家今天吃鱼嘛?”
沈厉抱起儿子抛了抛,直到远远发出咯咯的笑声,他才道:“没错,给远远煎鱼吃。”
他将远远递给江曼仪,说:“我去做饭。”
江曼仪没接,沈厉的厨艺可不算好,还总是捣鼓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菜,像昨天的豆角炒西红柿,好不容易能开荤,她可不想让沈厉毁了。
她说:“我来做吧。”
沈厉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江曼仪嫁给自己以后,虽然也是像其他人的媳妇一样,操持一日三餐,但总有些不情不愿,饭菜做的也很是应付,难得见她主动要求做饭。
不过,这至少表明了她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心意。
沈厉觉得,很应该给她这个机会。
他说:“我去洗澡。”
下过河,裤子都湿了,虽然这会也干了,但到底有些难受,先赶紧冲个澡。
江曼仪用刀去掉鲫鱼的内脏,放入锅中,鱼肉碰到热锅发出滋啦一声,她握着锅柄,不急着翻动,耐心把鱼皮煎到金黄焦脆,一面煎定型,再缓缓翻面,直到两面都煎得色泽金黄。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煎鱼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要是有油就好了,用油煎,这鱼能更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