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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梦中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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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妙很庆幸初入太虚幻梦中便遇见了冬姽。
它只是一棵树。
赛博巨树。
立于名为史家馆的虚拟空间之内,它的枝头垂挂着无数不断闪烁着、散发蓝光的叶片,每一片叶片都有着玻璃质感,看起来颇为梦幻。室内的整块空间由无数片碗大的平面镜拼接而成,叶片中透出的细碎蓝光在不同角度的镜面中折射,在空间中交叠混杂出一种空灵神秘的意味。
初见时,她一边感叹着,一边迈入了树下的蓝光之中,而后化作了一道流光,便自此知晓了关于长生天的许多事,譬如这长生天是她所生时代三万余年后的世界,亦或是因地生醴水导致各物种寿命较往世呈倍数延长这些令人惊奇之事。
原本她也未曾将这荒诞的梦境之事当真,直至又遇见了第二个智能生命——一个能发出不同光芒的玲珑晶石块状物,也就是灯芯。
她这才真正相信这是一个由真实和虚幻共同编织而成的世界,一个由所有长生天的众生共同构成的世界。
长生天的智能生命能作为无情众生的一部分一起构成太虚幻梦,而史家馆的虚拟空间便是这所有太虚幻梦的所有梦境中最难遇见的。
若没有在史家馆内的那些认识,在这修士比凡人还多的太虚幻梦中,想想也知道那将是多么的举步维艰了。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灵妙已经想了很多,见他提到修仙,不由得对眼前的道人生出了好奇之心,不过性子终是难改,故意将语气放得很随意:“据我所知,古时修仙是为长生,如今世人凭着那醴水,寿命最长可达六百岁,已经算得上是古时人们不可触及的长生了,道长修此道,莫不是想与天同寿?”
对于这荒诞的寿数,她已经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反正无论是六百、是一千,还是一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等酒醒了,梦醒了,就好了。
真勿笑意不改,只是摇头,蒲扇轻摇,语气悠然:“吾道不仅在身长寿,修的乃是心。吾已知你二人谁为吾徒,徒儿留下,女娃你先行离去罢。”
不知他使了什么看不见的神通,知笙神色恍惚,迷迷瞪瞪地背过身往院外走去了。
这虚无缥缈的神通将灵妙唬得目瞪口呆,忽而又精神一振,想将人拉回。
不曾想自己这回却也动不了了,登时火气便上来了,用眼睛瞪着这会使神通的老头,丝毫不见害怕之意。
老头见自己的准徒儿生气了,扇也不摇了,正了正身体,语气带了些许委屈:“老头我也是没办法,法不可轻传嘛,我接下来说的可都是家传之秘,外人不可窃听,所以只能让她先出去了。”
真勿有些无奈,额上那些皱纹皱得更像条条长虫了,半哄半认真地说着自己的道理:“修仙之人,当不拘小节,心性逍遥,内心清静。对于世俗的礼俗,了知却也不必始终奉行。”
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道士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本性随和的灵妙本来不多的怒气,更是生不起来了,感觉身体也能动了,却没动,只木着张脸。
见这女娃面冷心热,悟性极好,老道本就大的双眼显得更加圆润了,他揉搓着有些枯瘦的手,和蔼问道:“灵妙,我观你颖悟绝伦,心性通达,假以时日应能通幽洞微,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踏入仙途?”
没想到,在梦中也能发生有这种际遇,那一刻,心里仿若划过一道石破天惊的闪电,又仿若宿命在她耳旁呢喃......不过,这老道也不是很厉害嘛,只算到了我在梦中的化名,只是梦境中的奇遇而已......隐约间又有点可惜,若是这师父能算到她的真名,她才算真的服气呢......
气息微乱,却神色不改,她端着性子,压着嗓子,却极其自然地使出了一个内掐子午诀、负阴抱阳的拱手礼,盈盈一拜:“灵妙,拜见师父。”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机缘,刚刚见到他露的那怪力乱神的一手,早已让灵妙心中拜服,加上他一通高深莫测的说道这么一忽悠,心思城府再深的年轻人都得昏了头。
“可是,师父你的道乃家传,我却是外人,我真能学你的道吗?”灵妙想不通,难道师父他老人家是单身独苗,忽又觉得自己胡乱揣测师父的私事颇为不妥。
见徒弟如此憨厚,真勿神色愈加慈祥,一脸和蔼地说道:“徒儿亦是家人,何来外人之说?”
向来爱木着脸的灵妙被师父揶揄了一番,脸颊一热,缩着手脚,颇为不自在,又有些感动。原来师徒亦可以是家人吗?
“师父,为何要在这开家药店却又不挂牌子呢?”灵妙自以为婉转的转移话题。
真勿的回答则是一声洪亮高亢的喝声。
灵妙登时被喝得三魂没了七魄,不知时辰,不知身处何方,
这一招出其不意的恐吓效果显著,真勿笑呵呵的模样透出点贱兮兮的阴险来,满意地看着徒弟陷入空茫的呆滞之中。
等灵妙回神时,却发现师父正端坐在木椅上向她招手,那是个招猫唤狗的经典手势。
她也不恼,回味着浑身通泰之感,感觉有些玄妙,像是打开了某种闭塞的窍穴,似乎令五感都更敏锐了些。
若是寻常人这样恐吓可能会吓出病来,而这高喝声恐怕又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神通,这位师父果真是位高人......抱着这样的心思,灵妙顺从地凑近到真勿跟前,等候师父指示。
真勿笑容慈祥,指着茶道:“拜师茶。”
灵妙也不含糊,恭恭敬敬地用真勿喝得干干净净的茶杯倒了杯茶,又行了拜礼,算是正式拜入师门认下了这个师父。
他起身背着手,示意徒弟跟上,自己则慢悠悠地向院外走去。
他似此刻才想起棒喝徒儿前,她问的问题,飘飘悠悠地卖弄般说道:“谁说这店是我的了?这是我那老友的店,知道我今天要在此收徒,特意腾出来给我用的,反正他这店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待终于踱步到店内,果然店中亮了几分,矮柜前正站着一位用白布裹着白发的老者,看起来比她的便宜师父还要道骨仙风几分,只是神色有些无奈。
知笙看到两人出来,也不出声了,只自顾自地霍霍刚从花盆里摘的花。
这位老者想必就是灯芯说的医术高超的老大夫了,他见师徒两人出来,愤然指摘道:“这可是你造的孽,赶紧给人道个歉,可别再糟蹋我的花儿了,这可都是药材啊!”
却见真勿迈起了飘忽的步伐,眨眼间便溜得没影了。
灵妙被她家便宜师父的这手不顾他人死活的操作秀得目瞪口呆,只能与剩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主人,你师父给你留了东西,在你腰间的荷包里,是个玉牌。”
灵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夹在腰间绶带上的小荷包,果真鼓了些。
知笙也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有些尴尬。
灵妙也不知如何是好,便也学起了便宜师父的操作拉起知笙便跑,徒留一个原本一脸呆滞的老大夫在原地发愣。
这桩官司只能就此草草结案。
待两人跑得看不见那家店时才停下。
作为罪魁祸首的知笙却没这么潇洒,她纠结地说道:“灵妙,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灵妙大喘了几口气,义正言辞道:“你掰的那花已经开了,也到该摘的时候了,他是怕你霍霍那些没开的花苞,真心疼这些花也不会就这样随意放出来给你摘。”
实际上,她也是受到了师父的启发,还有这是在太虚幻梦中的缘故......她在心里毫无负担地想着。
知笙抚了抚微乱的发髻,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像也有道理哦!”
见人被忽悠住了,灵妙才和知笙讲述小院中的事,以及以后可能要和师父混的意愿。
知笙不干了,拉起灵妙的手,将一颗红珠放到她的手心,热情地道:“你可是我先相中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这是我的通信印记,修士们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弄得的这一颗,你可要好好收着,还好他跑了,真怕你师父就这么将你带走了。”
光如此还嫌不够,拉着人避开所有药铺到其他的各个铺子又逛了个遍,这黏糊热络劲儿反倒让灵妙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她其实更喜欢冷清安静的环境,不然也不会无意中进了那家无牌药铺。
不过此举也恰好让她知道了这地方交易的规则。
原来这长生天的太虚幻梦还真是以物易物的,丹药、法器、符篆等修士必备之物应有尽有,甚至功用和效果比在现实的长生天中的还要复杂和骇人,毕竟这是真正能在太虚幻梦中对所有有灵之物起作用的珍贵之物。
一时兴起的疑惑一解,灵妙便对逛街失去了兴致,懒懒道:“我有些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满脸兴奋的知笙看到灵妙眼中的疲惫之色,也只好同意就此打道回府了。
询问了知笙给她安排的房间在哪儿后,灵妙便二话不说赶回了房。
回到房间,关好门,灯芯终于显现出身形来。
灵妙没顾得上搭理它,而是掏出荷包里的玉牌。
这是一枚小巧雅致的青玉牌,正面有一道镶嵌着呈八卦图案的黑白玉和一个古朴大气的阳刻汉字——道,背面镌刻着一道神秘的符文,符文中央刻有几个小字——黎南雾。
灵妙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在梦中她的身份是叫灵妙的姑娘的,怎么一下子又变回了她的真名。
她掩饰似的将那个名字用手盖住,又不得不将手移开,专注地看上面刻画的符文。
蓦地,在她的意识中,一套功法默默浮现,随着这套功法的出现,一股金黄色的能量光芒也瞬间显现。
那股光芒传递了一则信息,她恍然明白,这是用来与师父取得联系的特殊能量媒介。
灵妙的心情忽然有些奇异的兴奋,双眼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得入太虚幻梦已是天下难得的奇事,而今又轻易地获得旁人难以想象的修仙机缘,还真是让她心动神移,难以自持啊。
如果说刚拜师时她感觉遇到的是什么江湖骗子,那么现在就好像是天上掉下了馅饼一样,差点让她欣喜得就要原地蹦起。
然而很快她便平静了下来,作为一位长久隐居山林的化外之人,平静才是她最习惯的心境,她的理智告诉她: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更何况是在这极不稳定的幻梦里获得的机缘呢。
她转而又意识到这次际遇真像走在大街上,却突然被老道士拉着手说:“我看你骨骼精奇,简直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啊,如果有一天让你打通任督二脉,你还不飞龙上天,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要不要在不知道这份馈赠背后是何标价的情况下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呢?
可是师都已经拜了,此时后悔岂不惹人笑话?
只是这师父刚拜便玩失踪,难道这是另类的入门考验?亦或是放养式教徒?
心中正犹疑着,一部分心神却已不自觉贯注于那门功法。
或许暂且看看这书中有何说法再做计较也不迟。
这样想着,心神便不自觉地全部专注于这门叫青玉道诀的功法上了。
这是由醴水文写的书。
醴水文,正是长生天统一使用的文字。
那几个金黄色的大字明晃晃的落在她的神识里,让她有些晕乎乎的,上面似乎凝聚了过多的能量。
接下来的几页则是细小又密密麻麻的人名,看得灵妙有些咂舌,从未见过有如此多作者的书籍,是一些修行史之类的介绍。
原来此功法源于道家修炼法门,然而经过几万年时光大多都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玉隐族人虽知晓那些典籍是被篡改过的版本,但为了心中的仙途,依旧苦研此道,但凡修炼出现岔子,皆一一记录,共商解决之策。
一字一句,点滴所汇,传承至后人,来之不易。
灵妙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暗自可惜在她所在的时代道门也早已没落,那些书籍定也是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而且她觉得即便不是被篡改的原书,也不见得真能成仙。
这又是动摇,又是可惜的,让灵妙陷入了情绪的泥潭里:对踏入修行之路的希冀,对师父的怀疑,对玉隐族的钦佩和同情,对在太虚幻梦中真名暴露的恐惧,这乱成一团麻的一切让她无力专注于那道符文。
于是,还未等她开始看正文,意识里的青玉道诀早早便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