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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己选择的死亡 自刎不能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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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春天,万物都才刚刚出新芽,扶桑却已经无处可去了。
身周早就没有幸存的生命了,方圆几百里全是死尸成群的蝇虫在低空盘旋,大量的蜪犬、天犬、九尾狐涉水而来。嗅着血腥味从大地四方而来的野兽大块啃食着,却没有一只靠近扶桑,都避之数里,蝇虫更是不近半步。
整片的死寂反而更让扶桑感到痛苦,他宁可有些什么咒骂他打他。
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般的奇怪,仿佛有棉花在胸中生长,不断地扩大,戳在肉中,怎样想将胸中的东西抓出来都没有用,只是愈发难受。这怪异的感觉让人作呕。
衣服湿漉漉地扒在身上,冷冰冰的血腥味如枷锁般紧扣着扶桑,他的呼吸开始困难。
“我真的,该死。”扶桑脱掉满是血的上衣,喘着气解开缠在胸与肩上的血色绷带,将上身□□了出来。
他右侧的胸前生长出了黑色的裂缝,白骨一节节地漏着,在最中心,燃着一束大红的东西,在随着左胸膛中心脏的跳动而摇晃。
它仿佛在笑,催促着心脏越跳越快。这种诡异的快感同时冲入了扶桑的脑海中。
好恶心。
扶桑狠狠打了自己一拳。
“你看,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天帝大人的诏书应该改成除四害了,四为血瞳扶桑氏。”
你就做了这么点事,配与我们齐名?
“你真会安慰人。”
谨遵天帝圣旨,天兵已至,普天下大乱,斩扶桑示众以平乱。
“请您放心,只是假装一下,不会真的杀您的。”
“不……为什么?”
“天帝大人有令,一定要留您一命。”
扶桑被扣押住了。
他本以为必会被斩首示众,却未能如愿以偿。
“我想见天帝大人。”
“您没有这个权利。”
“……”为什么非要留我一命?就算欺骗世人也要如此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巫咸大人与灵山十巫大人们替您求的情。大概是预见了什么。”
预见?扶桑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预言,[人起神收妄人右擢]。
“那……我想见巫咸大人。”
“您最高只能见巫咸国的君主。”
巫咸国的君主就是巫咸啊……扶桑有点无语,显然这几位没有什么文化。
“那,就带您却见巫咸国的君主。”
“谢谢。”
“请进。”
扶桑被带进了后院。
“巫咸大人,留我一命的原因是什么?”
巫咸惊呆了,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和他说话。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对不起。我师父没教过礼仪。”扶桑原地站着答道。
“我……!不是……出去!”巫咸气得语无伦次,“你师父不教不是你没礼貌的借口!”
“抱歉。”
扶桑什么也没有问到。
“您真的……我替您去问”
“他说什么?”
“非您不可。”
“非我不可?我与你们有什么不一样,能替我的人应当有……”扶桑几乎要崩溃了,他既不是什么超级善良的神,有比不上那三个害,他只是一个夹在善与恶之间的自我否定的垃圾,为什么非他不可?!
他所杀害的人难道就要因为这一句“非你不可”而死不瞑目吗?
扶桑摇了摇头,他有充分的去死的理由,却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我到底该怎么办。
“该去刑场了。”
那里有一个已经死了的“扶桑”,相似到扶桑都吓了一跳。
木偶上被施了很强大的妖术,即使是扶桑都无法触碰一丝一毫。
“东皇太一大人已经来了。”传话的人告知道。
东皇太一是帝俊的兄弟,权威不比天帝小多少,这在天界是人尽皆知的事,迟到是极大的不敬。
对天庭来说,扶桑这事只是芝麻大小,居然要东皇来承办,是很奇怪的。但底层的神也不敢多言,只能提心吊胆地办事。
可扶桑不一样,他不怕死,也就要死了,他定要去问问才行。
“东皇大人,你为什么要亲自操办我的死刑?”
他不回答,抓起木偶向前走了。
“扶桑,该开始了。”扶桑被扣上了双手,拖到了众人面前。
那些人向后退了很多,他们怕这个恐怖的神明。但他们更恨他,那眼神如浑浊的江水,向扶桑涌去。
扶桑被压着跪在地上,等着刀落下。
即使是有坚定的决心,他在这时候仍然有些发抖,第一次直面死亡,才明白真正的恐惧是什么,但,责任是自己的,事是自己犯下的,必须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对不起,我不配做一个神。”
他感到脖颈触到了刀刃,血液开始接触那器物。
这样就可以了。
血术,实物操控。
贯穿。
那刀锋一转,从后颈直穿前喉。
真的很痛,太痛了。扶桑庆幸自己下了这样的决心,否则他恐怕永远不会在这么勇敢了。
心里有遗憾,有不舍,更有悔意。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这样选,他真的,还想继续活着啊!
但是现在,只剩下将头劈成两半了。
只有这个选择,也只需这么一个决定,一切都会结束。
这个选择就像是在逃避,但他真的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而且,再不快些,东皇大人会阻止我的。
向……上……
向上!
他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主动自刎不能赎罪,但可以展现他的愧意。他要做一个敢作敢当的男人,权贵的特别豁免他不需要。
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
剑颤着,迅速却不太坚定地向上去,在扶桑的脖子里摩擦。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快些啊,再快一点!
刀划开了他的下巴。
他被抓进了黑暗里,痛感早已灌满全身,头痛与大量的失血让他动弹不得。
一生中发生的事认识的人真的太多了,但所有人中,一直陪着他的人只有神鹿。
扶桑不能原谅他杀生,但……忘不了他给予的温暖。他最恨他,也最喜欢他。
“扶桑,花开了,扶桑花,红红的……很美。”
他的声音对着他时,似乎更加温柔。
“今夜有流星,你先睡会,晚上起来看。”
“我怎么知道?哼,东皇太一那老头就是我师父啊,他会的我也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跪下,你刚才对我徒弟说什么。”
“方春花初绽,杏坛墨染,青衿欲鸣。香樟叶落绿铺院,春桃初绽嫣退阴。”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再回神时已经只有一具死尸了。
天兵怕了,“到底,到底怎么了?!他,他,真的死了……吗?不……”
“你很勇敢,但这还不是你的死期。只凭无谓的勇气是反抗不了命运的。”
扶桑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