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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云烟往史 养贝取珠迫 ...


  •   从养贝到取珠,正常来说,快的需得一到两年,而慢的,则是三至五年,但海都之所以敢称盛产珍珠,是因为他们从养贝到取珠,只需要半年时间。

      林文生是半年前入的国珠殿,此次,算是他第一次取珠。

      一颗珍珠价值白银千两,见之心生贪念乃是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归人之常情,若真有人昏了头,敢在取珠之时浑水摸鱼窃藏珍珠,一经发现,可不只是背负一个偷窃的名声。

      不过,敢不敢窃藏是一回事,能不能窃藏便是另一回事了。

      国珠殿对取珠之事极其严苛,不仅是取珠前后得经搜身一遍,取珠之时,还有侍卫在旁监察,而且,这也已经是过去的规矩了,如今的这位国主,在此基础上,又添了一条新规矩,那便是,取珠完毕以后,育珠师们不得交头接耳,私自离开,会有人过来领着他们到单独的寝间之中居住,期间,每日三餐有专人供送,哪怕是想要如厕出恭等,都有专门备好的夜壶木桶,且每日秽物都需人回收检查,如此住满七日,若都始终无异,这才会放他们回殿。

      林文生初次取珠,且被分到单独的寝间之中居住,门口还有两名侍卫随时把守,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好在赵叔对他颇为照顾,在取珠前,就已经给他讲过了这些规矩,所以虽然紧张,但他也没有乱了分寸,如今在房中住了近四日,也没出什么差错,一切还算是安然无恙。

      其他寝间里的育珠师皆是如此,大家都想安安分分等待七日到来好早点回到殿中,可上天往往不遂人意,就在大家都觉得过了几天的安静日子,接下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时,大事,就发生了……

      第五日天尚未破晓,育珠师们都还处在梦中之际,门却是被人从外陡然破开。

      破门声之大,惊得人从榻上坐起,只是,床榻上的人还处在迷茫之中,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就被疾步入门而来的兵卫上前扣住了双手压了起来。

      一时间耳边都是嘈杂人声,辩驳的质问的哭求的,几乎吵成一团乱麻,火光在黑夜里闪烁,映照得人影重重,夜风也更添几分寒凉。

      林文生随着众人被扣押着进了大牢,一群人如今进到了牢中,都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瑟瑟发抖,满腔冤枉不知找谁申诉。

      好在起初那阵慌乱稍微退却以后,众人也能安静下来一点,这才互相询问互相打探,从稍微知情的人和骂骂咧咧的狱卒口里东拼半句西捡一话,终于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有育珠师窃藏了珍珠,前几日都藏好了,但终归百密一疏,今日天尚未清明之际,还是被发现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一人犯错,却是累及了整个国珠殿的育珠师们。

      事情明了的那一刻,原本稍稍安静了些的牢狱中抱怨咒骂声再起,甚至有比之前更甚的景象,狱卒手里的鞭子猛敲牢门,才压下大半吵嚷。

      自抓住窃珠贼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立马派人去汇报给了国主。

      天虽未完全明亮,但全海都朝廷上下的人都知道,七代国主对国珠殿,或者说对珍珠的看重简直到了一种堪称疯魔病态的地步,所以也没人敢拦阻说待到天明国主睡醒再来启禀。

      事实确实如此,此事一经禀告,国主当时虽未什么情绪表露,但却立马召人穿衣整装奔赴早朝。

      此次的早朝与以往似乎略有不同,殿中安静的出奇,一众官员分立两旁,低头垂首不发一言。

      皇座上的年轻国主也沉默着不说话,以往极善巧言令色讨好天颜的人也识趣极了,纷纷闭口静立,堂中一时针落可闻,无一人敢抬头窥测这位国主的神色。

      殿中地板光亮华贵,好似一湖水镜,映照着此刻站在此地的所有人影身形,好似要将垂头之人的神色面容也都映照清晰,无处可藏。与众多站立的人影不同的,则是正中间跪着的一个人,他深深低着头,瘦削的身子瑟瑟发抖。

      终于,皇位上的人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人闻言似乎被惊得一抖,随即连忙叩首颤声答道:“启禀国主,小人,小人方秀栋。”

      “什么时候进殿的?”

      方秀栋害怕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不敢欺瞒,硬着头皮答:“半,半年前入殿的。”

      话音落下,殿中又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后慎坐在皇位上,目光都懒得往下看,他只是盯着手里拿着的一枚珍珠,仔细打量探究。这枚珍珠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珍珠都不同,并非是常见的白色或其他颜色,而是艳丽的红色,此刻这枚珍珠在他指尖转动,殿中的光打在其上,折射出近乎让人迷醉的光彩。

      这枚珍珠就是那枚被窃藏起来的珍珠,被发现到现在,已经确认过很多遍,这枚珍珠在被窃藏起来之前确实只是普通的白色珍珠而已,而之所以现在是红色,全是因为那人窃藏的原因。

      确定珍珠上的红色没有掉色的可能,后慎终于才又将目光落在堂中,他淡淡道:“几殿的?”

      “回,回国主,五殿。”

      不用后慎示意,他身旁的老太监已经派人下去了,不至半盏茶的时间,殿外就压进来一批人。

      这批人甫一入殿,就齐齐跪下叩首拜见,个个都似惊弓之鸟一般,瑟缩身子,连喘气都不敢放重了。

      后慎目光略过众人,语气听不出喜怒:“谁是五殿掌阁?”

      赵合不敢耽搁,连忙开口道:“禀国主,小人赵合,有幸任五殿掌阁。”

      “认识你旁边那个人吗?”

      赵合往跪在旁边的那人看了一眼,随即立马答道:“此人名叫方秀栋,今年二十三岁,祖籍商青,是半年前才入的国珠殿。”

      “孤听说,他是你们五殿的人?”

      国珠殿分十二小殿,每殿中人数各有不同,但也都大差不差,约三十多人左右。而五殿有人数共三十二人,除开方秀栋,其余的三十一人如今也都跪在了堂中。

      在今日一早国珠殿的育珠师们被压扣进牢狱之中时,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个小殿中的育珠师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窃藏珍珠,简直是害人害己,而等到五殿的人被带离地牢之中时,众人才知道了答案。

      五殿一众人来的路上已经猜测到了什么,但如今国主这句话一出,还是吓得跪在殿中的五殿其余三十一人身体颤抖,手脚冰凉。

      赵合在国珠殿中也已待了快几十年了,但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免心中苦涩,唇舌发麻,闭了闭眼只能吐出两个字来:“是的。”

      后慎冷漠道:“你,是如何窃藏的珍珠?”

      他这句话显然是对方秀栋说的,可方秀栋是如何窃藏的珍珠此事分明早已查明禀告给了他,连堂中站立两旁沉默做背景的一众大臣也都清楚,如今听国主再问,一群人虽不知他具体用意,却也不敢贸然向前提醒。

      方秀栋已经被拷打询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但之前都是别人来问,如今面对国主,他害怕到结结巴巴:“小人,小人并非一开始就有想盗窃珍珠的想法,只是当日取珠时,见了珍珠实在是稀罕,一时鬼迷心窍……”

      事实也确实如此,方秀栋一开始并非是揣着盗心与众人一齐取珠的,他为人虚伪自私,平日里也只敢占点别人的小便宜,但好在育珠的本事还算可以,所以虽性格不怎么讨喜,但还是留在了殿中。取珠开始时,他也算尽心尽力,所以盯着他的检查侍卫也就放松了警惕,后面剥取珍珠,越取越多,漂亮闪耀的珍珠就像长了触手一般拉住了他的目光,感受着饱满莹润的珍珠在带茧的指尖滑过,最终却滑进了不属于他的容器之中,他心中腾升一股莫名之感,一时间是又痒又妒。

      耳边似乎有道声音在告诉他,那么多珍珠,就拿一颗,不会被发现的,而且他那么辛苦的育珠,只拿一颗,当做初次取珠的纪念,并非是什么盗窃,只是纪念,仅此而已罢了。终于,他似乎被那道声音说服了,只安慰自己这样并非盗窃,心中再也按耐不住。

      下定决心,但要怎么样才带走一颗珍珠,方秀栋倒真犯了难。虽说他身旁盯着的侍卫有所松懈,拿走一颗珍珠还算轻松,但取珠完毕还要再经一遍搜身,这颗珍珠的藏匿位置就得好好考虑了。思来想去,假设了身上藏珠的十几处地方都还是被他自己否定了,眼见时间越来越久,取珠也慢慢到了尾声,他急得脑门都冒了汗,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果然,他躲过了搜身,被人带进了单独的寝间之中,之后的两三日,也都无人发现。

      只是与旁人不同的是,除了每日的三餐以外,他还额外要了份涂抹伤口的药膏。

      取珠前几日,他不慎大腿受了伤,此事是众人皆知的,所以他额外要一份药膏,也无人怀疑。

      但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枚珍珠,正是被方秀栋嵌进伤口里带出来的,他藏匿时,已经是取珠快完毕之时,所以将珍珠嵌入伤口,虽流了血,但仍在搜身前安全回到了房中。

      方秀栋此人虽好占小便宜,但有时候,他为占便宜绞尽脑汁,吃苦忍痛的本事也着实令人不可置信。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日来查检的人实在是细致,不仅要搜身还要搜查房间,这个分给育珠师们住的寝间又实在简陋,没什么能藏匿东西的地方,所以方秀栋带出来的这枚珍珠只能是时时刻刻被他藏在自己的伤口里,时间一久,哪怕他再能忍痛,这枚珍珠始终是异物,被嵌在伤口里,简直同上刑没什么两样,直至第五日时,他实在是受不住疼,最终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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