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夜青空》雁落嘤声

5、第101号诊室 余青蓝

　　余青蓝坐着靠背椅，她被面前递来的一个金盏花的骨瓷茶杯吸引住了目光。
　　“试试这茉莉花茶，这种花茶你平时也可以喝的。”
　　“谢谢蔡医生。”本来房间里就充盈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此刻清新的花香味道更浓了，她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
　　“还叫我蔡医生啊，见外了小蓝，那叫我阿昆如何了？”蔡昆一边笑着说到，一边去到诊室的外厅，递了一杯茶给坐在长椅上的云渺，见云渺心不在焉地点头道谢，他也没说什么，指了指书架示意他可以随便看看，便回到了诊室里间并把门关上。
　　余青蓝手指沿着茶杯沿口轻抚了一圈，细长的手指轻握这镶金边的杯把，另一手托住了杯底，微侧杯身，认真端详着层次分明的金盏花图案，道：“阿昆医生，这杯子是西洋货吧，画的像是金盏花，真别致。”
　　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他呵呵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心里觉得这称呼也不赖，笑道：“你都说对了。的确是金盏花，这一套茶具是很多年了，以前我留洋英国，毕业的时候用尽了余钱带回来的。”他坐在他的位置上，端起身侧一盏空杯，轻轻抚摸着，“其实已经珍藏很久一直都没用过，我刚把它从家里拿过来的，这两只杯子啊，你们是第一位使用它们的人。”
　　“哇，谢谢。好看的，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开心，现在还在手里摸摸。”余青蓝也端着杯子细细的看着，“这种花在花店里也不多见，噢，那是以前了，当然现在不清楚了，只是在农科所里见过。一看就喜欢，就自然一直记得了。”
　　"我也是，一直都喜欢。"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默契地各自静静地喝了会茶，之后蔡昆又和上次那般整理资料或者书写东西。余青蓝看了看诊室的墙上，此时才注意到，墙上同样挂了一幅金盏花的画，那是一幅单手捻花的水墨画，用金属画框裱起来了，画作最左边潇洒又坚定的落了繁体字写的“救济”二字，下方落了一个红章，大概是古汉字，余青蓝看不懂并不在意，只觉得这位阿昆医生是真的很喜欢金盏花，和她那种挂在嘴边的偏爱是不一样的。

　　房间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是接近中午，阳光更盛了。
　　"好啦，晨雾都被阳光驱散了，阳光明媚，光线正好，是时候来做文字测试了。"
　　他笑着递给她几张纸和笔，她颔首并接过，发现都是手写文字的复印件，她细看工整的楷书写的原来都是些问答选择题，和杂志上的常见的测试模式差不多，只不过题目足足有两页纸，正反都是印满了字。
　　"不用纠结，不用思考，按实际情况填就好。"
　　于是余青蓝便在文字问答和医生的询问中度过了余下的问诊时间，因蔡昆说需要时间出报告，她只得到了一些普通的建议，比如说可以把感觉不好和不喜欢的东西丢掉或者遮蔽，又或者苦口婆心地教导人要多珍惜当下和创造未来等等的建议。余青蓝都懂，就是建议她不要太纠结已经忘记的东西，她心想本也没想着纠结，他提了倒是显得刻意。她也如此地反驳了阿昆医生并问能不能透漏一些她过去的事，只见阿昆又是笑盈盈地赞她为人豁达，性格好云云的，到复诊时间结束她也并没得到更详细的信息，便在阿昆医生各种换着方式的肯定和鼓励下，站了起来，顿感身心都支楞了起来，忽略了放在门边的轮椅，自己昂首挺胸地走出到了诊室外厅。
　　到了诊室外厅，她才留意到，这里的墙上原来还悬挂了很多画，便她沿着墙一路走着，云渺见状走了过来，见她摆摆手不要搀扶，便在身边跟着她。
　　墙上的画，有几幅和里间那幅有着一样的落款的水墨画，绘画技巧更是复杂，山水、花鸟、人物群像具有之，都是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的佳作；也有着线条凌乱且毫无章法的画作；线条整齐一丝不苟的但不明所以的抽象画。看着各种风格各异的画作却都能体会到绘画人的用心和他们所表达情绪的热烈，对人视觉和感受刺激不可谓不强烈。
　　余青蓝心里突然有个猜想，于是转身问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阿昆医生，“阿昆医生，这些画，是不是有些是你的患者画的。”
　　“都是，我把他们认为画得好的画，或者我认为好的，挂着这里，他们出院或者复诊都可以激励他们和其他的朋友们。”
　　“但这些水墨画画的真的很好啊，我还以为是名家画作，阿昆医生重金购买收藏的呢！这个字怎么读啊，阿，阿什么？”
　　“阿北。”阿昆正想接着说些什么被余青蓝打断了，
　　“阿北，阿北？”余青蓝重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蔡昆观察到余青蓝似乎有些不对劲。
　　余青蓝一开始只觉得脑雾里有什么东西，想寻觅一下，但是她意识到一旦这样做会容易头痛，于是就很快就放弃动脑子的想法，这仿佛已经是一个用脑小技巧。
　　“阿北，是不是长得也很美？”
　　她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问句，也是让紧张的蔡昆猝不及防，下意识就回答了，
　　“挺美的。”
　　这下子在场三个人都有些尴尬……
　　余青蓝也意识患者的事是不好过问的，想必阿北也可能只是个昵称。她就随便指了一幅画夸好看，就尽力地快步走了过去，结果那一抹黑色的随意涂抹成的画，抽象的实在是难以说好看，但是大家也配合着转移话题。于是他们闲聊了几句，欣赏了一圈作品，早就到了午饭时间，也不好再耽搁太久，余青蓝便和云渺一起回程了。

　　余青蓝打开了车窗，看着回程的路，"云渺，原来山上这里还有那么绿的湖啊，刚刚雾大都没看到。"
　　“那是水库。”
　　“水库和湖有什么不一样？”
　　“唔，水库是人工改造过。”
　　“那可以进去玩吗？”
　　“不行，听说现在是已经锁起来了。”
　　“为什么呀？”
　　“水库很危险的，前些年报纸都报了好几例，总是有人偷偷下去游泳……”
　　“唉唉，我知道了。不说这个了。”
　　他们唠嗑了好一会，定下了待会要去镇心某家酒楼吃茶点后，车内安静了一会，余青蓝突然又说，
　　“阿北阿北，她的画可真是好看极了，阿喵你觉得吗？”
　　“嗯？嗯，你一直都很爱艺术的东西。”
　　“而且人还是阿昆医生打包票的那种美欸，我好好奇啊，阿喵。”
　　“我感觉你对人比较感兴趣？”
　　“不是啦，我只是单纯的欣赏艺术。但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啦，你说为什么一个绘画那么优秀的人，还那么美的人，会因为什么原因患上精神病呢？而且啊，我看她的画有那么多，可能还是住院很久的人呢？”
　　云渺安安静静开着车没有言语，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良久才道：“人各有所长，同时也有不擅长应对的吧，所以在某些时候也需要有别人帮助。”
　　“好有道理，你有做哲学家的潜质。”
　　“是吗？不过，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卖花赚钱。”
　　“你这是喜欢吗？”她想起来云渺并不喜欢搞农业这一行，好像是更喜欢音乐，但是详细的想不起来了，“你不是更喜欢音乐吗？你现在只是乖乖继承家业罢了。”
　　“噢，这个你记得？不过不耽误我后来喜欢了，真的。”
　　汽车驶出了大路口，一个转弯，余青蓝便看到了蔚蓝的海，好像很久没见一样，忍不住哇了一声。
　　云渺说:“是吧，这里海比水库更好看呢？不过呢，想去湖边玩，镇心湖公园翻新了倒是可以去去？"
　　“都想去。”
　　“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