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猫实录》摇江

29、释怀 吴妄起初是

　　吴妄起初是哽咽的，说到后面，突然开始轻笑。
　　这一大串话啰嗦而又有用，有思的心里，此时无比的熨帖。但他仍旧端着，将吴妄拉开了一些，故意质问:“既然一直在等我，为什么那天晚上假装不认识我？”
　　吴妄只想了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重逢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有些难为情道:“想了这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一切的行为都不受控了，完全依赖于本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和桌上的小姑娘们聊的风生水起。你变化很大，我摸不透你的脾气，所以就打了退堂鼓，假装不太熟的样子给自己台阶下。”
　　“你这，都是歪理。”有思绷不住笑了，顺手将鞋柜上的纸巾拆开递给吴妄。
　　吴妄将残留的眼泪擦拭干净，又小心翼翼的抬头问:“我都坦白了，你能原谅我一点点吗？”
　　“原谅！都原谅你了。”
　　“谢谢你！”
　　吴妄猛的一下又扑进有思的怀里，“我也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支撑了许久的有思早就脚麻的不行，猝不及防的被撞了一下后终于招架不住，摇晃了两下后带着怀里的人倒头摔进了门口的地垫上。
　　侧边的鞋柜被他撞击着晃了两下，随后，乱七八糟的纸巾口罩等杂物就噼里啪啦的从上方落下，砸的人吱哇乱叫。
　　“难道我接受的也是天神的爱？所以要付出代价？”有思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莫名的戳中了彼此的笑点。于是躺倒的两个人再也起不来身，乐不可支的笑成了一团。
　　头顶上，一只斑斓的玳瑁蹲在阳光照射的地方伸头去看，神情高傲的睥睨着下面的两脚兽。
　　话说开以后，两个人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甜蜜状态。
　　春日里天气好。百无聊赖的有思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提议道:“带我去你老家看看吧，你介意吗？”
　　“介意！当然介意！”
　　尽管心里咆哮不断，面上，吴妄依旧习惯性的虚伪，微笑着点头答应。
　　考虑到吴妄家位置较远，有思特意回了一趟枫叶山庄，将尘封已久的大型越野开了出来。两个人边走边逛，耍玩了一个多星期才到目的地。
　　越靠近家里，吴妄就越来越沉默。整天都闷闷的，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有思想着自己这趟来是来带她解开心结的，而不是想让她在回忆里越陷越深，于是作怪的惊讶道:
　　“哇！好平的地势，竟然一眼都望不到头儿！”
　　“哇！好漂亮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像毛毯一样！”
　　“哇！好多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快把电线踩弯了。”
　　“哇……”
　　再多的愁思也没法在这一阵阵聒噪的“哇”声中持续下去，于是她也换了心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一些乱七八糟的闲天。
　　“你挺好的。”吴妄说。
　　有思快速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很穷的时候，只坐过一个人的副驾。那个人，姑且叫他前夫哥吧。前夫哥这人工作的早，在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就靠家里买了一辆车。他这个人有些装，但凡出行总是耳机墨镜一个不落，手一摸到方向盘，就再不允许我说碰到一句话，仿佛是特工附体一样。当时我年纪小，也没开过车，就真的以为开车的人要百分之百全神贯注，一句话都不能跟别人说。可我又有一个闲不住的脑子，一旦旁边有熟人坐着，就总喜欢跟他搭话。直到练习了很久，我才终于改掉这个坏毛病。”
　　“怎么能叫坏毛病呢？”有思一边反驳，一边拐弯进了村庄，“这路上这么枯燥，开车久了人也容易疲乏，要是在没人说两句闲话，早就开始犯困了。疲劳驾驶害人害己，你这可是利人利己的好习惯。从现在起就改回来，快跟我多说几句话。”
　　有思说的滑头，吴妄也很吃这一套，咂摸了两下被逗得“咯咯”直笑。
　　没聊几句，吴妄就指着前面第一栋楼说道:“我大伯家就住那里，一会儿在门口找个地儿停。”
　　有思依言靠边减速，还没到门口，角落里一大群人就乌泱乌泱的站了起来，用目光迎接着越野车的到来。
　　有思被盯得有些发怵，小声询问道:“你们家亲戚这么多的吗？”
　　吴妄摇头，“都是些来凑热闹的邻居，不用特意招呼。”
　　车辆靠边，吴妄率先一步走了出去，朝着迎面来的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才又回头将独自停车的有思接上，大大方方的介绍给面前的几个人。
　　对面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思猜测，这群人应该就是大伯一家。
　　“这是大伯，这是大妈，这是大哥大嫂，这是二哥和小侄儿……”
　　有思乖乖的跟着问好。两方人互相招呼过后，吴妄指挥着几个成年男人去搬后备箱里的礼物。
　　满当当的礼物让大伯喜得见牙不见眼，一直还不停埋怨着:“回来就回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吴妄又顺势说了一句，又哄的大伯乐的不行，不住的竖起大拇指。
　　故乡的土地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落地的一瞬间就迅速完成人格切换。说着方言的吴妄和其他时刻的吴妄完全不一样，此时的她自信张扬，行动间还带着一丝拖沓和傻气，与有思记忆里的那个沉稳端庄，利落精明的吴妄完全不一样。
　　有思大为震惊，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
　　热热闹闹的吃完午饭后，吴妄带着有思返回自己家中。
　　大伯提议让兄嫂陪同，吴妄却担心有思在生人面前会别扭，只带上了还在上幼儿园的小侄女。
　　香香软软又嘴巴很甜的小闺女迅速俘获了有思的心。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车上玩的旁若无人，直到吴妄祭祖归来敲了几次车门都没人听见。
　　老家的房子许久没住人，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这种脏乱的环境下吴妄自然不敢让小侄女在里面玩耍，于是找了个去借打扫工具的理由将她送了回去。
　　简单的收拾了几下，一直被勒令待在车上的有思终于得到批准，带着无尽的好奇踏入了吴妄生长的地方。
　　歪歪扭扭伸出一角又顽强着没有倒塌的厨房，布满绣痕，需要使很大的力气撞开的正堂铁门，四处脱落、仿佛斑秃的石灰墙和空空荡荡，没有房门的卧房。
　　屋子里的每一处陈设都与有思在电视中的见闻不太一样，他小小的震惊了一下，立马就切换到了正常神色。
　　可吴妄是多么机敏的人物，只是轻轻一瞥就已洞察他的心思。于是也没勉强他，抱了两床从未用过的棉絮支在院中晾晒后，提议有思跟他出去转转。
　　春日的野趣美不胜收。
　　金黄色的油菜花像海一样，蜿蜒着铺到看不见的尽头。道路两旁绿意盎然，青翠欲滴的叶子藏着一些五颜六色的野花，只是瞧着就让人心情好。
　　心情很好的吴妄就像一名合格的向导，忙不迭的到处介绍：
　　“背阴的那块儿是野菊花，清热下火，晒干了可以卖钱。”
　　“这个紫色的长得像野菊花的叫千层塔，我们小时候都不认识，都叫它假菊花。”
　　“这个尖尖是狗尾巴草的嫩苗，里面的白芯甜甜的，剥开了可以吃。”
　　“地上横向生长的这个草是茅草，它的根也是甜的，就是有点难嚼。”
　　“长三瓣叶子的小草酸酸的，像溜溜梅一样，我小时候可爱吃了。”
　　“.......”
　　吴妄说的口干舌燥，另一旁的听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你的童年好有意思，我还有点羡慕怎么回事？”
　　吴妄不语，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这傻子不光是嘴上说着玩，一不留神，就从路边薅了一把乱七八糟的草扔进嘴里嚼。一边嚼，一边龇着牙，含混不清的说:“这个草一点都不酸，涩的要命，你是不是记错了。”
　　吴妄震惊，一把将他手里的草打掉，像追杀贪吃的狗一样强制着扒开他的嘴勒令他吐出来。
　　“脏不脏啊，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快吐出来。”
　　有思犯倔，气呼呼的梗着脖子，“你都吃过了，凭什么我不能吃，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吴妄哭笑不得，乐了一阵儿后终于在他倔强的小眼神下屈服，解释道:“你刚才薅的那个草上有纹路，是不能吃的。酸溜溜的那种草叶子是平滑的，叶片也很小……”
　　一路上，吴妄被迫动手给有大少爷找了一路的野食。有大少爷乐在其中，恨不得将能看见的“食物”全都一次性塞进肚。
　　吴妄提心吊胆的观察了他一下午，等到第二天早上他还没叫肚子痛时才终于把心放下，提议开始返程。
　　天气很好，清晨的太阳在路旁的屋舍间不停奔走，温和的阳光明明灭灭，伴随着路边熟悉的野草一路欢送。
　　副驾上的吴妄在此陷入沉思，她释然了:“原来我拼命想要藏起来的这些东西，其实也没有这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