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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嘉遇十三年。
数九寒天的风,是能啃噬骨头的冷。
朔风卷着碎雪,从皇城根儿一路刮到城外官道,尖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卷起地上的残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屋檐下的冰棱挂得有半尺长,青莹莹的,透着砭骨的寒气,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冰碴。
街面上的铺子早早关了门,偶有行人路过,也都是裹着厚棉袍,缩着脖子,将脑袋埋在毛领里,脚步匆匆,连呼出的白气都能瞬间凝成霜花,黏在胡须和眉睫上。
这样的天,连路两旁的狗都懒得吠,蜷在墙角晒太阳的石墩子旁,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连尾巴都不肯动一下。说是晒太阳,可冬日的日头薄得像张纸,半点暖意都透不出来,只在铅灰色的云层里露个脸,便又恹恹地躲了回去。
户部尚书郜府的车马,却在这样的寒天里,碾着官道上的薄冰,朝着城外的静安寺缓缓行去。
车驾是素色的,却处处透着尚书府的体面。
车辕裹着厚厚的毡毯,车窗糊着防风的油纸,车帘缝里漏出的暖炉热气,一遇上外头的寒风,便凝成白雾,袅袅散开。
马车里,郜老夫人歪在铺着貂绒垫子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玄色狐皮大氅,手里揣着个铜鎏金暖炉,炉身烫得能焐热掌心。她闭着眼,眉头微蹙,似是被车窗外的寒风吵得有些不耐,半晌才睁眼,看向身侧坐着的两个未出阁的孙女,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若不是你大姐早早嫁去东方家二房,今日定要同咱们一道来的。”
东方家乃是京城十大家族之一,与郜家门当户对,大姑娘嫁过去后,日子过得顺遂,老夫人每每想起,都要念叨几句。
坐在她身侧的二姑娘郜婉清,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祖母放心,大姐在东方家安好,前几日还遣人送了些江南的蜜饯过来,说是惦记着您呢。”她一身石榴红织锦棉袄,外罩银狐披风,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缠枝簪,眉眼温婉,举止端庄,是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
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缩在一旁的三姑娘郜婉莹,放柔了语气:“都把暖炉揣好了,仔细冻着。冬至前这一炷香,是为咱们郜家求来年顺遂的,再冷也得去。”
郜婉莹年方十二,正是爱娇的年纪,身上裹着件水粉色的袄裙,外头罩着白狐披风,闻言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小声嘟囔:“祖母,这天也太冷了,听说城外比城里还要冷上三分呢。”
郜婉清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递过自己手里的暖炉,示意她莫要多言。老夫人却没怪罪,只叹了口气:“冷点好,冷点才能消灾解难。咱们郜家世代为官,全靠祖宗庇佑,这点苦头算什么。”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城外。寒风更烈了,卷着旷野上的雪粒,打得车篷“噼里啪啦”响。远远望去,静安寺的青灰色山门在漫天风雪里若隐若现,寺前的两株老松,枝桠被雪压得弯弯的,像两个躬身迎客的老僧。
车驾停下,仆妇们连忙跳下车,撑开油布伞,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下车,狐裘大氅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印痕。她抬头望了望那座隐在风雪里的寺庙,拢了拢披风,沉声道:“走吧。”
郜婉清扶着老夫人的胳膊,郜婉莹紧随其后,踩着仆妇们铺好的毡毯,一步一挪地往寺门走。寒风卷着雪沫子钻进领口,冻得她们牙齿都在打颤,发髻上的珠钗很快便落了一层细雪,像撒了一把碎钻。
寺门前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声音清越,却在这数九寒冬里,透着几分孤寂的冷意。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京城上空,细碎的雪沫子被朔风卷着,从静安寺的飞檐上掠过,打在殿外的朱红柱子上,簌簌落下一层薄白。殿内却与外头是两个天地,檀香混着烛火的暖意,裹着往来香客的低语,在鎏金佛像的眉眼间氤氲出几分肃穆。
郜老夫人披着件玄色狐皮大氅,鬓边别着支赤金点翠簪,被丫鬟搀扶着跪在蒲团上。她双手合十握着三炷燃得正旺的香,指尖因年迈有些微颤,却依旧虔诚地垂着眼,口中默念祷词:“求佛祖庇佑我郜家子孙平安顺遂,仕途无虞,婉清、婉莹皆能得遇良人,婚配如意……”
郜婉莹跪了片刻便耐不住性子,一双杏眼偷偷瞟向殿顶悬挂的鎏金灯盏,又好奇地瞄向佛像前供着的鲜果,脚尖在裙摆下轻轻踮着。被郜婉清用手肘轻碰了下,才连忙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垂首,小手攥着绣帕的一角,装作认真祈福的模样。
郜婉清一身石榴红织锦小袄,领口袖口滚着银狐绒边,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瓷,眉眼温婉如画。她跪得端正,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每一颗都捻得缓慢而郑重,可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殿门。风从半开的殿门灌进来,卷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也卷进外头刺骨的寒意,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她在等。
等一个或许不会来,却又忍不住期盼的消息。
窦砚之去江南筹措备考的笔墨资费,已有半月有余。临走前,他站在郜府西厢的廊下,对她说待他归来,便潜心闭门读书,来年科考定要争个功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眼清俊,眼底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笃定,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递过去的荷包。那是她绣了半月的兰草荷包,针脚细密,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意。
“婉清,等我。”他只说了三个字,却让她记了半月。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要去西厢书房瞧一眼,拂去案上的薄尘,将晒好的醒神茶放在案头,仿佛他从未离开。郜府上下都知窦砚之是远房表哥,窦家败落之后投奔而来,寄住在府中备考,虽寄人篱下,却天资聪颖、品性端方,读书格外刻苦,老夫人与父亲都颇为器重他,也默许了她偶尔去照料他的起居。
只是没人知晓,这表兄妹之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暗生了超越礼教的情愫。
他为她讲解晦涩的诗词典故,她为他缝补磨破的长衫袖口。月下回廊里,他曾为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发簪,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让两人都红了脸。花园竹影下,她曾为熬夜苦读的他送去温热的莲子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婉清,发什么呆呢?”老夫人的声音拉回了郜婉清的思绪,她睁开眼,见老夫人正望着她,便连忙敛了心神,将佛珠收好,屈膝起身:“孙女儿没发呆,只是在求佛祖保佑表哥此行顺利,来年科考顺遂。”
这话倒也不假,只是多了几分未说出口的牵挂。老夫人闻言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倒是念着你表哥。砚之这孩子心性好、肯努力,定能有出息。”说着,又看向郜婉莹,“你也要多学学你二姐,心思沉稳些。”
郜婉莹吐了吐舌头,乖巧点头:“孙女儿晓得啦。”
一行人又在殿内拜了拜,添了香油钱,便顺着廊下往殿外走。仆妇们早已撑开油布伞,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搀扶着老夫人往马车走去。郜婉清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静安寺的山门。
风雪中,那座古寺愈发显得肃穆孤寂,却始终没等来那道熟悉的青布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拢紧披风,转身踏入风雪中。
马车碾着官道上的薄冰,缓缓往城中驶去。车帘缝里漏进的寒风被暖炉的热气化解,凝成薄薄的白雾。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郜婉莹玩了一会儿荷包便有些困倦,歪在丫鬟肩头睡着了。郜婉清坐在窗边,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掠过的雪景,心头满是怅然。
江南的雪,该比京城小些吧?他有没有添衣?筹措资费是否顺利?
无数个念头在心头盘旋,直到马车驶进郜府大门,她才敛了神色,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府中早已扫过积雪,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映得雪地上光影斑驳。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老夫人,二姑娘,三姑娘,老爷在正厅等着呢,说有客人到了。”
“客人?”老夫人有些诧异,“这般冷的天,是谁来了?”
“是远房的窦表少爷,方才跟着老爷一同回府的。”管家笑着回话。
郜婉清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瞬间泛起涟漪。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正厅的方向,耳尖微微发红,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回来了?竟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倒是砚之回来了,快,咱们去瞧瞧。”
一行人快步走向正厅,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男子的交谈声。郜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跟着老夫人走了进去。
正厅内暖炉烧得正旺,檀香袅袅。郜尚书穿着藏青色朝服,坐在主位上,身侧站着一道青布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素色布带,乌黑的长发用木簪束起,背影清瘦却挺拔。
正是窦砚之。
“父亲,表哥。”郜婉清屈膝行礼,声音温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窦砚之身上。
窦砚之闻言转过身来,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眉眼却依旧清俊,肤色因赶路多了几分风霜,却更显得英气逼人。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想来是从江南带回来的物件。
“外祖母,姑父,婉清,婉莹。”窦砚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目光在掠过郜婉清时,微微停顿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砚之不孝,劳外祖母与姑父挂念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连忙让他起身,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地说,“瞧你这孩子,瘦了这么多,一路上定是受了不少苦。快坐下歇歇,让厨房炖些姜汤来暖暖身子。”
“多谢外祖母关怀,砚之不苦。”窦砚之依言坐下,丫鬟连忙为他添上热茶。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又不经意间扫向郜婉清,见她正垂着眼,石榴红的袄裙衬得她眉眼温顺,心头不由得一暖。
郜尚书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怜惜,温声道:“砚之,你既寄住在府中,备考的笔墨纸砚、束脩资费,便都由府中出吧,你只管安心读书,不必为这些俗事分心。”
这话落音,窦砚之便倏地站起身,对着郜尚书深深作揖,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却带着几分恳切的坚持,全无半分寄人篱下的卑微,也无半分故作清高的疏离:“姑父厚爱,砚之铭感五内。只是砚之寄居郜府多日,承蒙姑父与外祖母照拂,衣食住行无一不周,已是叨扰良多,于心常怀愧疚。若再让姑父为砚之的前程破费,砚之实在是寝食难安。”
他微微抬眸,目光坦荡,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此番江南之行,砚之已变卖了母亲留下的一支旧簪,又得族叔略加帮衬,资费已然足够支撑到明年科考。还请姑父成全砚之这份微薄的体面,莫要再让砚之平添亏欠。”
郜尚书闻言微微颔首:“那就好。你且安心在府中备考,西厢书房一直为你留着,缺什么物件便告诉管家,不必拘束。”
“多谢姑父恩典,砚之铭记于心。”窦砚之起身道谢,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郜婉莹早就醒了过来,现正揉着眼睛看向窦砚之,笑着喊道:“表哥!你回来有没有给我带江南的小玩意儿?”
窦砚之闻言笑了起来,眼底的疲惫散去不少,他拿起身侧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木雕兔子,递到郜婉莹面前:“自然带了,你瞧,喜欢吗?”
那木雕兔子栩栩如生,打磨得光滑细腻,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郜婉莹欢喜地接过来,攥在手里把玩着,连连点头:“喜欢!多谢表哥!”
郜婉清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没过多久,老夫人便有些困倦,被丫鬟搀扶着回房歇息。郜婉莹拿着木雕兔子,也跟着丫鬟去了偏院玩耍。正厅内只剩下郜尚书、窦砚之与郜婉清三人。
郜尚书叮嘱了窦砚之几句备考的话,便借口有公务要处理,起身离开了。
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中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
窦砚之站起身,目光落在郜婉清身上,一步步向她走近。他的步伐缓慢而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郜婉清的心跳渐渐加快,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风雪的清寒气息笼罩下来,她才感觉到他伸出手,轻轻将一个小巧的物件放在她的手心里。
她抬头望去,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他的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满是她熟悉的情意。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是一支玉簪,质地温润,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草,与她绣在荷包上的兰草一模一样。
“江南的玉虽不及京城的好,却也干净。”窦砚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试探与珍视,“我想着,你定是喜欢的。”
郜婉清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那支玉簪,心头暖意翻涌。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羞赧,却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我喜欢,多谢表哥。”
窦砚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他一路上都在想她,想说他定会努力高中,想说他想娶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如今寄人篱下,一无所有,怎敢轻易许下诺言?
“你喜欢就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雪沫,动作自然而温柔,带着隐秘的亲昵。
郜婉清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触碰。可她的心头,却像是被暖炉烤得滚烫,满是甜蜜与期许。
“表哥一路辛苦,早些回房歇息吧。”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我让丫鬟给你炖些姜汤,再送些点心过去。”
“好。”窦砚之点头应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身影,直到她转身快步走出正厅,才缓缓收回目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郜婉清走出正厅,寒风一吹,才稍稍平复了心头。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簪,簪头的兰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握紧手中的玉簪,快步走向厨房。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微光,落在她石榴红的袄裙上,映出一抹温暖的光晕。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西厢书房内,窦砚之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郜婉清之前为他晒好的醒神茶,又想起她方才羞涩的眉眼,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
婉清,再等我一年。
等我金榜题名,定不负你,定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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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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