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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过是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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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斜沉,天色渐暮。
灵妙正想出门寻贵赟便听到了远处的呼喊和打斗之声,仔细分辨竟是在惹肆方向。
“哗啦”
一道巨大的瀑流轰向惹肆,几个修士手持着几个法器不断向惹肆发出攻击,大部分修士手持刀剑则与从惹肆中出来的小妖们互相对砍。
看似光秃秃的平凡黄土山外表却有金光亮起,那声势浩大的瀑流触碰到这金光之时,瞬间消失无踪,而那些用法器攻击的修士的攻击落在惹肆之外却没能激起半点光亮。
所有的攻击仿佛都是在蚍蜉撼树,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始,却好像已经落幕。
不少修士几乎是骇然地望着这一幕场景,而在这骇然之中,又夹杂着些许的麻木和绝望。
修士生性自由,又渴求长生和强大,这楼中小城要他们在自由和寿命之间则一而选,岂能不遭人恨?于是,白日做任务搞积分,夜晚则将怒气、怨气全撒向惹肆,三天一小攻,七天一大战,已经是这楼中小城被困修士的一大习惯。
“死子平哦,你个短命鬼,活该天要杀你们这些短命妖呦!”
“娘的!把我们人修当续命包,歹毒的死妖精呦!”
一个修士越打越气,也不打了,反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像泼妇骂街似的骂起了子平来。
周围的修士傻眼了,这人莫不是被气傻了,不过听起来似乎还挺解气的。
一时之间,骂声渐起,打斗声渐停。
这下反倒把惹肆之下站着的那些未化形的小妖给吓住了,毕竟老大不爽,小弟遭殃。
“咦惹!黄鼠狼又放臭屁攻击啦!”
一群原本和那些小妖斗在一处的修士们,随着这声大叫也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臭气,纷纷满脸嫌恶地退避三舍,靠得近的那些更是纷纷干呕了起来。
“该死的人修,哈哈哈哈哈,臭死你们!”小妖们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纷纷大笑了起来。
“娘的!封闭嗅觉,继续干他们!”一个修士喊道。
蓦地,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灵妙回过神来,扬声道:“请进。”
贵赟高大的身躯站在了狭小的门口,几乎能将整个门口堵个严实。
灵妙见他没进来,便直接走过去,明知故问道:“贵赟道友有何事?”
“听说是惹肆那边又闹起来了,这次竟然还对骂了起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我们也过去瞧瞧?”贵赟面上皆是喜意,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凑热闹。
“你看我这行动也不怎么适合这样的场合,你能藏于阴影中在这夜色掩盖之下行动是最适合不过的。”灵妙边说,边指了指她的木屐。
贵赟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迟疑了一秒不到便道:“没事,若道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藏于阴影中。”
灵妙脸上微微露出讶异之色,思忖片刻后,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她自觉地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贵赟爽朗一笑,轻快道:“抓紧了。”
灵妙闻言,赶紧用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肘子,刚做完这一动作,便感觉身子如被黑布笼罩住一般,于阴影中不断腾挪移动着。
贵赟的速度极快,风声呼呼,身子却好似没有重量一般,轻轻松松地便于阴影中进行了转移,墙面阴影、路面拐角暗处皆是他可挪至的地方。
“到了。”
贵赟停在了一个能看到惹肆下面全部景象的屋顶上。
“我们就在这儿了,别靠那么近。”灵妙忽然想起了那些小妖放的臭气,脸色有些苍白地道。
然而她这副表情落在贵赟眼里则是另一个意思了,他皱眉严肃道:“道友如此怕妖可不行。”
灵妙摇摇头,后又转移话题道:“你说他们又是打,又是骂的,那子平看起来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怎么不出来呢?”
贵赟果然被这一问题给吸引了注意力,陷入了沉思之中。
灵妙则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惹肆这场闹剧之中,看着那站在法宝之上凌空而立的两三个修士,以及下面和小妖们斗智斗勇的一大群人,一道道从法宝、符篆,以及少量修士手中冒出的流光,宛如在观一场大戏。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来看戏的。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看她的戏呢?
灵妙出神的想着。
“会不会是他见这么多人,就怕了?毕竟都是修士,难保有一两个身怀异宝的。”贵赟突然冒出的声音拉回了灵妙飘远的思绪。
她干笑了两声,道:“哈哈,怎么会?你之前不是打听过了么,这幻境已经持续了八年了,他们真有这本事的话,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贵赟目露期待地看着她,仿佛知晓灵妙能解答这个问题一般。
灵妙顿了顿,沉吟良久后,略带讽刺地道:“或许是拴得好吧!欲使人灭亡,先使人疯狂。他们这样,虽是率性而为,但除了能出两口闷气,别无用处,惹肆依旧牢固,而且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使幻境更为牢固的手段?总有修士受不了被束缚,选择低头,割舍自己那二十几年寿命的。”
“而且,你以为如子平这样的妖,心中便对这惹肆没有气吗?”她勾唇一笑,眼中一闪而过的各色光华,更为她的眼眸增添了几分令人见之难忘的别样风采。
贵赟更加疑惑,不自觉地便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下文。
“诱人入城每人一千分。”
诱人入城每人一千分。
贵赟愣住,心中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诱人入城,每人,一千分。
片刻之后,他似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脸色微微一变,颤声道:“你的意思是......”
灵妙打断了他的话,古怪地一笑,将右手拇指放在嘴唇前,低低地嘘了一声,道:“小心被人听见。”
“以我的修为,还无法做到传音。”贵赟有些可惜地说道。
“热闹也看完了,夜深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灵妙忽然说道。
她虽是灵体,但身体还是凡人,而且现在的灵体说到底仍是生魂,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是她的生活习惯,一时很难改掉。
一灯如豆,满室冷寂,无窗的陋室里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极其微弱。
木桌上趴坐着身着一个墨绿色的人影,手边是一片狼藉的杯盘,桌沿边翻倒的酒壶口不断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酒液。青年那原本妖异的眼眸此时紧紧闭着,看不到平日的狠戾和阴沉,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脸在微弱的光亮中竟流露出了一丝脆弱之感来。
一道极细微的响动从室外响起,潜藏的杀机即将来到门外。
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猩红的唇角勾出了几分邪气。
那酝酿了许久的数百道剑光霎时穿透了门扉和墙壁,划入昏暗的室内。
轰!
墙塌瓦碎,烟尘四起,地面上满是狼藉。
隐约间,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在月色下高高跃起,夜晚的寒风不断翻飞青年垂下的衣袂。
“紫华,你又毁我一间屋子,可准备好承受代价了吗?”
来者只有一人,她持剑而立,身着紫衣,气质高华,精致的眉目间满是凌冽的杀意,站在那片倒塌的废墟之前,仰视着凌空而立的子平,却将脊背挺直,眼眸寒冷如冰,身上那凌厉磅礴的气势十分骇人。
她冷哼一声,背后肩胛骨透出一点点白光,那白光倏然璀璨,两翅洁白的羽翼倏然展开。
羽翼一扇,风烟滚滚,她扶摇而起,如狂风般直直冲向子平!
子平依旧凌空立于原地,狭长的眼眸只微微眯着,妖异的瞳孔里透着几分兴味的光芒。
电光火石之间,三尺长剑已杀至眼前,闪烁的剑光就要穿透那苍白的皮肤。
铮!
微张成爪状的五指轻叩长剑剑刃,剑气一滞,竟丝毫不能存进。
数十道剑光刚冲至他身前半寸处,便被无形的屏障消弭了个干净。
视线与视线相触,一个妖气四溢,一个杀意炽烈。
羽翼重重一挥,似要带起狂风将其拍落高空。
子平发出一声轻嗤,带着高高在上的压制和嘲讽:“纵你是神修,修为低微,依旧不能敌我。”
紫华忽然一笑。
眼眸弯弯,瞳孔中似有星辰闪烁,晃眼得很,让子平也忍不住微微失了神。
“啊!”
一声痛呼不由得从他口中溢出。
那双眼中哪里是万千星辰?分明是万千剑光!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神识早已被细细密密的剑意划伤。
饶是身经百战的大妖子平也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招给狠狠惊艳了一把。
忍受着神识中的痛苦,子平心中戾气大盛,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五指成爪隔空抓向已经飞远的紫华。
一阵锥心的剧痛袭来,紫华那洁白的翅膀登时便出现了五个洞孔,零散的碎片飘浮在洞孔周围,同时,那爪力仍未消失,而是拉扯着她向下坠去。
扑通!
那道身影直直落入了这城中唯一的湖中。
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劈开,点点泛着血色的月华碎成一道道涟漪,随着沉入水底的身影闹出的动静逐渐平复,水面又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城郊湖畔,这场短暂的战斗,除却寥寥数人外,无人得知。
天光幽微,远星的光耀于天边时隐时现之际,楼中小城内彻夜的疯狂已经结束,此时正是万籁俱寂之时。
有两人为了防人偷听在此时来到了城郊,泛舟于湖上。
“不错,那子平也不过是他主人手底下的傀儡,他亦不过是囚徒,只不过,他的待遇比这楼中小城中负隅顽抗的囚徒要好一些罢了。那些人骂子平,也只会让子平将仇恨转移到这些被困的修士身上,而不是他的主人。”
灵妙语气淡淡,眉目间满是淡泊的无情,三言两语间却道明了修士之间的算计,然而这份洞察力却未让她显得满腹城府,反而是出离的展露出了一丝超尘拔俗的冷然来。
知人心算计,却仍能守住这份淡然出尘的气度。
贵赟心中暗暗对她更是高看了几眼,似有了然,似有惊叹般的说道:“竟是如此!若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些城主也不全是死敌了。”
“不然,你以为那角落里的白墙是谁刻的字?满城都寻不到一个公告栏,必然是因为某些人不愿囚徒们对自己的处境能有完整的认知,而能知道完整规则的除了幕后之人,必然便是那些和这楼中小城关系最紧密的城主了。”
灵妙面容恬淡从容,说话时明明是极静的神色却能拨人心弦,引得人心神震荡,令人心生震骇。
贵赟闻言,双眼忽然睁大,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处被他遗漏掉的细节,心中彻底叹服。
以他之智,不过是以为那白墙刻字是被困修士的善举,而那什么诱人入城每人一千分,也只是对他们这些被困修士而言,何曾想到这其中又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呢。
灵妙观他神色,便知他未必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心中定然一片翻涌,清清冷冷的神色霍然收敛,面对即便坐下仍比她高大许多的贵赟气势不减,勾勒出一抹和善的浅笑来,只道:“以弱胜强固然可取,也不过是下下之策,不若化敌为友,兵不血刃,此方为上上之策矣。”
“哦,如何化敌为友?”贵赟眼眸一亮,颇有些急切地说道。
他一急切便不自觉地凑近了些,一张张方正凛然的脸突然在灵妙眼前放大了些。
灵妙站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很是莫名的笑来,故弄玄虚道:“不急不急,你稍后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