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钓富婆》verdot

8、初遇 如露亦如电

　　盛意和江驰予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十四岁，他不顾父母的反对，从家里偷溜出来参加S省的数学竞赛。
　　他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可以说自理能力几乎为零，这一走都没带什么生活用品，还坐错了车，等晕头转向地把自己倒腾到竞赛地点时，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竞赛地的宿舍是四人间，两个仗着自己年级高就好为人师的装逼犯盛意看不上，只对同宿舍剩下的那个，漂亮却阴郁的少年感兴趣。
　　他对江驰予感兴趣，江驰予却不爱理人，坐在桌子前埋头写题目，一写一晚上。无聊得那两个高年级的同学都跑出去上网放松了，盛意便搬了凳子坐在江驰予身边，“我听说考前是不用做题的，做了也没用，会越做越紧张。”
　　江驰予翻过一页纸，继续写，眼神都欠奉一个，酷得不行，“我没紧张。”
　　“那你一直做题干什么？又不会考到原题。”盛意嘟嘟囔囔的，好奇去看题目，结果呆住了，一次函数与二元一次方程组，是普通初中数学练习册——江驰予真的没紧张，他是在做作业。
　　盛意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正好这时候他手机铃声响了，便想也没想就接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妈暴跳如雷的吼声：“盛意你能耐了是不是？！让你别去比赛，你倒好，自己就敢跑出去了？现在给我回来！”
　　虽然没有外放，但是因为音量的原因在安静的宿舍里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盛意又委屈又气，就握着手机抿着唇不说话，等他妈说累了，才很犟地来了一句，“我不回去，我想拿奖，而且我也没钱回家了。”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关机，然后往桌子上一丢。
　　书桌前，江驰予慢慢停下笔，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了盛意——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不知在哪睡得乱七八糟，皮肤雪白、眼圈通红，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怜。
　　江驰予犹疑地问：“......你饿了吗？”
　　盛意不知道为什么江驰予突然对他转变态度，他只记得和江驰予出去的那天晚上很开心。举办竞赛的那所学校附近有条小巷，是江驰予带他七绕八绕转到的，就算是临近深夜也是灯火通明，各种小吃蒸腾着热气，香气扑鼻。
　　盛意自小饮食上精细，对这些花样纷繁的街头小吃没有一点抵抗力，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选一样吧。”江驰予对他说。
　　盛意的视线慢慢落到了卤鱼蛋的摊子上，然后他便看着江驰予上去三言两语把标价十二一份的鱼蛋砍到了七块钱，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鱼蛋递给了他，“吃吧。”
　　盛意怔住了：“你请我吃吗？”
　　从小到大，盛意从来都是社交关系里请客的那一方，大家都知道盛小少爷不缺钱花，想请他或许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江驰予或许不习惯对他人展现出自己的善意，又或者是受不了盛意那双明亮眼眸惊喜地看着他，垂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含含糊糊地说：“吃点东西心情会好点。”
　　在江驰予别扭的这会儿功夫，盛意已经连吃两个了，他“哇”了一声，“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然后献宝似的把那碗鱼蛋捧到江驰予面前。
　　江驰予刚抬手准备拿另一个签子，就见盛意已经叉了一个，送到了他的嘴边，他也只好张嘴去接了。
　　鱼蛋很弹滑，卤水咸香的滋味在口腔中爆开，果然和他小时候想象的一样好吃。江驰予默默想。
　　两个人一路上就这么用一根签子，你来我往地把那碗鱼蛋吃完了。
　　走到路的末端的时候，盛意又在一个卖奶冻的小摊前驻足，江驰予刚想说别看了我没钱了，就见那个卖奶冻的年轻女生说：“要吗？送你俩一人一杯。”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杯奶冻的江驰予默默看着女生快乐收摊离开的背影，身边的盛意乐呵呵道：“这里这么好，不花钱也能吃东西。”
　　他转头又真挚地夸赞起江驰予来：“你好厉害啊，能找到这么便宜好吃的地方！”
　　江驰予：“......”
　　他们出来的本就晚，又在周围闲逛了好一会儿，等想回学校的时候才发现大门已经锁了，保安室里空无一人。江驰予转头看盛意：“你有今天安排住宿的老师的电话吗？”
　　盛意呆呆摇头，“是不是回不去了？”
　　两个人在校门口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还尝试了翻墙，但最终以失败告终。江驰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泛滥的同情心，而付出考试前的宝贵睡眠时间。
　　两人只好找了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一人泡了一桶泡面坐着，盛意还是很乐呵，他自从和江驰予从宿舍跑出来起就一直弯着眼睛傻乐，根本看不出是刚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甚至没钱吃饭没钱回家的小可怜的样子。江驰予还挺羡慕他这心大好哄的性格。
　　盛意满足地眯起眼睛：“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好新奇。”
　　江驰予心想，谁不是啊。
　　深夜、便利店、泡面、两个人，很容易就成谈心局。盛意说他父母很专断独行，不愿意让他搞数学竞赛，认为那是浪费时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
　　江驰予沉默片刻后道：“我父母也这样觉得。”不过他父母倒不是觉得浪费时间，而是浪费钱，因为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值钱。
　　盛意托着下巴打量江驰予：“我有预感，你一定是我强劲的对手，我看你长得就像是很懂数学的样子。你父母太不懂事了。”
　　江驰予忍不住笑了，“你别和我明天一起在考场上睡着就好了。”
　　两人吃着吃着泡面，盛意又问江驰予为什么今天不理他，一直在写数学作业，都写好几本了还没写完吗。江驰予忽然倾诉欲上来，说那是帮别人写的，顺便和他分享了自己从小到大的赚钱大业。
　　本来他到初中后，都发展出了一个帮别人写作业跑腿的组织，比自己单干赚钱多了，可惜被老师知道后叫了家长，钱被拿了，还被他爸给打了。
　　“要不是这样，我今天就请你吃两样东西了。”江驰予生疏地用玩笑语气道，此刻的他眼底的阴郁与成熟褪得七七八八，难得露出些天真蓬勃的少年气来。
　　盛意咬着泡面叉子都看呆了，这一刻，他胡乱地想，江驰予好好看啊，人也好，还和他志同道合。
　　他想和江驰予交换联系方式，江驰予愣了一下告诉他手机前几天正好坏了，没有来得及换新的，盛意没有多想，就问便利店店员借了纸笔，给江驰予留了他自己的电话。
　　“换了手机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再约出来玩。”
　　第二天的考试，盛意自我感觉发挥得很好，他在各个考场门口都转了一圈，想找江驰予交流一下，但是没有找到人，便回了宿舍去找，却发现江驰予的东西已经收走了。而回家后，他守着手机等了一整个礼拜，也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要不是最后出成绩的时候，江驰予和他一起拿了一等奖，还以一分之胜压在了他的名字上面，盛意几乎要以为那一个新奇而自由的晚上，那个他第一次这么想成为好朋友的人，都只是一场如露如电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