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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可不是翻墙进来的么!这国公府的墙高得吓人,若非我还有些粗浅功夫傍身,怕是早摔断了腿,躺进药庐里养伤了。”

      银环闻言失笑,眉眼弯起几分戏谑:“你这小子,偏要走这险路。只管叩门便是,我与福宝姐姐自会引你进来,何至于此?这要是被府里巡查的侍卫撞见,定把你当作翻墙的小贼拿下,押去公堂之上,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东羽听罢,后背霎时惊出一层冷汗,心尖突突直跳,后怕道:“那可真是万幸!方才只顾着赶路,竟忘了这一茬。”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腆着脸道,“如此,便劳烦两位姐姐受累,寻个僻静路子送我出去吧。。”

      “这有何难。”福宝摆摆手,转头对银环道,“银环,你且在此守着,我送他出去,去去就回。”

      “有劳福宝姐姐。”东羽连忙拱手道谢。

      银环接过那只紫檀云纹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回了暖阁。

      寅时的梆子声堪堪消弭在寒风里,定国公府的静谧便被打破了。仆妇丫鬟们捧着铜盆、端着热水,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回廊下,碎步声搅碎了清晨的霜雾。冬日的天总是亮得迟,墨色的天幕还未褪去,檐角的冰棱挂着碎雪,泛着冷冽的光。

      冬日的天亮得晚,夜色沉沉如墨,未曾褪去分毫。

      雨沐阁内亦是一片忙碌。

      福宝刚收拾完早膳的碗筷,又转身将精致的小食一一装入食盒,嘴里还念叨着:“宫宴规矩多,姑娘怕是吃不上几口热食,带些点心垫垫肚子总是好的。”银环则立在妆台前,将昨夜送来的首饰细细摆开,而后拿起一把雕花银梳,走到沈云音身后。

      她虽出身沈家军,手上功夫却细腻得很。指尖捻着银梳,穿梭在如瀑青丝间,一梳一挽,一缠一绕,不过片刻,一个玲珑的垂挂髻便绾好了。

      收拾妥当,沈云音起身,带着银环与福宝往正堂去。

      一身月白绣碎樱宫装,裙摆处绣着几簇粉白樱瓣,风一吹便似要翩跹起舞,外头罩着一件雪白银狐大氅,狐毛轻垂,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绝,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惹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肖似那遗世独立的仙子。

      正堂里早已聚了不少人。

      沈云音刚至门口,尚未让人通报,便被一道爽朗的声音唤住。三房的沈南枫快步迎上来,眉宇间满是关切:“阿音怎的来得这般早?怎不多歇些时辰?祖母说你本就身子弱,又路途奔波,需得好生静养上一段时间,特意嘱咐了人,不许去扰你清净。”

      沈云音微微颔首,屈膝福礼:“五哥安。宫宴事关重大,断断耽误不得。”

      沈南枫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无奈笑道:“你我兄妹之间,哪来这些虚礼,妹妹莫要多礼。”他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不由蹙眉,“外头天寒,快些进屋吧。你回来这些日子,一直闭门养病,家里人都还没好好瞧瞧你呢。”

      沈云音应了声好,随他一同迈入正堂。

      甫一进门,沈南枫便扬声嚷嚷起来,声音洪亮,打破了堂内的沉寂:“祖父,祖母!您瞧孙儿把谁领来了!”

      三夫人正想开口斥责他没规矩,抬眼瞧见他身后的身影,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哎呦,这不是音丫头嘛!可算见着你了。”

      她话刚出口,便听见上首传来一声轻咳,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沈老夫人。

      三夫人心头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沈云音敛衽而立,身姿端雅,朝着堂上的长辈们一一行礼,声音清泠,礼数周全:“给祖父、祖母问安,给父亲、母亲问安,给二叔父、二叔母问安,给三叔父、三叔母问安,给各位兄长问安。”

      满室寂静。堂内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关切,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淡无波:“音丫头来了。人既到齐了,便动身吧,莫要耽误了入宫的时辰。”

      “遵祖母命。”沈云音垂首应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府,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福宝看着沈云音淡然的侧脸,忍不住低声抱怨:“老夫人今日是怎的了?从前待姑娘最是疼惜,何曾这般冷淡过?”

      银环瞥见沈云音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连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福宝,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

      福宝也不是愚笨之人,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转了话头,掀开食盒的盖子,柔声问道:“姑娘,您早膳吃得少,奴婢备了些小食,您要不要用些垫垫肚子?宫宴上规矩多,怕是没什么机会好好用膳,别饿着了身子。”

      沈云音却只是撩开马车的帘子,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声音轻淡:“不必了,我现下没什么胃口。”

      见她兴致不高,银环与福宝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多言。

      一路无话,直至马车行至玄午门前,沈云音都未曾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按大齐规制,官眷入宫,本是不许携带奴婢、车马的。唯有年级极小或是年迈体衰者,可破例带一名贴身丫鬟伺候。

      而沈云音是个特例。

      她是陛下亲封的霂郡主,身份尊贵,又是自幼便被养在太后膝下,入宫随行之人,自然是可自行抉择。

      沈家的马车,在此处分为两拨。男眷们往前朝而去,女眷们则由老夫人领着,往后宫方向行去。

      马车刚停稳,便见一位身着墨色宫装的嬷嬷,立在宫门前等候。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孙嬷嬷。

      沈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意,上前见礼:“劳烦孙嬷嬷在此等候,真是折煞老身了。不知太后娘娘近来凤体安康否?”

      “劳老夫人挂心。”孙嬷嬷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娘娘凤体康健。知晓老夫人今日入宫,特意命老奴备了步辇在此,好送老夫人一程。”

      “谢太后娘娘体恤。”沈老夫人忙领着众人,朝着福安宫的方向,行跪拜之礼。

      沈云音跟在队伍的末尾,趁着众人行礼的间隙,眸光微转,不动声色地溜出了队伍。

      银环与福宝,早已被她寻了借口支开。此刻的宫门前,人来人往,谁也未曾留意,这位郡主已然孤身一人,隐入了皇宫的深处。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熟悉得很。譬如,皇后宫里的百合酥最是香甜,平妃宫里的桂花蜜醇厚回甘,宁贵人宫里的熏香清冽绵长。

      而若论起隆冬里的梅花,整个定都城,再没有一处,比得上西北角那座废弃的宫殿。

      那地方偏僻得很,紧挨着冷宫与辛者库,常年无人打理,鲜少有人踏足。可偏偏,那里的梅树,生得最是茁壮,开得最是浓烈,似是要将所有的生机,都绽放在这寂寥的寒冬里。

      沈云音踏着积雪,轻车熟路地往那边走。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路面上积着厚厚的雪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两侧高耸的红墙,被白雪覆盖,朱红与银白交织,本是庄严肃穆的宫阙,此刻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荒凉与凄惨。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冷宫里传来的哭嚎声、辛者库飘来的鞭打声,便越是清晰。

      沈云音却像是未曾听见一般,脚步未停,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神色平静。

      终于,那座废弃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墙颓圮,荒草萋萋。一枝红梅,从斑驳的宫墙里探出头来,开得恣意张扬。

      沈云音望着那枝红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自语:“世人皆道,红杏出墙惹人笑。殊不知,这红梅出墙,倒别有一番风骨。”

      四下无人,她也不必再故作柔弱。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跃起,利落翻入宫墙,落在了院内。

      许是常年无人打扫,墙角的积雪,比别处要厚上许多。

      可沈云音的眉峰却微微蹙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是寻常风吹雪积,为何挡在前面的树干下,积雪却那般少?

      两处不过咫尺之遥,情形却天差地别。

      她眸光微凝,弯腰,随手从身旁的梅树上折下一根枯枝,用枝头轻轻戳了戳那处最厚的积雪。

      枯枝刚探入数寸,便似被什么硬物挡住了,再也无法深入。

      沈云音眸色一凝。

      她丢开枯枝,蹲下身,伸手拂去积雪。

      一截碧色的衣角赫然露了出来,在皑皑白雪里,刺目得很。

      沈云音的心,微微一沉。她不顾指尖的冰雪寒凉,伸手将那片积雪彻底扫开。

      果然。

      雪下埋着的,是一个人。

      大齐后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各宫的宫女,虽皆是宫装打扮,衣裳的颜色却各不相同。为了便于区分,还会做深浅不一的处理。

      而这碧色宫装,正是皇后宫里二等宫女的制式。

      沈云音费了些力气,才将那人从积雪里拖出来。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去那人脸上的雪沫与污渍。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几乎是失声惊呼:“莲依!”

      莲依是皇后宫里的老人了。原是行宫的宫女,当年沈云音幼时入宫,瞧着她生得清秀,做事又麻利,便同皇后提了一句。这才将她调到中宫当差。

      这些年,莲依凭着自己的本事,深得皇后信任,一路从最低等的宫女,做到了掌管宫中杂物的二等宫女,在皇后宫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怎么会……被人害了性命,弃在这无人问津的废宫里?

      换做寻常的闺阁女子,此刻瞧见这般情景,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沈云音却只是神色平静地蹲在那里,指尖细细检查着莲依的尸身。

      天寒地冻,尸身早已冻得僵硬,无从判断确切的死亡时间。但好在,颈间那道深深的红痕,依旧清晰可见。

      是被人勒死的。

      沈云音眸光微凛,总算找到了一丝线索。

      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裙摆上的雪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抬头看了看天色,入宫的时辰,怕是快要到了。

      她不再耽搁,将莲依的尸身,轻轻拖到梅树下,又寻了一块破旧的草席,小心翼翼地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再次翻出宫墙,悄无声息地离去。

      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时辰到了。

      是时候,去会会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马蛇神了。

      沈云音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道尽头,那座废弃宫殿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玄色衣袍的衣角,隐在门后,衣料上绣着暗纹祥云,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

      沈云音赶回皇后宫中时,各世家的女眷,已然到齐。殿内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一派热闹景象。

      银环正守在宫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瞧见沈云音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郡主方才去了何处?可让奴婢好生担心。”

      “不过是许久没来宫里,四处逛了逛。”沈云音淡淡答道,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话音刚落,福宝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姑娘,皇后娘娘方才还在问起您呢,让您寻个空过去一趟。”

      沈云音点了点头,眸光微转,吩咐道:“银环,你去母亲那边候着。若是母亲问起,便说我在皇后宫里说话。福宝,你去寻南宫家的大小姐,告诉她,老地方等我。”

      “遵。”两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沈云音理了理衣襟,抬步迈入殿内。

      皇后正拉着袁清歌的手,坐在窗边吃茶闲谈。见她进来,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朝她招手:“阿音!你可算来了,就差你一个了!”

      沈云音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阿音给皇舅母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皇后笑着将她扶起,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殿内又没外人,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当今的皇后,是袁家的嫡女。她与左丞相袁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当年先帝为还是四皇子的颜辰帝选妃,袁嵩本是万般不愿。他素来疼惜这个唯一的妹妹,只盼着她能觅得一户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在他看来,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大泥潭,他宁愿袁家落魄,也不愿用妹妹的后半生,去换家族的荣华富贵。

      最后,还是颜辰帝再三保证,此生定不负她。再加上两人本就心悦彼此,情投意合,这桩婚事,才算定了下来。

      便是颜辰帝登基之后,后宫也空寂了许久。若非后来朝臣们以绵延子嗣为由,再三进谏,怕是这后宫,当真要成了皇后一人的天下。

      饶是如此,如今的后宫,也只有两位妃子,一位贵人,再无旁人。

      帝后二人的情深意重,早已成了坊间话本里的美谈,被百姓们津津乐道。

      皇后握着沈云音与袁清歌的手,笑意温柔,眼底满是疼爱:“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侄女,一个是我的外甥女,皆是我看着长大的。在这些小辈里头,本宫最疼的就是你们,也唯有你们,最得本宫的心。”

      沈云音与袁清歌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她们心里都清楚,皇后这话的未尽之意。

      那是她们两人,都不愿触及的话题。

      沈云音眸光微动,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阿音也最喜皇舅母了。方才还在想,舅母宫里的宫女们,伺候得可还尽心?”她说着,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殿内,“怎的没瞧见莲依?从前我来宫里,她总在舅母身边伺候着,今儿倒是稀奇,竟没见着她的人影。莫不是我来得晚了,她偷懒躲懒去了?”

      皇后闻言,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静道:“她啊,已经不在我宫里当差了。”

      沈云音故作惊讶,追问:“怎的不在了?莫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惹舅母生气了?”

      “倒也不是。”皇后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各宫来请安,淑妃瞧着她伶俐,便开口讨了去。如今,她在淑妃宫里当差呢。”

      “淑妃?”沈云音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是哪位娘娘?我离京三年,竟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袁清歌在一旁,轻声答道:“淑妃姓钟,名唤意眠。是右丞相钟虎原的亲妹妹。”

      “她是何时入宫的?”沈云音追问,指尖悄然收紧,“我竟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离京之后,不过半年光景,她便入宫了。”

      沈云音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快速盘算着。

      右丞相钟虎,素来与左丞相袁嵩政见不合,明争暗斗多年。淑妃入宫,怕不是钟家安插在后宫的一枚棋子。

      她抬眸,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顺的笑意,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原来如此。皇舅母,离宫宴还有些时辰,您且好生歇息。阿音与清歌姐姐,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皇后回话,她便拉着袁清歌的手,快步出了殿门。

      直到出了殿门,袁清歌才甩开她的手,蹙眉问道:“阿音,你方才问莲依做什么?”

      沈云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眸色沉沉:“清歌,你不觉得,今年这宫里的梅花,开得太艳了吗?”

      袁清歌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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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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