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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楼中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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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中小城内。
漫天的风沙少了许多,屹立于沙漠的楼中小城又迎来了几位新客。
白墙黑瓦的崭新建筑之中,夹着许多由黄色巨石垒成的残破遗迹,一新一旧对比强烈。
一些神色麻木的行人就在这些建筑中穿行着。
有几人注意到城门口处正站着几人,眼神中顿时露出了几分奇异来,似冷漠,似幸灾乐祸,又似怜悯,只瞥了几眼他们便收回了眼神,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
他们做的活儿,比长生天的凡人还要辛苦和原始:担水、担沙、搬石头、砌墙......这是些连长生天的凡人都不需要做的粗活啊!
众人震惊不已地看着这一切,本能地站在了原地,不想再进入这落后得诡异的城中。
身穿黑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化名智文,此刻正神色紧张地跟在子平身后,他畏畏缩缩地靠近子平,压低了声音发问:“子平,我怎么觉得这楼中小城里的人怪怪的?”
子平转过身来,冷笑地看着智文和身后的那些人,大声道:“欢迎几位入住我们楼中小城,小城还未完全建成,劳驾各位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了,还有,积分积满者方可出城。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用寿命来换取积分。”
“原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这儿的!”
众人纷纷露出了愤慨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梦里时间这么宝贵,凭什么让我们来给你建城?又凭什么要我们用寿命来换?我偏不干,难不成你还能阻止我们醒来不成?”娃娃脸青年满脸通红地质问道。
“好问题!”子平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潜藏着浓浓的恶意,他哂笑道:“你们当然可以不干,不过这样你们永远也别想离开这里!你们还可以尝试一下出城,提前感受下梦醒之后离城的滋味。”
闻言,几人对视了几眼,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愤怒,随着其中一人的高呼,他们一拥而上,在城门口围住了子平。
子平轻蔑地瞥了一眼,转眼间便化作了一道黑烟消失在了众人的包围圈中。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只要入了这道城门,即便是在现实中,也依旧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城内路过的人对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毫无兴趣围观,做着自己的事,只有瞥见其中一个年轻人被拍到城外时,才有人微微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愤慨和悲伤来。
那年轻人正是智文,他身旁的娃娃脸青年趁其不备,一掌将他拍到了城外。
旁边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怒瞪向那穿着花里胡哨,出手狠辣的青年,又不得不和他拉开距离,甚至彼此之间开始互相防备起来。
还未等众人有更多的动作,那被拍到城外的智文便扑腾了起来,如在漩涡里一般,脚下的黄沙一下将他淹没,顾不上被偷袭的恼怒,使劲全力地扑腾着,然而无论他如何扑腾也逃不出黄沙的吸力。
他只能咬着牙,掏出一道符往身上拍去,随着那道符发出一道白光,他的身体也慢慢从中浮起,只是他的面色一片通红,似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脱离了黄沙之后,那道岌岌可危的符纸刚好消散,智文惊魂未定地跃回了城内,又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正与娃娃脸青年对峙的几人身后。平息了好久,他才镇定下来,那即将被黄沙吞噬的恐惧也缓慢退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稳当当得站在了刚刚智文陷落的黄沙之上。
“哟,好生热闹呢,诸位堵在城门口莫不是要收过路费?”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是女子的声音,语调疏离淡漠,如潺潺流水,似是能洗涤人心。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往了声音的主人,一个正站定在城门外不足半尺处的修为看不出深浅的女修。
她看起来年纪很轻,神情温和平静,衣着文人、隐士爱穿的上衣下裳,外披广袖鹤氅,部分头发用一只朴素的木簪挽着,风一吹,剩下的如瀑墨发随着发后的丝带随风而动,衣袂飘飘,整个人看起来飘然若仙。
若说她貌若天仙倒有些夸大其词,只是那气质令人见之难忘,似于滚滚黄沙中,窥见了山涧中的一抹清幽,清清爽爽,缥缈空灵。
众人皆是修士,修行不仅能延寿,而且有美容养颜之效,是以他们对女修的美貌早已有了抵抗力,他们很快便回过神来。
更有人注意到这女修身后并无其他人,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人找到这儿的!
“恕在下冒犯,不知道友从前是否来过此地?”方脸男子突然打断沉寂的氛围,开口问道。
女修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当然没有”。
方脸男子神情黯然了一瞬,语气里也没掩饰自己的失望,似自嘲似讽刺般说道:“原来是和我们一样的倒霉鬼。”
女修没继续说话,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当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女修身上时,化名致昌的娃娃脸青年却趁机溜进了城中的小巷。
被袭击的主角稍稍侧头看了一眼,脸上虽然带着愤怒,但他的眼神显露出一丝胆怯,甚至在致昌靠近时略微退后一步,眼见他离开却依旧选择了保持沉默,不愿挑起更多争端。
“道友可还要进来?”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微微撤了撤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身旁的人不禁纷纷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来。
只有方脸男子微微皱起眉头,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有些冷然地说道:“未曾想同行之人德行竟如此低劣,道友可千万别进来,这楼中小城有古怪,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提醒。”女修朝方脸男子拱了拱手,竟施施然地在原地坐下。
其他人见她如此,也没多问。
待众人离去,她依旧岿然不动地盘坐于原地,大有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
进城后,贵赟告别了那貌合神离的几人,寻了个不用积分兑换的残破洞窟遗迹当住处后,便开始四处打听子平之前说的关于积分的事。
在挨了数次白眼和鄙视之后,他终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摸到了一面表面凹凸不平的白墙,地上的白色粉末混在黄沙里并不显眼。
贵赟心中一喜,忙往墙上看去。
阳光斜斜地照向角落的白墙,在凸起处落下极浅淡的阴影,那不知是何人刻下的醴水文清清楚楚地介绍了这楼中小城的规矩:
积分满一百万者方可出城,积分之事无论大小,惹肆皆有记录,莫有能欺瞒者。挑水、培植等日常杂活每件积一分,修葺房屋每刻三分,诱人入城每人一千分,以寿换分一天一百分,自愿以寿数换自由者可于城中惹肆一窟中换取。分满者亦可于惹肆一窟中换取出城机会。
贵赟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许久。
他慢慢地转身,朝来处走去,脚步渐渐加快,走入人声渐起的石板路拐角处,身影隐没于阴影中。
......
城门口聚集了一圈人。
一人独坐城门口,明明只是极其不显眼的一团,在这充满罪恶、受人痛恨的城门口坐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于是,好事者纷纷前来围观,想要一窥这还未进城就格外打眼的怪人。
“姑娘,你快进来吧,你看你满头满脸都是泥沙,多狼狈,城内有水,何不进来梳洗一番,哪有女修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一位身量丰腴的女修站在盘坐在地的灵妙身前一尺远,眼底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是啊,哪有坐在人家城门口的?小心点吧,姑娘。”旁边的灰衣老人边扣着指甲里的泥,边似劝告似提醒地说道。
灵妙将众人的神色姿态尽收眼底,谁心怀鬼胎,谁好意提醒,谁蠢蠢欲动,她都了然于心,只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又极尽嚣张地继续占据于城门口外的半尺外,让人一时看不穿她的深浅。
“你是打算自己进来,还是我‘请’你进来?”众人身后传来一道满是冷意的声音。
围观的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量颀长、身穿墨袍的男子满脸肃然地大步走来。
“妖修子平。”一人惊呼道。
众人面露惧色,连忙散开。
灵妙抬眼看去,那叫子平的男子这次终于将锐利森然、带着满满恶意的眼神投向了自己,
“姑娘,快进去吧,这是楼中小城的城主,在沙漠中诱骗了无数修士到这城中,虽然仇敌满城皆是,奈何城中无人是他的对手!若他对你动起手来可不会手下留情的。”那位灰衣老人低声劝道。
灵妙施施然站起身来,浑不在意地抖了抖鹤氅上沾着的细沙,对着那位老人弯起了眉眼,低声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只是对这城门匾额上的字很感兴趣,是以多待了会儿。”
她抬眼望了一眼城门上那用醴水文写着的几个大字,眼底是细碎的光。
灰衣老人闻言险些摔了个趔趄,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灵妙,还以为这姑娘是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张扬地坐在城门口,未曾想竟是个脑壳有包的傻子。
在场的皆是耳聪目明的修士,登时便有些恼怒起来,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恶意的也越来越多。
“多谢子平城主盛情邀请,在下却之不恭了,只是在下对这匾额上的字十分喜爱,不知城主可否告知这是出自哪位书法大家的墨宝啊?”灵妙风度翩翩地指了指头顶前方的匾额温声问道。
在一片死寂之中,子平那冷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语气凉凉道:“我也不清楚。”
灵妙眼底的微光闪了闪,思绪翻转了一瞬,心中微寒,面上却只露出了些许的惋惜:“不知城主可否为在下打听一二,若城主能为某寻来此墨宝主人的消息,在下将不胜感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当着城主的面,话里话外却都是探听之意,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灵妙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一脚迈入了城门,朝脸冷得能掉冰渣子的城主拱了拱手,道:“再次感谢城主诚心相邀,在下就先告辞了。”
话毕,便迈着步子迅速消失在城中的拐角处。
子平望着那女修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化作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还以为有多大本事,没想到城主一来,就服软了。”
“是啊是啊。”
诸如此类的嘲讽之言,在人群之中时而响起,随着人群的散去又渐渐消失,城门口发生的事宛如一场闹剧,很快便被众人抛之脑后。
......
寻了个无人的静僻角落,回忆起城门口发生的种种,灵妙禁不住摇头失笑。
“道友笑什么。”
灵妙身旁墙中的阴影里传出一道声音,这声音听起来还颇为耳熟。
她斜眼瞥去,一张人脸从阴影中浮现,紧接着,一个身高八尺的藏蓝色身影从这阴影中一跃而出,惊得灵妙往身后退了退。
“道友莫怕,是我,贵赟,我们在城门口曾有一面之缘。”
灵妙抚了抚胸口,她知道贵赟跟踪她,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场。
这种出场方式要是是身材纤细苗条的男子还好说,像他这样魁梧的......
她简直想捂脸......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真是委屈你了。”灵妙没有阻止想要发笑的冲动,笑意盈盈地说道。
贵赟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见对方摆了摆手,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便继续他想说的话题。
“我观道友之前在城门前的举止虽异于常人,还招来了子平,却又能以城门匾额之说全身而退,没有引起他的警惕,知你是个胆大又心细、心中自有成算的妙人,故想来与你一道同行、共同谋事。”他拱了拱手,满脸诚挚地说道。
“哦,那你说说这城里的规矩给我听听吧。”灵妙张口便来,潋滟的眸光微微闪烁,丝毫不觉得又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颇有几分你不亮出诚意,我便不答应的意思。
贵赟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实人,当即就将自己之前看到的一五一十地交代给了这位他潜意识里觉得非池中之物的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