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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疼痛 哭了?还真 ...

  •   禅院直哉一只手撑住墙壁,半弯下腰,克制不住地大口喘气,白皙俊俏的脸上全是冷汗,黑色短发紧紧地黏在脸上,不必揽镜自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可谓狼狈至极。

      禅院家的圣山结界压制咒术师能力,咒灵的单体实力都算不上太强,凭着特一级术师的好身手,直哉一对一毫无压力。
      可是它们数量太多了,杀掉一只又来了一群,简直无穷尽焉。

      哪怕再迟钝,直哉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有人将咒灵引过来捕猎这么简单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有人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个地方正不断地孕育咒灵,如果不找到破解的办法,两人性命必然会葬送在此处。

      禅院紫阳跟他一起躲进这间小小的储物室中,储物间大概两三个平方大小,除了堆积的杂物,就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她不用对敌,体力上就还有余裕,此时正踮着脚,从墙面上开出的狭小气窗若朝外面看,神色若有所思。

      “哈……你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看的?”

      “在看院子里的咒胎。”她和缓地说,“作为普通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次数不多,因此有些好奇,和书本上描述的有些不同,这些咒胎出现时的形态竟然都是像虫茧一样,倒挂在悬液的下方。”

      紫阳没有咒力,只有在被咒灵判断为攻击对象后,才能看到这些怪物的实体。

      “那又怎么样?”直哉撇了撇嘴,“咒灵的种类那么多,真正的咒术师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未登录新咒灵,难道它们只能以一个形态长出来?”

      紫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直哉少爷,您的术式是‘咒术投影’吧?”

      禅院直哉皱起眉,为了增加命中几率,大部分咒术师都会对外保密自己的术式。

      但刚刚他已经使用了好几次咒术投影对敌,紫阳知道也不稀奇。

      “禅院家和影子相关的术式可真不少,连攻击我们的咒灵,在诞生之初的状态,都像是在倒映在水底的影子。”

      “……”直哉皱起眉,挤开紫阳,看向走廊上新生的咒胎,尽管很不想认同她的观点,但这样看去,初生的咒灵在扭曲的咒力中呱呱坠地,且在成熟前根本无法被命中,的确很像是投射在水中的影子
      。
      每个人的术式是刻印在身体的咒术回路之中,往往呈现父子相传的关系,但禅院家的术式又以多变而著称,但大多跟影子相关。

      铺设了木板的廊道上漏下大片大片亮银似的月光,直哉福至心灵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一轮皎洁明月。一片阴云慢悠悠地飘过,却在触碰到月光时猛地消散,保持了整轮月光的完整。

      这不是真正的月亮,而只是为了迷惑结界内的人而打造的幻象。

      直哉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表盘上蒙着一层很淡的水汽,寂静的深夜中,机械表的指针咔哒咔哒地转着圈。

      结界之内,所有电子仪器都失灵了,只有机械表还在正常地运行。

      他们已经逃窜了将近两个小时,按时间来倒推,咒灵们就是在月亮从群山之中升起、月光照耀到神社的时间出现的。

      “这些咒灵出现的媒介就是月光!”禅院直哉咬牙切齿,语气恶狠狠地好似要将天上的月亮射下来。

      “咒术也好、咒灵或也好,虽说是诞生于人类过度的负面情感,但行动轨迹都是基于现实中物理法则的投射,以您的术式为例,如果过度无视物理法则与行动轨道动作的话,自己也会被冻结。”

      禅院直哉心中的异样感更强了,此时此刻,这女人似乎和平时很有些不一样。

      虽然只能看到她圆润的后脑勺,但直哉却感觉到了某种刻骨入髓的熟悉气息。

      紫阳抬起眼,看着一只像婴儿一样的咒灵舒展手脚、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爬行,语气很平淡。

      “但您看它,所遵循的物理规则完全同现实生活中相反。”

      “这又说明了什么?”

      “您虽然不用像一般的学生那样拼死学习、参加考试、出人头地,但在禅院家的教学中,基本的国中物理知识还是应该涵盖,免得继承人长成一无是处的蠢货。”

      “光线在同种介质中按照直线传播,所以物体通过小孔被投射出的实像上下左右均相反。”

      紫阳没有给他就国中物理知识继续发问的机会。

      “外界的一切均被结界隔绝,连我们看到的月亮也不过是模拟出来的虚拟物,可是影子承载着咒胎的孕育,必须是真实的,因此结界上必然有一道裂隙,在裂隙的边缘。隐藏着破解术式的关键。”

      “可裂隙的位置……”

      “多确定几只咒灵诞生点,反向描线,能推算出大概的位置,结界的东北方位。”紫阳指向一个位置。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恐怕没那么简单,直哉少爷。”紫阳看了一眼虚假的月亮。

      此刻月亮已经攀升到了夜空中的最高点,一丝血一般的光泽在月晕的周围弥散开,就像是一只诡异的血色眼球,在天幕中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而骚动不安的咒灵们却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他们彼此对视,似乎是彼此相亲相爱。

      而下一秒,它们对着同伴张开了布满锋利牙齿的大嘴,狠狠咬向了对方的脖子。

      在角逐中失败的一方很快就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吼,等待着对方吞吃自己的命运。

      每吃掉一个同类,咒灵身体上覆盖的近乎虚影的咒力光芒就更加耀眼。

      禅院直哉面色铁青,他当然明白,这不是咒灵群起内讧,而是它们要通过彼此吞噬,获得对方的咒力,从而诞生出来更加强大的咒灵。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互相吞噬,获得最终胜利的咒灵,其能力将指数级地上升。

      而要到达结界裂隙的东北方向,势必要从这群实力不断上涨的咒灵群中穿过去。

      有几只咒灵忽然停了下来。

      它们的目光被一只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的兔子吸引了,兔子皮毛雪白,左前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或许是神社养的宠物,但此刻连人都自顾不暇,兔子也只能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

      终于,有一只咒灵忍不住了,张大嘴,棘刺般的利齿交错,嘶吼地扑向兔子,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咒灵群的身体短暂地垒成了山包,前面的咒灵吞吃血肉,后方的咒灵则啃咬着同伴的身体,这简直是R级丧尸片中才能出现的场景。

      活物的血肉大大刺激了咒灵,作为从情绪中诞生的怪物,它们本能地想要将新鲜血肉吞入腹中,这种欲望是如此强烈,优先级甚至高于阵法本身的束缚。

      只要有足够分量的血肉作为诱饵,就能短暂地吸引住怪物们的目光。

      关于怎样从咒灵群中穿过去,禅院直哉的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父亲的任务固然重要,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请求父亲,在她的丈夫身边立上一块牌位,让禅院紫阳时时享受香火,也就算是对得起她了。

      直哉傲慢地、略带一丝怜悯地看向身边的禅院紫阳,而紫阳似乎没察觉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或许觉得分食兔子的场景太残忍,她默默地将目光从气窗边缘收了回来。

      就在那一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更加可怖的东西,紫阳猛地抬头,后退半步,抵着门惊恐地看向他的身后:

      “直哉少爷,你的头顶——”

      直哉循声望去,却见房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还没等他回过头,一道咒力团极速地激射出来,掠过直哉的脸颊,切断了收纳间屋顶的房梁。

      这里本来就是一排由木板分隔出来的小屋子,在隔出来的墙壁上打了几排吊柜储存东西,因屋顶失修,被人上了几道梁木加固。

      此刻失去了支撑,两边墙壁被顶着往中间挤压,屋顶的砖瓦、墙壁相连的柜子以及柜子中沉重的杂物,一股脑朝着直哉的头顶倾泻下来。

      直哉本能地矮身,朝一边翻滚,但屋子实在是太狭窄了,他躲闪的范围极其有限。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铁皮罐翻滚过来,黑色黏液涌出,粘住了他的鞋子。

      也就是这一瞬的滞涩,大袋的水泥当头滚落,一根折断的主梁充当了缓冲带,没让那些重物给他当头砸死,只是砸断了他的双腿的胫骨。

      直哉再支撑不住自己,委顿在地。

      而禅院紫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门锁。

      她就站在储物间的门外,注视着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堆积的废墟,微笑着、遗憾地打量着禅院直哉。

      在轰隆的巨响和飞舞的灰尘中,她优雅得就像一茎晨风中亭亭玉立的兰草。

      “抱歉,直哉少爷,只能辛苦您再抵抗一会儿饥肠辘辘的怪物了。”紫阳伸手掠过鬓边长发,唇畔仍噙着一抹谦逊优容的笑意,“不过您的手没有事,想必也不妨碍施展咒力吧?”

      七海建人完全弄错了禅院紫阳的意思。

      紫阳说打算让禅院直哉牺牲自我、保护他人的时候,完全没有让他出于自我意愿升华人格的念头。

      从一开始,她就把这位禅院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特一级咒术师,当作了一件可以替她拖延时间的消耗品。

      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播放器,按下播放键扔在地板上,《爱冒险的朵拉》主题曲We Did It顿时响彻夜空。

      “小心一点,直哉少爷,爱冒险的朵拉唱起歌啦,很快就会引来爱吃人的咒灵,祝您武运昌隆。”

      “你这个贱*人!”禅院直哉咆哮道。

      更恶毒的咒骂没能说得出口。随着禅院紫阳转身轻盈奔跑,长发起落,背影消失在回廊中,没能分享到兔子血肉的咒灵们被巨大的声响惊动了。

      原先供奉在佛龛前的蜡烛倾倒,点燃了挂在气窗上的窗帘,因为才下过雨的缘故,房子里的木头都很潮湿,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火灾。

      但这一闪而过的小火苗,作为除了月光之外的唯一光源,还是引得成百上千双黑洞洞的眼睛狂喜地看过来。

      看向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的禅院直哉。

      血肉。

      人类的血肉。

      咒术师的血肉。

      巨大的诱惑让咒灵们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兴奋的血色,禅院直哉面色苍白,却只能咬着牙、强撑着一口气,最大限度地运转身体中的咒力,迎向了兴奋的咒灵群。

      因为不能移动,直哉连术式都使用不了,战斗技巧更是无从说起,只能麻木地将咒力附着在手中匕首上,连续不断地挥舞,一只、十只、一百只……?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杀了多少咒灵。

      匕首、手里剑、苦无……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在最后一只苦无伤痕累累地崩碎后,他不得不虚弱地将为数不多的咒力附在自己的拳头和指甲上。

      直哉死死地掐住那只暴起着扑向自己的咒灵,与此同时,咒灵的獠牙已经陷入了咽喉薄薄的皮肤。

      鲜血流淌了出来,只要再用力一点,咒灵就能切开直哉的血管,享受咒术师从动脉血管喷涌而出的、充满生命力的温热泉流。

      他就要死了。

      禅院直哉从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这个事实。

      咒术师死于咒灵之手,就会立刻成佛,连成为咒灵、苟活在人世的机会都没有。

      都是拜那个恶毒的女人所赐。

      温热的水滴从颊侧滑落。

      不知道是汗水、鲜血还是眼泪。

      他都没来得及成为禅院家的第二十六代家主,没来得及将自己那些叔伯兄弟踩在脚底,没有……没有……

      脖颈上的桎梏让他颅脑剧痛,眼睛充血,连眼前面目狞恶的咒灵都带着重影。

      女人在月色中朝他俯下身来,她垂落的发丝末尾打着卷儿,落在他的脸颊上,痒丝丝的,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心肝。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他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女人了。

      忽然间,所有的桎梏都消失了。

      禅院直哉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除了逐渐消散的结界、咒灵群散逸的咒力碎片,还有之前被隔绝在结界之外的虫鸟鸣叫、风吹过的味道、真正有实感的月光和温度。

      以及之前因为面临生死关头、大量肾上腺素分泌而被掩盖的剧烈疼痛。

      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疼痛。

      大滴温热的泪水连续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好疼。

      好疼啊。

      太好了,活下来了。

      禅院直哉闭上眼睛,贪婪地抽动鼻翼,想要感受更多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味道。

      一缕熟悉的、梅花般寒冷的幽香传入了鼻腔之中。

      这个味道,分明就是……

      “哭了?”

      身材修长的女人托着腮,慢悠悠地在他身前蹲下来,语气轻柔散漫。

      “明明还活着啊……有什么好哭的,还真是个没用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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