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三千尺》在十七度

4、第四章（再修） 你敢直视死

　　既然是在人界，那就还是用方常曜这个名字吧。
　　他无所谓的想。

　　大量记忆涌入脑海，属于真龙的过去以最快的速度磨灭原来那个人。
　　也不能说原来，毕竟算先来后到，真龙才是原来。

　　“上次还没有尽兴，不如在秘境之中比过一次如何？”
　　桃花眼兴致勃勃的提议，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东西。

　　但是向来可靠负责任的大师兄一口答应下来：“好，你想怎么比？”
　　方常曜后知后觉，想起来太上忘情宗和寻鹤宗势同水火的关系。

　　要是在有外敌的时候，太上忘情宗和寻鹤宗确实能够拧成一股绳，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
　　但是现在岁月静好，所以两宗就是互为最大的敌人。

　　一直在争一个修真界宗门之首的位置，争了百年还没有揭晓花落谁家。
　　还带起了门下弟子的竞争风气，无论如何都要争个高下的决心。

　　桃花眼思索片刻道：“我们恰好有都有六个人，不如互绑分而比之？”
　　也就是让他们脱离自家宗门的队伍和一个对头宗门的弟子一边并肩作战一边趁对方不注意偷人头。
　　这招还是太超过了吧，大师兄一看就不能答应啊。

　　方常曜刚这样想就听见大师兄在掷地有声的好字。
　　人群中传来激烈的讨论，似乎在发表那一方能赢的看法，到后面还一不做二不休开了赌盘，赌哪一方会赢。
　　有的老油条只是作壁上观，没加入到这场闹剧之中。

　　就在一个很迅速的情况下，太上忘情宗和寻鹤宗的弟子就这么绑定起来了。
　　等到讨论声告一段落，方常曜面前就只剩下那个让他记忆变得完整的契机。
　　手腕上的珠子还在不断发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常曜主动自我介绍：“方常曜。”
　　他与对面之人对上视线，发现对方的眼珠很深，眉目似雪透着浸骨的冷意，轮廓有几分眼熟。
　　方常曜刚想从记忆里翻一下到底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脸的时候就听见对面轻声道出一个名字。

　　“李闻璋。”

　　方常曜不论心中掀起多大的风浪海啸，面上只是抬了一下眉。
　　这名字也耳熟啊。
　　闻璋神尊嘛。

　　不对吧？！
　　就算他们两个都有一个最后一个的头衔，就算天道鬼扯世界毁灭的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算他们两个跳轮回台只是前后脚也不至于会又见到吧？
　　人间就算不大也没有那么小啊！

　　“方道友，回神，秘境口要开了。”
　　李闻璋道，声音淡淡的。

　　方常曜噢了一声，随口道：“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李闻璋轻微点了下头：“道友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改口吗？
　　方常曜感受着手腕珠子的温度，借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打开的秘境口，低头查看起来。
　　很烫没有错，但是手腕没有什么烫出来的伤口，甚至都没有发红。

　　方常曜脑子空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个珠子，一直在灼烧他的灵魂。
　　怪不得能将记忆引渡过来还没让人族的躯壳崩溃。
　　他一下子想远了，没注意到秘境口已经开了。

　　此处本来是一处沙壁，目之所及皆是翻卷的黄沙，很难想象秘境入口会在这种地方。
　　也恰恰是这种鸟都不屑于来拉屎的地方才能起到一个隐蔽的作用。
　　毕竟秘境说得好听是叫秘境，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修真之人的坟墓。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坟被挖的，里面自然机关重重，入口自然要隐蔽再隐蔽。

　　只见原本一片黄沙的地貌让绿草覆盖，藤蔓在初生的树上，开出浅粉的小花，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烈日叫阴云挡住。
　　知道的是开秘境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开传送阵法了呢。

　　“方常曜，你这样爱走神，完整听下过一节课吗？”
　　他下意识回道：“当然没有啊。”

　　等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李闻璋已经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进秘境之中。
　　方常曜反应过来：“多谢。”
　　他这个时候怎么又愿意开口了……嘶。

　　这个珠子真的很烫啊，到底是为什么一靠近李闻璋就烫得厉害。
　　难道是之前某个倒霉鬼被闻璋神尊打杀之后炼化成的珠子吗？
　　珠子更烫了，好像是在反驳他的想法。

　　李闻璋松开方常曜的手，那颗珠子就消停了一些。
　　方常曜忽略那点感受，把事情投入当下：“我们往哪里走？”

　　本来秘境入口传送的地方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桃花眼用的什么，将两个特定的人绑在一起，让他们能够同行。
　　李闻璋道：“随便走走。”

　　方常曜于是跟着李闻璋随便走走。
　　然而他们的随便走走非常有水平，走了快两个时辰，别说妖兽，连仙草都看不见。

　　“你怎么看？”
　　方常曜反问：“什么我怎么看？”

　　李闻璋似乎是觉得方常曜在装傻，不轻不重的瞪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方常曜：……

　　他突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而且这么一看，也很合理。
　　天道说服他跳轮回台又给他留了这么一颗珠子，这珠子见到李闻璋就会发烫，而方常曜也恢复了为龙的记忆。
　　天道最开始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了，要求他去救世，因为气运最盛。

　　所以天道是想他入凡尘……杀死下凡历劫的闻璋神尊，将他赶回去救世。
　　就是他现在好像有点废废的，不太能杀。
　　观望两天看一下有没有其他机会吧。

　　完全是因为被瞪了不爽在乱解释啊！

　　李闻璋与他相处不过几个时辰已经习惯方常曜时不时出神的模样了。
　　他直接道：“这一路上可是什么碰到，这里是秘境不是太上忘情宗的后山。”
　　方常曜接：“应该不是？我没去过太上忘情宗的后山啊。”

　　他为龙的时候是一条宅龙，整日缩在桃花林里无所事事，雀离来算计他才勉强挪一个位置，为人的时候染上了话本，能不动就不动。
　　现在他能跟着李闻璋走两个多时辰还不累真是够他震惊……
　　不对，一想到不累就开始累了。

　　方常曜说：“既然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坐下来歇歇。”
　　李闻璋道：“你这两句话关联在哪里？”

　　方常曜直接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往上坐，单腿支起，手横放在膝盖上。
　　“有的是关联，你是不是小时候家里没有钱送你去学堂？”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特别的讽意。

　　久久没有得到答案，方常曜暗道不好。
　　果然，李闻璋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是孤儿。”

　　方常曜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然后更干巴的说了一句：“我不是孤儿。”

　　—诶我说你这个方常曜是怎么回事，一点话都不会说。
　　—我哪里知道他不是孤儿，再说我看他也没有多伤心。
　　—那你也不能说自己不是孤儿啊！
　　—我说的是实话啊，难道我要骗他说我也是然后被他发现其实我有一个皇帝老爹？

　　这场左右脑互搏落下帷幕，方常曜轻咳一声，决定转移话题。
　　“你就说你休不休息好吗？”
　　注意看，此人转移话题的技术已经烂到登峰造极了！

　　好在李闻璋正的如方常曜所想的并不在意他的孤儿身份，也不在意方常曜不是孤儿的身份。
　　他一副拿方常曜这种人没有办法的样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说起来还真的不像是在秘境之中，一条蜿蜒着的小路，偶尔有几个大块的石头堆在路边方便过路人休息。
　　一旁是生长着浆果的灌木丛，一边是潺潺流水，清澈见底，能瞧见地下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石头。
　　日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像学堂组织学生出去春游。走马踏青，弯弓射箭，游园诗会。

　　方常曜几乎要仰躺在身下这块巨石上，手背覆盖在眼上沉沉睡过去。
　　但身体将脑海里的想法变现之前，眼角的余光先看到了从上游浩浩荡荡漂下来的肚皮朝上的鱼。

　　“这简直就是谋杀啊。”
　　方常曜叹为观止。

　　顺着他的视线，李闻璋也看到了那些死鱼。
　　这样清澈的溪水居然也能毒死鱼吗？

　　两人不约而同靠近溪边，静静等待死鱼靠得近一些，准备捞一条上来看看。
　　然而当他们准备这样做的时候，本来肚皮翻天的死鱼猛的打了一个摆子，瞬间变成活鱼，原本覆盖着光滑鳞片的地方长出尖利的刺。
　　死鱼眼睛浮现出可怖红光。

　　“谋杀失败，诈尸了。”
　　李闻璋轻描淡写的长剑出鞘将这条鱼劈成两半。

　　方常曜后退半步，他现在是个脆皮人族，凡事小心为上。
　　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倒是灵敏异常。
　　比如现在他就能眼尖的看见尸体变作两半的死鱼的内脏溶解了，变成一团黑乎乎的液体。

　　没得他思考出这样的景象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随着领头鱼的出现，所有的死鱼组成死鱼大军接二连三的变身，长出尖刺袭击岸边的两个人族。
　　它们数量太过庞大，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对敌之法，只是太过得不偿失，毕竟完全不清楚它们的底细。

　　李闻璋立刻做出先走为上的决定，出于对方常曜时不时走神的印象习惯瞥了一眼方常曜的状态。
　　然后发现刚才还站在他右后方位的人不见了踪影。

　　李闻璋甩出一张符纸在空中炸开，抵挡了死鱼大军片刻，四周望了一圈，勉强能看见方常曜的背景。
　　“啧，还真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