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梦》奈潜

2、第 2 章 相见即是有

　　灵妙惊悚地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一间二柱的高大红砖黑瓦牌楼之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争鸣岛，余光瞥见身旁还站了一个人，年岁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褐眸，前短后长的乌发披在脑后，勾勒出一条优美的线条，穿着玄色交领直裾袍。

　　在前一个梦里，灵妙与他于山林间偶然结识，和她一样是这梦境中为数不多的凡人，同为隐居山林的人士，能在梦中茫茫山野里相遇，即是有缘，却没想到梦境切换此人却仍在。

　　“又见面了！”
　　他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便在在门楼下闸机口处的电子屏幕中录入了他的化名：枝森。

　　“是啊，好巧呢！”
　　灵妙脸上也浮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在身旁的屏幕上录入了她梦中的化名梦中的化名：灵妙。

　　在太虚幻梦中用有别于现实的名字是入梦的人们约定俗成的规则，灵妙轻易便理解了这个规矩：就如同在游戏中取游戏昵称一般，这确实是再合理不过的习惯。

　　伴随着“滴”的一声，门口的闸机门扇朝内折起，枝森先行通过闸机口，灵妙轻轻呼了口气，心下微松，从容地通过了另一个闸机口。

　　起初的惊愕只是因为梦境切换得太过突然，短暂的惊愕过后则是镇定，这已经不是进入这太虚幻梦后的第一个梦境了，她已经能自如地适应这梦中的种种变幻。

　　两人一路静默无言，来到了山坡之上。
　　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抬眼便见远处青山，脚下偶有败叶残枝，边缘处更是苔茵满布，踏上去很略有些湿软。

　　随着高度的上升，视野愈发开阔，远处深红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吹来，带来的是淡淡的酒香。
　　灵妙已经习惯了这个与她的时空完全迥异的画面，满脸的从容淡然：“这个梦境应该只有这座小岛了吧？我看这四周都是海了。”

　　“应该是。这梦境里恰好有我认识的人，既然遇到了，我们便一起去拜访一下吧。”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似乎毫无情绪波动。

　　灵妙不疑有他，因着这争鸣岛景色宜人，连带着她心情也好起来，是以本就温和的性子便愈加温润随和起来。

　　来到看起来颇为粗犷狂放的青石屋前，枝森礼貌地敲了敲门，房门内很快便响起了回应。

　　“呵呵呵呵，请进，请进～”是个女声，声音清脆婉转，犹如流水叮咚，鸢啼凤鸣。

　　枝森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简朴的木门，伴随着门的“嘎吱”声，门内的熏香毫不客气地侵入了两人的鼻腔，本就不大的石屋内从门口到石桌的两旁都被放置了一路的红烛，红烛由透明的圆形平底玻璃杯盛着，丝丝暖意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石屋的寒凉，也给桌旁伏案的女子染上了一层暖意。

　　女子雪肤花貌，双颊透着微微的红晕，外衫松松垮垮地在身上，发髻松松散散地用丝带系着，衣着打扮透着古韵和慵懒的意味，斜倚着硬邦邦的石凳勉强维持着要滑不滑的姿势，乍一看，手边还横着个酒壶。

　　“知笙，你这是又喝多了？”枝森大步迈向屋中之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女子的正对面。

　　名为知笙的女子斜斜地睨了枝森一眼：“哪来的帅哥？”

　　余光中还瞧见了后面进来的灵妙的身影，态度瞬间大变，仿佛又和枝森熟稔了起来，她有些轻佻地笑道：“哟！老弟咋还带了朋友？美人要一起喝酒吗？”

　　枝森的语气颇为无奈地道：“带人来了你才知道我是你弟弟么？”

　　灵妙心中一跳，没曾想这外貌没半点相像的二人竟是姐弟，走到二人身旁，瞧了眼桌上散落的酒壶，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与美人共饮我当然愿意，只是不知道你这儿是否还有酒？”

　　知笙闻言，碧蓝的眼眸似碧湖泛起了盈盈波光，言语又变得有些豪迈：“看来是同道中人啊，我这儿当然还有美酒。本姑娘最不缺的便是美酒和故事，来，今日我们就来畅饮一番！”

　　“姐姐，你喝酒便喝酒，为何还要到这儿来喝酒？”枝森试图夺回他姐姐的注意力。

　　知笙嘴角上扬，目光随着桌上的烛光飘飘忽忽，语气也有些飘忽：“当然是来看热闹了，本人最喜欢的便是看热闹，光看过去的热闹当然不够尽兴，还得是亲眼目睹现在的热闹方才尽兴。”

　　视线移向枝森，笑脸瞬收，语调间的抑扬顿挫把握得极为精准：“你这不爱热闹的人，我可没有邀请你过来，不过，你今日带来这美人确实是来对了，来，美人，来尝尝我这亲自酿的雪花酒。”

　　灵妙对这有些轻佻的称呼略感不适，尴尬道：“我是灵妙，你唤我化名便好了。”

　　那些空瓶子被知笙随手一扫便堆到了桌底的木桶中，一瓶未开启过的酒壶和三只高脚玻璃杯忽的出现在了桌上。

　　西制高脚杯配东方古制酒壶，这姑娘倒是不讲究，不过这是在太虚幻梦里，这些元素杂糅到一块了倒也不显得突兀。石桌前的两人安静地看着女子斟酒，动作轻缓优雅，怡然自得，杯中酒液透过玻璃杯仿若盈满了莹润的光泽。

　　“来。”女子微举酒杯，不由分说的便来了个先干为敬。

　　灵妙见状也没有推托，猩红色的酒液配上高脚玻璃杯，颇有些像葡萄酒，酒液入喉，口感轻盈若雪花，存粹的清凉抚过喉咙。

　　心中惊叹，没想到这梦境中的酒竟也能有这样的真实口感。

　　“这酒不错吧！相遇即是有缘，喝了我亲自酿的酒，那便是合得来的好友了，我们以后可要多多来往。”知笙热络道。

　　灵妙心中暗道也好，反正她在现实里也只是一个山野闲人，如今在梦中有缘结识新朋友也不妨为一件趣事儿，连人家的酒都喝了，而且这梦境中的姐姐长得可真是灼若芙蕖，颇为养眼，只好先答应了。

　　知笙见灵妙点头，笑容放大，双眸中莹润的光泽让她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趁这争鸣岛的集市正热闹，我们先四处逛逛吧？”

　　还真有集市，灵妙看了枝森一眼，又瞧着知笙那发自内心的孩童般的笑容，也不好拒绝，脸上也扬起了同样的笑容：“好啊！”

　　“姐姐，那我便不去了，你们定是要去山脚的集市逛街，我另有去处。”枝森手执酒杯摇晃着杯中红色的液体呢喃般说道。

　　灵妙却想拉着他一起去，好歹也是更熟一些的人，这姑娘如此热络，让在山野间清静惯了的她突然略感不适，心生退意。

　　可还未等她想好劝人的言语，便被那红色的身影牵着她的手腕，径直往屋外走去。
　　出了门，灵妙心中微有不快，但很快她又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姑娘松手了。

　　路上随便找了个由头稍微拉远了距离，借机让知笙松开了对她来说更像钳制的手，沿着小路，离开了岛边这片低矮的建筑群，向着岛的中心走去。

　　靠近集市，道路一下变得宽广起来，往来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就好像真的进入了一个繁华的小城镇一样。整条街道给人干净、明亮之感，道路两旁各色低矮的商铺林立，商铺风格典雅大气。

　　有的门面简约大气，没有夸张的促销标语，木框琉璃橱里，展示着整洁有序的商品；有的古香古色，红砖为墙，青瓦做顶，门挂竹编帘，风铃悠悠响；亦有绿顶白台的小亭子，专供私人兜售各式物品。

　　灵妙记得第一个梦境中那个名为冬姽的智能生命，它曾说过这梦境中人皆为长生天之人。
　　而这长生天也已经废除了货币，那么这些商铺为什么还会存在呢？难不成还能以物易物？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未急着去询问知笙，只寻了一个铺子，便邀请道：“我们进去瞧瞧吧。”

　　这是一间昏暗的小店，进门草木香混杂着浓厚的药香铺面而来，店内摆满了高矮不一的展柜和放着不知名植物的木架，木质的展柜上摆放着一个个雕有简单纹样的方形小盒子和各色瓷瓶，橱柜旁的矮凳或木架展柜上被精心放置着各式盆栽，让古朴暗沉的店更添了份雅致和清新之气。

　　穿过一排排的货品，来到一木质矮柜前，矮柜后是一排高大的药橱子。

　　“这店咋没人看呢？这放着这么多药呢，就不怕被偷吗？”灵妙一脸啧啧称奇，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自从进店后神色变得冷肃的知笙。

　　“这样也好。”知笙在她背后梦呓般说道。

　　灵妙心中一跳，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来，还未等她询问她话语中的意思，一道声音便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嘭——

　　门口的木门突然被机关牵引着关上了，昏暗的室内顿时显得更为晦暗，只有放置在各个角落的烛灯有气无力的摇曳着，照亮那一尺见方的地方。

　　灵妙暗叫不妙，怪不得这店铺只管开张，不管挂牌和待客，进来也没看见有客人，原来是家黑店。

　　丝丝冷汗从手心冒出，紧张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哪儿就蹦出个提着刀的歹人来。

　　知笙走过去用力踹了几脚门，看起来不咋结实的木门此刻却一动未动。

　　知笙见灵妙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却是一脸轻松，边从袖口里掏东西，边安慰灵妙：“莫怕，我在呢，别看姐姐在这长生天只是个爱喝酒看戏的凡人，可敢出来行走于这修士遍地走的太虚幻梦，谁还没点护身的家伙了。”

　　只见那东西黑漆漆的，仔细分辨，才看出是一把□□的模样，枪身漆黑如墨。

　　知笙举着那把枪，神色微宽，眉宇间满是淡定。

　　“主人，我知道，这店的主人是个行医的老大夫，医术十分高超，只是性格古怪，平时神出鬼没的，行踪令人难以捉摸，只是不知如今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争鸣岛上。”

　　灵妙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吓了一跳，随后，她又意识到这是谁的传音......只有灯芯才会叫她主人。

　　灯芯是她在第二个梦境中遇见的智能生命，那是她所主导的梦境，在那个梦中的生活和她现实里的生活一般无二，无人的山野里，一座木屋，一人，一人工智能，自设酒肴，闲谈谐谑，好不快意。

　　没曾想这灯芯竟能和她一样出现在同一梦境之中，而且这些离奇手段她更是闻所未闻，不过她亦不是那些会纠结于这些小事背后原因的人，毕竟山中岁月寂寥，偶然来到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伴便是件幸事，而且眼下也确实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不好意思，我在有外人的时候还是藏起来比较合适，因为我们智能一族的存在虽然是总所周知的，但是我在长生天人前轻易现身还是有些招摇，恐会招祸，所以我现在只能将我的意识和你的识神连接来传达消息。”

　　原来如此，灵妙在心里微松了口气，在人群中确实没看到有和灯芯一样悬浮在人类身旁的智能生命。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警戒四周上时，微弱的不适感蓦地涌起......

　　灵妙微僵硬的站着，感觉无形的视线穿透了她的身体，让她的皮肤感到些微发痒。

　　那个老头在窥视她们！

　　两人互相传递了下视线，示意进内门一探。

　　穿过矮柜，推开虚掩着的小门，一古朴小院明晃晃的映入眼帘，满地葱郁花草，一歪脖子树下老者悠然而坐，一身白色道袍，摇着蒲扇，饮着茶，好不惬意。

　　料想高人都脾气古怪，如今撞上了这么个高人来，灵妙也摸不清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形，只好傻愣愣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思考人生。

　　这须发皆白的老头在夕阳余晖下，白得发光，他撇头瞧了眼傻站着的两姑娘，也不言语，只将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

　　知笙见状，也不好直接举枪射击，只拉着灵妙走上前去，拱了拱手，语气平缓道：“不知前辈为何锁门拦客，如今见面又不言语？”

　　老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扶了扶白须，圆眼中精光必现，嘿嘿笑道：“我卜算得今日于此可遇见我的徒儿，但如今却有两人入此地，我在想你二人哪人才是我那徒儿。”

　　两人闻言对视一番，眼中皆是怀疑之色，这老掉牙的骗人伎俩一看就很假。

　　老头见两人一脸嫌弃，也不生气，笑盈盈地半忽悠半介绍：“吾乃真勿，是个家传道士，道门五术皆有所成，徒儿跟我学点修仙长生术、逍遥世间法，岂不妙哉？”

　　知笙闻言愈加嫌弃：“据我所知，道门几万年前早已衰落，什么道门五术更是闻所未闻，老人家莫不是见我二人年纪轻，加之这是在梦境之中便随意忽悠。”

　　灵妙也在心中默默赞同，作为133世纪之人，她很清楚在她那时道门也已经没落，更何况是这几万年后的长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