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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法阵 对我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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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大人,可以看看您的法阵吗?”
“悉听尊便,只不过要小心,别弄脏了您的衣服和鞋子。”神官笑着说。
“放心吧。”女人淡淡地说,“法阵一旦开始执行,就无法通过破坏图谶的方式中止了,我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这句话让神官感觉到一点奇怪的违和感,皱起眉头,而禅院紫阳站起身来,信步走到已经布置好的法阵边缘。
面对着这血腥可怖的图画,她的神色就像是面对熟悉的风景,司空见惯中,还有几分“研究生导师面对可能会让自己在学术界一事无成但在教育界一败涂地的学生”般不耐烦的挑剔。
不知为何,这女人的态度让神官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强笑道:
“紫阳夫人,您在建人大人身边见惯了世面,是要鉴赏一番吗?”
“鉴赏就不必了。”禅院紫阳蹲下身,捻了一点粉末在鼻端轻轻嗅闻,“不过这法阵的来历还是能看出一点的。”
“噢?”神官并不当真。
“法阵的基础,来自于禅院的家传术式,光和影的咒力流动。”
“用药油浸泡过的植物根茎,避免其他邪祟入侵中心、也防止阵内灵体逃逸的红砖粉末,布置在四角的古钱币,这一部分是来自于胡毒文化中引灵的步骤。”紫阳说,“非洲奴隶们相信祖先处于生死的界限,能在黄昏或者清晨给予活人帮助,因此法阵中维持着晨昏之界的光线。”
神官看着她背影的目光露出迟疑。
“新死、肪胀、血涂、肪乱、噉食、青瘀、骨连、骨散、古坟,这是生灵由死亡到消散的九相;六道十二类众生,这是万物的十二种出生方式。这正是引导灵体交换的途径。”
禅院紫阳随意地踢开一块骨头。
“神道、萨满、巫蛊……真是一个大杂烩般的法阵啊,教您用这个法阵的人没有提醒过您,强行拼凑不同地域的阵法,可能让您的身体里住入许多奇怪的东西吗?直接被诅咒占据躯体的主导也不奇怪噢。”
“你究竟是……什么人!”神官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桌底下,想要拔出白鞘中的长刀。
长度超过三尺的长刀,用错金工艺镂刻着铭文,这是他常用的咒具,年轻时也曾凭借这东西在诅咒的巢穴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没有机会挥舞出自己生锈的刀刃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攫取了他全部的意识,眼前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委顿在光滑的地板上。
而禅院紫阳只是低着头,默默看着他。
“……茶水里,茶水里有毒?!”他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你明明也……”
女人张开嘴,露出舌头上融化了一半的蓝色小药丸。
“只是西地那非而已。”禅院紫阳说,“前几天有人想在灵堂泡我,掉落了这个,没想到用得到。”
西地……那非?
神官年轻时也是浪迹情场的浪子,当然知道这种药物的实际作用。但他的大脑因为缺氧而疼痛到抽搐,已经无法思考这种药物和自己的症状究竟有什么关系了。
“胸闷,多汗,呼吸困难,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猜疑您罹患的众多基础疾病中,包括冠脉狭窄,刚刚给您拨开耳边的头发,就是想要确定您是否出现耳垂斜形褶皱,那是冠脉狭窄的经典体表征兆。”禅院紫阳说。
“为了仪式过程中身体无虞,您应该提前服用了过量的硝酸甘油或者硝酸异山梨酯。这种类型的药物和西地那非在您体内会产生强烈的协同降压效应,换言之,会导致血压急剧下降,引发猝死。一般人或许还能等到医生过来抢救的那一刻,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是一定等不到了。”
她随手从神官的袖袋中翻找了一会儿,捏起一叠符箓。
“要通过这些东西驱使咒灵,比起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果然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神官的五指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血印,他挣扎地抬起头,满脸怨毒地盯着禅院紫阳,她美丽的脸庞倒影温暖的烛光,唇角带笑,却只能让人感到由衷的酷寒。
“你……你应该知道,如果操控阵的‘大将’死了,整个法阵都会失控,你身处其间,一样也跑不掉!”
“是吗?”
“没错!”强烈的求生本能让神官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女人的脚踝。“你救救我,我……我把这个阵法停了!我……我……”
“没关系。”
禅院紫阳低下头,看着面目扭曲而丑陋的男人,戴得一丝不苟的乌帽子滑落了,华美的狩衣也因为激烈的动作而从身体上剥离下去,他就像占据了美丽躯壳的虫子,在脱离了一切伪装后,只能在地面上无力地蠕动。
“这么粗制滥造的阵法,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要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禅院紫阳蹲下身来,看着神官。
“不过,有一件事您至少应该问过吧,执行术式失败的‘大将’会遭到反噬,死亡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失控的诅咒将会形成活灵,先是啃噬身体,从皮肉到骨骼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是灵魂,咬碎又重组,重复无数次。”
“……你的意思是说,我竟然还要求你……直接杀了我不成?”神官的肺部就像破败的风箱,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禅院紫阳。
“是,让您作为普通的罪人,最终平滑地死去,这件事是我的筹码。告诉我一个名字,我虽然不会救您,但您卑劣的灵魂还有机会去地狱的硫磺泉中好好地泡温泉。”禅院紫阳说。
“他是我的……”
“别想着撒谎,随便说一个名字来糊弄我,这个人对禅院家的术式很了解,还具有相当的社会地位。”
“我只给您三个数的时间。三,二……”
“佐伯由彦!”神官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叫了出来,“他的名字叫佐伯由彦!”
几分钟后,禅院紫阳从神官的房间走了出来,她蹲下身将子弹一颗颗塞了回去,又顺手摘下路边的消防斧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