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寡妇想跑路》一叶煎鱼

9、咒胎 在狼狈的时

　　禅院直哉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堆叠得和豌豆公主同款的厚厚被褥，也抵挡不住他不住地翻来覆去。

　　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没有月光的晚上，灼烧着的身体，剧痛的神经，梦里的女人看不清脸，可她俯下身来时，皮肤是那样温软，嘴唇是那样的润泽。他心中万分屈辱，可还是克制不住地支起身子，想要靠近她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好。

　　“砰砰砰——”

　　剧烈的敲击声传来，直哉不适地皱眉，想要拉起被子盖住耳朵，屏蔽这吵闹的声音，但没有作用。敲门声越来越大，节奏也越来越急促。

　　终于，直哉咒骂着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尚未清晰的视野中，一个黑色影子笔直地朝他扑来，头角峥嵘，几乎要和他撞个满怀。

　　直哉惊得满身冷汗，凭着以速度见长咒术界的好身手，他敏捷地在绵软的床榻上翻滚。

　　尖锐的爪牙在空中划出厉风的撕裂声，擦过他的面颊，将整张床连带被褥一起切成两半，一时间，木片碎屑、海绵和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狂舞，几乎令人无法视物。

　　好在直哉用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从尚且完整的枕头下抽出了从不离身的匕首，抓准时机，狠狠地划断了咒灵的喉咙。

　　眼前头角峥嵘的怪物化作了淡黑色的咒力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可禅院直哉来不及松一口气，随即看到房间的四面墙壁突然像清晨的水面那样，“咕嘟”冒了个气泡，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以气泡的发起为中心，一具具倒挂着的咒胎缓缓浮出了水面。

　　直哉皱起眉，从怀中摸出几枚苦无，扬手。

　　那些激射出去的锋利铁片虽然命中了目标，但并不像是切开了咒胎的躯壳，而是“穿”过了他们的躯体，钉在怪物倒映的虚影上。

　　无数咒灵仍在继续浮现、孕育、成熟，像是从母胎中被挤压出的胚胎一样，扑通、扑通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阴暗地爬行。

　　虽然不清楚这些咒灵的来源，但禅院直哉很清楚，这些咒灵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在附近刷新的……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脱离诞生的母体后，它们仍然在发身长大。

　　直哉发足狂奔，不出意外，门被锁了起来。

　　他将手中匕首塞进锁钥，试图从内部拧断锁链，但房门看似其貌不扬，居然使用了内嵌实心精铸不锈钢锁芯、外包实木的锁钥，锁眼里被人填满了融化的蜡，一刀插进去，不仅纹丝不动，反而被紧紧扣合在一起的机械锁绞住了匕首。

　　正当他打算将匕首抽出来，姑且应对身后的咒灵时，停息了一会儿的敲门声却化作了更大的重物敲击声。

　　“哐、哐、哐——”

　　直哉下意识地后退，下一秒，锋利的黑色斧头边缘砸穿了包着铁皮的门板，停在他的眼睛跟前。

　　穿着软质黑色丝绸提花睡衣、披散黑色长发的女人双手持握着消防斧的斧柄，和直哉在门洞前对望，好似复刻了杰克·尼克尔森在《闪灵》中猛锤妻子房门的名场面。

　　女人比直哉更先反应过来，她柔软的调子中透着惊喜：

　　“太好了，直哉少爷，您没有事吧？”

　　她从前大概没有干过这种重活，气喘吁吁，全凭着肾上腺素的激励拿起斧头。

　　看到直哉后，斧头从她手中脱手，哐当一声砸在禅院直哉脚旁，若不是直哉跳得快，几乎把他的脚砸了个对穿。

　　没用的花瓶，没用的女人。

　　这时但凡来支援他的是一名咒术师呢？至少也能手刃掉几只咒灵。

　　在一秒钟的庆幸后，禅院直哉满脸阴沉。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刚刚才救了他一命，但也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我能有什么事！”直哉回身干掉身后追上来的咒灵，烦躁地弹了一下舌头，弯下腰，狼狈地从刚好容纳一个人的门洞中迅速钻出来。“神社中的其余人呢？”

　　“没有看到其他人。”因为刚刚干了重活，她的嗓音里带了些微微的喘。“但是在执事夫妇的房间前发现了一根属于男性的左胸第五肋骨，以及一小节女性盆骨，恐怕他们已经罹难了。”

　　直哉心中微微有些异样，吉光片羽之间，但他没有时间在去思考女人身上的违和感了，随手掀翻了走廊上的几件重物，短暂地将正在发育的咒灵们阻拦在房间里。

　　走廊上寂静无风，连挂在屋檐角落的铃铛都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而是因为一个巨大的结界在神社四周展开，隔绝了外界和内部的所有联系，连风和鸟鸣都无法穿越结界。

　　直哉并非感知型术士，但也能察觉到，并非只有房间内部，随着结界内部咒力的延伸，此时此刻，有数不尽的咒灵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即使是他这样的特一级咒术师，最好的应对方式也是且战且退，保存体力。

　　而带着这样一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奔逃，完全是累赘。

　　直哉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用力过度的手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似乎全然没有意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猜到危机将临，想要过来求助身边的强大咒术师。

　　潮湿的黑色长发在耳边垂落，素白脸颊上一抹晕红，眼角也微微发红，衬得碧绿的眼睛像猫儿眼般明亮。

　　在这种狼狈的时刻，这个女人依旧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令人心旌动摇的美丽。

　　如果是直哉的那些叔伯兄弟在这里，想必已经被迷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悉数奉上了吧。

　　“直哉少爷，我们是不是应该跟直毘人大人联系一下……”紫阳战战兢兢地举起自己的手机，“说明现在的情况？”

　　听到父亲的名字，直哉禁不住一怔。

　　是了，保护禅院紫阳是父亲交代自己的任务。

　　如果不做任何努力就将她扔在这里，恐怕事后会引来堂兄弟们的攻讦，遭到父亲的责备。

　　“别傻了，加茂家只教了你怎么勾引男人么？结界中根本不会有手机信号，你打不了电话的。”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新诞生的咒胎已经蠢蠢欲动了，直哉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冷声吩咐。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