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30、倾诉

　　回程的路上经过了吴妄曾经就读过的学校。有思特意停车远远看了一眼，有已经关闭，无人问津的小学；有藏在闹市深处，只能根据小吃摊的密集程度来推断具体方位的中学；也有古老陈旧，却依旧洋溢着青春的大学。
　　汽车从吴妄的青春里快速穿过，走到这儿时，有思突然停下，想要从坚守的事物里窥探到她青涩的模样。
　　“这一片儿的夜市非常有名，晚上我们再过来玩吧。”
　　中部地区的夜市让有思这个北方孩子大为震惊，琳琅满目的各地美食在鼻尖不停萦绕，引得他刹不住脚也停不下嘴。眼看着他已经伸手去要第四份糖油粑粑，吴妄终于忍不住出手拦住，劝阻道:“吃点儿别的吧，这玩意儿不容易消化，吃多了对胃不好。”
　　有思十分不愿，但又天然乖觉听话，眼巴巴的万般不舍的离开了摊位。
　　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让吴妄非常愧疚，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边的有思早就不见了，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又扎到另一个摊位前，一副‘我要吃十份’的豪横神情。
　　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心有余而胃不足的有思终于不情不愿的随着吴妄步行回酒店。
　　夜市和酒店之间隔着一段林荫路。郁郁葱葱的树荫在灯光下拉上一层暧昧的阴影，是再为合适不过的恋爱圣地。
　　形形色色的小情侣们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恍惚间，吴妄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
　　这时，有思突然拉了他一下，示意道：“前面在吵架呢，先别过去了。”
　　顺着指尖戴的方向看去，吴妄看见了正在单方面争吵的情侣。她们二人态度鲜明，一个气势汹汹的控诉，一边说话一边掉眼泪，最后还是气不过，将手里东西都推出去，闷头蹲在角落里呜咽。另一个呢，从头到尾都在赔礼道歉，可说出来的话又有些不过脑子，没哄好不说，还惹得对方嚎啕大哭，最后只得手足无措的将刚才被推到怀里的东西在一旁搁置，蹲在姑娘身旁小心翼翼的道歉。
　　小情侣的争吵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撒娇。他们一个诚心诚意，一个见好就收，一场争吵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消散在凉爽的夜风里。两个人又手牵着手朝前走去，徒留下一片爱情的甜蜜。
　　“真好啊！”有思不自主的感叹了一句，看别人谈恋爱的甜蜜，有思也真心的替他们高兴。一回头，发现吴妄还在原地，两只眼睛红红的，一只手正努力的扣着树皮。
　　“你怎么了？”有思轻声问。
　　吴妄摇头说没事，抬起脑袋将欲落的泪水倒逼回去，说道:“突然想起一些往事，有些想哭罢了。”
　　有思上前给了一个抱抱，安慰道:“我感觉你想倾诉，如果不想让我听见，我可以戴上耳机。”
　　“不用”，吴妄再次摇头，“我想让你听见。是几年前的一件小事罢了。”
　　吴妄将纸巾按在眼眶上，印出两道湿湿的印子，带着一丝鼻音讲述道:“当年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我和前夫哥在这儿起了争执。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以为占了理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发脾气。他呢，又是一个视脸面重于一切的人，觉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让他很没面子。我被气哭了，不管不顾的蹲在旁边嚎啕大哭，他就在旁边这么站着，咬牙切齿的啃着奶茶吸管，脸色铁青的难看。我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我哭够了，就自己好了，傻兮兮的又粘过去，顺着他的逻辑跟他赔礼道歉。
　　我跟他道歉了，他反而还矫情了起来，甩着脸冷落了我许久，当中训斥我不分轻重缓急，为人处事头脑发昏，要给我一个教训。
　　当年的我真的信了他这幅鬼话，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对不起他。从那以后我就小心翼翼的，每次生气都要斟酌一下有没有道理，久而久之的气都憋在心里，人也时常恍惚，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有情绪。”
　　“你配，你当然配，是他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肯定的话毫不犹豫，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吴妄眼中的泪水再也刹不住车，一股脑儿的扎堆儿往外冒。
　　“我忍不住了，我想哭一会儿，给我三分钟。”吴妄的声音很急，生怕说慢了一步就会哽咽的发不出声。
　　有思将她按在怀里，耳语道:“哭吧，多久都可以。”
　　三分钟不到，一直在心里掐着时间的吴妄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从有思的怀里退出来，主动牵起他的手示意继续向前走。
　　昏暗的夜晚和温柔的同伴，又走在记忆深刻的场景里，这奇妙的组合让吴妄有了从未有过的倾诉欲。
　　“就在这个路口，我的可乐掉在了地上。他还故意戏弄我，让我去拧摇晃过的可乐瓶子。那瓶可乐气泡很多，刚刚拧开，瓶盖就突然飞了出去，一下子打到我的下巴上，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还不敢生气，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和路人一起笑话我。”
　　“就在这个天桥，我脚滑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他没有安慰我，反而数落了我一顿，觉得我丢人……”
　　每到一个记忆存档点，吴妄就要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捞出来诉说一番，等到酣畅淋漓的痛哭一阵后终于彻底释怀，更加热切的朝前走。
　　短短的一段路途，吴妄已经哭了好几遍。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眼睛早就肿的睁不开一点，像顶了两个核桃。
　　睡醒了的吴妄后知后觉的有了一些羞耻心，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死活都不肯出门。
　　江城的雨又多又快，半夜里下了一场后，天气就突然燥了起来，逼的人不得不换上轻薄的夏装。
　　出了一身热汗的有思目的明确的冲到楼下商场买了两套夏装，甚至还体贴的想到了吴妄，顺路也给他选了几件。
　　有思的审美深受他妈妈的影响，选的款式十分贵气，感觉穿上就能立马身价翻倍。
　　吴妄欲言又止，又不能扫兴，违心的夸赞了一番后，承诺明天一定会穿他出门。
　　吴妄不愿出门，有思也正好趁着空闲远程处理了一些正事。
　　到了晚上，有思突然坐在沙发对面，一本正经的跟吴妄商量道:“我有个事情，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吴妄将视频暂停，看向他，“你说。”
　　“你在我心里是有大才能的，如今只能在养老的部门蹉跎，你甘不甘心？你和王强之前闹的太大，无论如何，月盈都不可能会再让你在职场上有所建树。给你挂靠一个闲差，也只是为了掩盖一些丑闻而已。高层的人来来去去，当权者更换的也很快。换了人之后，谁又能保证你能在这个闲差上坐多久。
　　依我之见，不如离开月盈，跳槽来我这里。
　　这几年余润发展的势头很好，通过金泰的牵线，在酒水供应这一块儿，余润已经远超月盈，有了一定的规模。规模上来了，后勤商品就需要一个资历深厚又有能力的高层来管理。
　　而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你能来余润，工资上给你高三成，年底的分成和我一样，其他营收额外另算。前提是在半年内，我的商品部要走上正轨。”
　　吴妄还在纠结，有思又补了一句，“我和嘉文哥打听过了，月盈已经有裁员的意向了。而他本人，也希望你能来我这里。
　　余润在供应这一块儿刚刚起步，流程管理和对接客户这块儿真的非常需要你能来帮忙。再加上我自己的一点私心，你能不能看在咱俩的关系上面，跳槽来我这里？”
　　有思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完全没有给人预留思考的时间。
　　循循善诱的话语，再加上殷切期盼的眼神，两人又互知底细，没有需要拿乔抬身价的必要，顺理成章的，吴妄就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之后，又后知后觉好像中了什么诡计，想了一会儿后觉得问题不大，索性抛诸脑后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敲定了具体的工作内容。等到正事儿完结以后，吴妄突然来了精神，腻在有思的胳膊上，故意造作的埋怨道:“这下好了，我白天给你打工，伺候你赚钱，晚上还要给你打工，伺候你休息。我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却只能拿八个小时的工资，难怪说资本家的心是黑的。”
　　有思已经见怪不怪她这时不时的抽风，不动声色的将手臂绕到后面，拦住了她逃跑的路径，反驳道:“你这话说的不对。白天我出钱，你出力，我给你八个小时的工资，公平合理。晚上明明是我在出力，你怎么不给我报酬呢？”
　　“你出什么力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毁谤”吴妄心道不好，边说边往后推。
　　退了没多远，就被早有防备的有思一下捉住，坏笑着，眼神暧昧的说:“昨天晚上刚发生的事你就忘了，看来是记性不大好，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眼看着要玩脱，吴妄立马求饶，大喊道:“没忘记，没忘记！是我胡说八道，我认错，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