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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沈云音凑近袁清歌,葱白的指尖轻轻拢住唇角,附耳低语,将废宫之中瞧见的种种,一字一句,尽数告知。

      雪沫子顺着窗棂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添了几分凉意。

      袁清歌听完,脸上竟不见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挑眉问道:“如此说来,你一早便知那莲依不在姑姑宫里,方才在殿中,为何不直接点破?”

      “亏你还是皇舅母的亲侄女。”沈云音睨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忘了?皇舅母最是胆小,寻常磕碰见了血都要心悸半日,何况是死人这般可怖的事。今日若是同她说了,她不被吓晕过去,也要卧病数月,这宫宴,怕是要彻底搅了。”

      袁清歌恍然大悟,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已让福宝去寻冰璃了。”沈云音抬眼望向宫道深处,眸光清亮,“想来此刻,她该已经到了。走,我们寻她去。”

      二人避开往来宫人,拣着僻静的小路快步疾行。不过半刻工夫,便到了那座废弃的宫殿。

      宫墙依旧颓圮,红梅依旧艳烈。

      南宫冰璃正蹲在梅树下,俯身查验着草席下的尸体,福宝则垂手立在一旁,脸色发白,却依旧守得笔直。

      “如何?”沈云音上前,省去了所有寒暄,开门见山。

      南宫冰璃直起身,指尖沾着些许雪渍,眉头蹙得极紧:“我让福宝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裳。除了颈间那道致命的勒痕,她的后背,还有多处火烧、鞭笞的痕迹。”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更甚者,她死后,还被人强行玷污。下|体|撕裂之状,触目惊心。”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几人的发梢。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冷宫方向传来的隐约哭嚎,更添凄寒。

      福宝咬着唇,眼眶泛红,小声恨恨道:“这帮畜生!真是妄为人哉!”

      沈云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莲依冰冷的脸颊。那张曾经清秀温婉的脸,此刻早已没了生气,冻得青紫。

      南宫冰璃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一字一句,皆为实情。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右丞相钟虎……真是好大的一棵遮天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积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等此事了结,给她寻一处好地方,葬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上前,将草席重新盖好,仔细掩去了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南宫冰璃看着沈云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担忧:“此事牵扯甚广,与你本无干系。你莫要插手,当心引火烧身,惹祸上身。”

      沈云音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凛冽的锋芒,像是寒冬里破冰而出的梅:“引火?”

      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后抬眸,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光:“无趣。我要的,是烈火燎原,烧尽这棵蛀空了根基的烂树。”

      言罢,她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消散在风雪里:“命人将她抬走。稍后,且看好戏。”

      袁清歌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南宫冰璃,眼神里满是无奈。

      南宫冰璃摊了摊手,语气无奈:“看我做什么?我劝过了,她不听,我能有什么法子。”

      她理了理衣襟,拍去肩头的雪沫:“咱们也走吧。我稍后便让人来处理。”

      “也好。”袁清歌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冰月呢?怎的没瞧见她的人影?”

      “御花园里等着呢。”南宫冰璃道,“今日宫宴,我们姐妹二人,总不好都离席太久。”

      南宫冰璃与南宫冰月,是南宫世家的一对双生姐妹花。二人自幼拜入百毒谷谷主门下,一个善医,能医死人肉白骨;一个善毒,可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姐妹俩皆是倾国倾城之貌,又身怀绝技。南宫家虽不入朝为官,却世代为皇室诊病,地位超然,位列十大家族之一。此番雪节宫宴,自然少不了她们的身影。

      ————

      申时,昭阳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席面齐备。

      王孙贵族,朝臣官眷,济济一堂。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金樽玉盏交错,一派奢华热闹之景。

      按大齐礼制,正殿之上,龙椅自然是颜辰帝的宝座。左侧设凤榻,是太后的位置;右侧则是皇后的席位。

      往下,左侧依次排列着皇子、王爷等皇亲;右侧则是以定国公府为首的国戚,再往下,便是按官职高低,依次落座的侯爵、伯爵、子爵等文武大臣。

      可今日,沈云音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太后与皇后的席位之下,竟凭空多了两个座位,锦垫铺陈,规格极高,显然是为身份尊贵之人所设。

      她正想侧身询问袁清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唱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皇帝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淑妃娘娘驾到——”

      淑妃?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激起千层浪。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却不敢怠慢,连忙齐齐起身,朝着正殿之上行跪拜大礼,山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颜辰帝的声音,浑厚沉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度。他年近不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今日雪节,朕与诸位爱卿共聚一堂,不必拘礼,只管尽兴。”

      话虽如此,可满殿之人,又有谁敢真的放肆?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道:“遵旨。”

      这才依次落座,只是眉宇间的疑惑,更甚了。

      沈云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位新晋的淑妃。

      女子一身碧绿翠烟衫,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水雾绿草纹,外披一件翠水薄烟纱,行走间,衣袂翻飞,宛如碧波上的浮萍,轻盈曼妙。

      她生得极美,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肤莹白似雪,气质娇媚无骨,当真称得上一句入艳三分。

      这般容貌,这般身段,说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怕是也有人信。

      钟意眠似是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循着视线望来。可待她看过去时,那道目光却早已收了回去,落在了别处。

      她细细打量着那人,眸色微动。

      少女身着一袭素色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城之姿。杏眼樱唇,肤白胜雪,明明是足以艳压群芳的容貌,却偏偏打扮得这般素净,倒像是暴殄天物了。

      钟意眠的打量,沈云音如何不知?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而后抬眸,望向殿上的颜辰帝,声音清亮,打破了殿内的喧嚣:“皇舅舅,阿音此番自秦阳归来,倒是听闻了不少稀奇事。”

      颜辰帝闻言,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哦?说来听听,让皇舅舅也听听,咱们小阿音在边关,都遇到了些什么好玩的事。”

      沈云音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好玩的事可多了。比如,我在秦阳街头,听人说蒙古大汗乌勒泰,亲自率领五万草原勇士,西征蛮人边境小城,结果却是大败而归,还身负重伤。皇舅舅您说,这算不算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觥筹交错的热闹,瞬间便静了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沈云音,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却像是没瞧见一般,继续说道:“还有,大梁太子与国师,一夜之间离奇失踪,数日后,竟在靖州城内现身,不知是何缘故。”

      “大周那位常胜将军,无故被贬,新帝登基不足一年,朝中老臣便已凋零殆尽。”

      “鲜卑更是在一年之内,多次向大梁派出使臣,最近一次,不过是一月前,可至今,那使臣团依旧杳无音信,不知是生是死。”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关乎邻国安危的机密要事。

      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歌舞姬们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垂首敛目,不敢作声。

      颜辰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沈云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直插人心。满殿之人,皆是屏息凝神,望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一个深居闺阁的女子,怎会知晓这些朝堂之上,都未曾完全传开的机密?

      沈云音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她轻轻瞥了一眼对面的空座,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示:“皇舅舅与诸位大人莫要多疑。这些事,在定都,或许是绝密,可在秦阳,不过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秦阳地处边关,常年受外敌侵扰,那里的百姓,各个都是能文能武,为了活命,为了守护家园,便是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时刻警惕。”

      她顿了顿,抬眸扫过满殿之人,目光锐利如刀:“今日,阿音将这些事悉数告知,不过是想提醒各位——外有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内恐有小人奸佞,暗藏祸心。还望诸位,多多上心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众人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唯有福宝,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姑娘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两处——一处是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另一处,则是皇后的身侧。

      沈云音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她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淡然:“酒喝得多了,有些头晕。臣女先行告退,出去清醒清醒。”

      说罢,便转身,径直朝着殿外走去,留下满殿的寂静与沉思。

      ————

      殿外,月色皎洁,如银似水,高挂在墨色的夜空之上。

      冷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般,生疼。

      沈云音踏着积雪,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净月亭。

      亭内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想来是有宫人刚刚换过的。

      定都的风再冷,也没有边关的风,那般裹挟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她孤身一人,在秦阳吹了整整三年的风,守了整整三年的城。如今再回到这繁华的帝都,竟觉得自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受过风吹雨打的花,又怎会甘心,再被拘于这金丝笼般的温室之中?

      沈云音拿起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入喉,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又从壶旁取了一个新的茶杯,斟满热茶,轻轻放在对面的石凳上。

      “夜色寒凉,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亭外的房檐上,翩然跃下。

      动作轻盈,衣袂翻飞,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

      桌上的茶杯,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已落入了那人的手中。

      再抬眼时,沈云音的对面,已然端坐了一位男子。

      他身着一袭玄色云纹蜀锦袍,外罩一件黑狐大氅,那氅子的做工、样式、材质,竟与沈云音身上那件雪白银狐大氅,别无二致,唯有颜色不同。

      正是方才在废宫门缝后,露出的那一角衣袍的主人。

      男子端着茶杯,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墨色的眸子,落在沈云音的脸上,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探究:“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回城那日。”沈云音抬眸,目光清亮,不闪不避,如实回答。

      男子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沈云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大壅,并非无可疑之处。”

      男子的眸色,深了几分:“那为何,不说?”

      “大壅离王,在定都生活已有一年有余。”沈云音放下茶杯,缓缓道,“皇室与大齐子民,待你,并无半分无礼与刻薄怠慢。当年大梁攻打大壅,大壅皇帝向我大齐借兵,条件便是送胞弟离王来此为质。”

      她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名为质子,实为宠儿。皇舅舅又何尝不担心,离王殿下在定都有半分差池?他又何尝不怕,大壅与大梁联手,对我大齐不利?”

      “出头的椽子最先烂。”沈云音站起身,语气淡漠,“不好玩的事情,我没兴趣。”

      男子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赞赏:“世人皆说,定国公府的安霂郡主,呆傻痴笨。今日一见,倒真是道听途说,虚无缥缈。”

      “世人还说,大壅离王,身体孱弱,命不久矣。”沈云音也笑了,她转身,朝着亭外走去,走了几步,才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今日一见,怕是……果真如此。”

      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穆萧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大齐,倒是出了个聪明的丫头。但愿你,能活得久些。”

      言罢,他正想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一股熟悉的麻痹感,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瞬间便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那杯只闻了一口的热茶,墨色的眸子,骤然眯起,眼神凌厉如刀,眼角泛红,像是从混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带着滔天的怒意。

      “好你个沈云音!”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狠戾,“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王!”

      ————

      沈云音的脚步,越来越快。

      闯了祸,逃跑是本能。

      毕竟,对方是和她一样的人。

      都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宴会上,经过她先前那一番言论,众人皆是兴致缺缺,没了之前的热闹。好不容易挨到颜辰帝与太后、皇后先行退席,殿内的气氛,才稍稍松快了些。

      沈云音回来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旁人。

      可她刚脱下身上的银狐大氅,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响,一只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猛地回头,便瞧见了两张熟悉的脸庞。

      镇北大将军的嫡女蓝若寒,与太尉之女白乐允。

      她们与袁清歌、南宫姐妹一样,皆是沈云音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

      这些年,她远在秦阳,定都的消息,却从未断过。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蓝若寒。

      沈蓝两家是世交,父辈更是刎颈之交,一同上过战场,浴血奋战,生死与共。

      见到好友,沈云音先前的那些烦心事,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蓝若寒性子爽朗,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了旁边的软榻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嗔怪:“我们俩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刚巧碰到阿璃,她把你刚才在殿上做的那些事,都同我们说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那些言官明日早朝,参你一个窥窃军机之罪?”

      沈云音理了理衣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锋芒:“我既敢说,便不怕。他们尽管来参。我沈云音,本就不是那畏畏缩缩,逆来顺受的性子。”

      白乐允性子温婉,心思细腻,闻言,不由得蹙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今日这么做,可算是将整个沈氏一族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先前沈家虽树大招风,却也因着不争不抢,谨言慎行,才得以安稳度日。可经此一事,沈家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这般做法,终究还是太过冒险了。”

      “冒险?”沈云音的眸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我若不逼上面那位一把,怕是将来,家国被卖了,都还不自知!”

      她看着二人,语气坚定:“我又何尝不知,此法激进冒险?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逼出,藏在暗处的那些魑魅魍魉,让他们有所动作?”

      蓝若寒还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被殿外传来的一声唱喏,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壅——离王到——”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殿内。

      席上之人,皆是一愣,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还没瞧见人影,几位大臣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声音不大,却在这相对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这大壅来的离王,当真是傲慢得很!明明是他皇兄将他送来为质,他却整日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平日里按制的请安,他从未去过,如今竟连宫宴,都敢迟到!”

      一旁与他交好的同僚,瞥见有人朝他们看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那人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众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了殿门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玄色云纹蜀锦袍,脚踏墨色金线鹿皮靴,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行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小厮,孑然一身,却偏偏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尊贵气度。

      便是这般随意的一身行头,也足以看出其价值不菲,将殿内一众王孙公子的衣饰,都比了下去。

      穆萧就这样,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步走到了属于他的座位前,从容落座。

      颜辰帝与皇后已然退席,太子浔墨箐,便成了这场宴会的主事人。他在太医院的悉心照料下,如今已然能够下床行走。

      见穆萧来了,浔墨箐连忙端起面前的杯子,以茶代酒,起身笑道:“孤一早便听父皇说,离王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本以为殿下不会来了。却不想殿下竟还特意走这一趟,若是受了风寒,父皇怕是要怪罪孤招待不周了。”

      穆萧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刻意:“听闻贵国安霂郡主今日归席,本王仰慕已久,今日特来,便是想一睹郡主芳容。”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沈云音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暧昧。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悦耳动听,落在在座各位女眷的耳中,引得不少人,都红了脸颊。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直言仰慕一位女子,即便是民风开放的大齐,也是极为少见的。

      沈云音正一心想着吃东西,方才殿上那一番话,耗费了她不少心神,早就饿了。

      她甚至连穆萧进来时,都未曾抬头。

      想着先前在净月亭的那一番照面,虽说是不太愉快,但于她而言,终究是出了一口恶气。瞧不瞧,也没什么要紧的。

      故而,她对殿内的动静,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官场客套话,无聊得很。

      可她刚夹起一块芙蓉糕,放入口中,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为何……所有人都不看那位俊美无俦的离王,反倒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心中疑惑,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了穆萧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云音不由得蹙起眉头,满心疑惑。这男人,看她做什么?

      浔墨箐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尽收眼底。

      他嘴角抽了抽,心中叫苦不迭。

      他不过是客气一句,怎的就引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自家皇妹刚回都不过几日,竟就被这位大壅离王给盯上了!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这么多大臣官眷在场,他便是想帮着打圆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换作私下,他定要联合沈家的几位兄弟,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质子王爷,绑在树上,好好教训一顿!

      心里虽是腹诽不已,可面上,太子殿下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笑着打圆场:“看来皇妹当真是名声在外,连大壅的离王殿下,都听闻了你的芳名。”

      他说着,看向沈云音,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也难怪,毕竟我们阿音,相貌倾城,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向来是备受青睐,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孤能理解。”

      底下的大臣们,也纷纷附和着,七嘴八舌地夸赞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安霂郡主自幼养在宫中,由太后娘娘亲自教养,自然是柳絮才高,慧质兰心!”

      沈云音放下手中的筷子,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疏离:“能得离王殿下如此青睐,实乃本宫之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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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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