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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遣 纯情老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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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是什么时候?
白离记得很清楚,那是五月一个闷热的下午,为了给考生腾出教室布置考场,全校师生都忙得鸡飞狗跳。
找到迟墨时,他正身处寥寥几人的实验楼,拿着铲刀和抹布,一丝不苟地抹除着学生刻在阶梯上的“海誓山盟”“凌云壮志”。
忘了是何缘由,白离只记得自己大步跨上了台阶,在少年惊讶的眼中,将人按在墙上,踮脚亲了上去。
少年的唇瓣是柔软的,带着阳光和柠檬皂的味道。初尝下来,比爱情电影的画面还要美好。
只是这份美好,仅仅维持了两秒。
迟墨触电般推开了她,不安的浅色眸珠,左右轻颤着惊惶,“为什么?白离。”
“我做错了什么,要受你这么欺负。”
他的反应与设想中的截然相反,白离被问得愣在了原地。阳光下,少年眼中闪烁着泪光,当它滴落,白离心里比死了还难受。
他把她视作仇人,把她的初吻,当作无聊的欺负。
“迟墨,你太过分了。”
“吱——吱——”
那年夏天的蝉鸣格外凄凉,往后每个关于初吻的梦境,几乎都以蝉鸣告终。
当下是冬春的交汇,昨夜没有蝉鸣,只有唇山相抵的悸动。白离摩挲着下唇,视线里,她拨通了迟墨的手机号,对方没有接,她挂断电话,隔了五分钟再次拨过去,对方接了,语气很是谨慎。
“喂?请问哪位?”
“迟教授不告而别,不妨猜猜我是谁。”
出租车上,迟墨坐直了背影,手足无措地握了一下空气,犹豫再三问道:“有事吗?”
白离:“有。”
她回答的斩钉截铁,迟墨的心跳声也如同板上钉钉,咚咚咚砸个没完没了。
“……你说。”
演戏演到底,白离捧着下巴,照着脑中设计好的台词,用一种极轻的声量缓慢说道:“迟墨,下次喝醉了找我,记得带上雨伞,这次念你初犯就原谅你了。”
“……”迟墨沉默地点了点头,片刻想起自己正通着电话,又低着嗓音轻嗯道:“好。”
这一次,轮到白离哑住了。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声……
“好?”
又是一轮新的沉默,耳边再次传来她意有所指的话语:“迟教授如今不只是人高马大,还硕果累累。”
迟墨捏着手机,捂眼靠在了车窗边。
从小到大,白离总是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刚转进幼儿园那会儿,迟墨天天上学祈祷,放学许愿,唯愿她能携嘴远离自己。
苍天无眼,或者苍天站在她那边。迟墨的玄学办法行不通,小小年纪,无师自通了大人世界的规则——贿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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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留意了白离平时爱吃的零食,再拿出一部分压岁钱购置,成功堵住了那张嘴。
好景不长,步入小学后,白离被送去少年宫学跳舞,某天气哄哄地跑回来,说“我再也不吃零食了!今天舞蹈老师说我是基础班最胖的孩子,我要减肥!”
那时的迟墨尚未弄清什么是身材羞辱,他只知道,白离因为旁人的一句话,放弃了她喜欢吃的零食——他要另想法子堵她的嘴了。
白离经常把课堂作业拖到家,家庭作业留到课堂,下场就是她的母亲白易诚三天两头被叫去办公室,代子挨训。
为了让妈妈省点心,迟墨和白离达成了学术交易——白离写不完的作业由迟墨代写,代价是每天和他说话不能超过十句。
白离偶尔会遵守约定,大部分时间,她都处于言而无信的状态,闹得烦了,迟墨便以“不帮你写作业了”对付她,屡试不爽。
两年后,迟墨坐在吵闹的教室,身边空无一人。
九岁,白离通过电视台的选拔,在某一热门儿童节目里成了常驻嘉宾。至少在当地,她是家喻户晓的童星。
再也没有人烦他了,迟墨想道。
可当他看清作业本上无意写下的姓名,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迟墨埋头哭道:“一天十句话,你欠我三千六百五十句……”
他不知道,那年是闰年。
某个雨夜,白离哭着打来电话,说要回来继续上学。
他该高兴的,可电话那头的哭声令人心乱如麻,迟墨高兴不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爸爸打算让我读附中,你来吗?”
白离嘴上说着不去,来年入秋,她穿着丑校服,背着书包坐到了他身后。
“迟墨、迟墨—”白离拿着笔小声戳他。
迟墨微微侧过眸,看见她递来的钢笔印着的LOGO,是她曾经拍过广告的品牌。
“送—你—”
他到店里问过,这支笔要999元,而他一天的零花钱不超过五块。
迟墨小心地收下了,不过他很快发现,白离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不知名的情绪到处漫延,迟墨第一次明显地感受到它,还以为自己只是生病,这些都是必经的症状,和往常一样撑过去就好。
迟墨眼中的白离还是和从前一样,课只挑自己喜欢的听,作业懒得做,一天到晚待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但外界的目光仿佛会随着长大变得浑浊。在其他人眼中,白离当过明星,不加入他们便是装模作样,山鸡摆明星架子;尝试加入了,他们又把白离当羊毛薅,得了好处仍不忘见缝插针地挖苦她,贬损她。
长此以往,白离将自己缩在了壳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和谁说话都带着尖刺。
在一次师生冲突中,眼看白离又要说出激怒老师的气话,迟墨慌忙站起来,声称教导主任来了。
以撒谎的形式堵住白离的嘴,迟墨一想到就后怕——他怕白离误会他和外人一伙,从此远离他。
事后,白离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让他感到陌生的话。
“谢谢你,迟墨。”
白离还是变了。在她独自一人闯进镜头前,再从光鲜亮丽的世界脱身回归校园,她的变化被刻意藏起,直到她卸下防备,袒露无处发泄的心声,迟墨才恍然发觉,他对白离真实的那一面,知之甚少。
他不再想堵住她的嘴巴了。
可以的话,他想听到更多来自她亲口诉说的事。大事也行,小事最好。
然而随着青春期的到来,白离嘴巴的进化,朝着一条匪夷所思的诡异路径狂奔而去。
他说:“生理期吃冰不好。”
白离:“我用嘴巴吃,难不成还能冰到下面?”
他说:“出去,我要洗澡了。”
白离:“你是在故意馋我吗?”
他说:“这里是学校,你别胡闹。”
白离:“哪里胡闹了,我可是在认真向你请教亲吻是什么感觉。”
他说:“我不知道。”
白离:“那你要不要试一下?”
迟墨说不过她,气急败坏地拿手堵住了她的嘴,对方眉头向下一弯,作势就要哭,他不小心中了她的苦肉计,一时放松警惕,白离趁机掰开他的手,倾身吻了上来。
迟墨幻想过和她亲吻。
花前月下,互通心意,情之所至。
而眼下的时间年龄,地点场景,没有一件与幻想中符合。
至少,她应该在亲吻之前,征得一下他的同意。
迟墨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控诉她的行为有多么伤人,白离只是皱眉听完,连句安慰都没有,指责他太过分。
她转身就走,背影比蝉鸣声还要令人寒心。
那天过后,白离对他的态度像是变了一个人,总是匆匆闯入,匆匆离去,站在交界线的边缘,若即若离地注视着他。
迟墨再也不用苦恼如何堵住她的嘴。步入高三,白离跟随艺考班到外地备战校考,前路星光闪耀。而他的世界,只剩下游不到尽头的题海和看不见的未来。
早高峰的路口,鸣笛声躁郁又刺耳,打断了迟墨心头漫延的酸涩回忆,泛红的眼睛轻眨,他贴着手机低声问道:“白离,如果我说我是第一次呢?”
“你能对我负责吗?”
白离吃惊地从沙发上掉了下来,说是双膝跪地也不为过。
她就随随便便诈一下,对面怎么连老底都交了。
“欺负老实人真没意思。”白离胡乱想着,起身时,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疼得她又嘶又嗷,电话那头里的人立马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撞到膝盖了而已。”白离拖着负伤的膝盖,僵直地坐了回去,“迟墨,其实我……”她抿了一下唇,纠结是否要说出真相。
对方静静地等待着,白离无端有些害怕,话锋一转,还是没能把昨晚的事实说出来,“其实我在你的手机壳里放了房卡,这三天我都在,如果你不来那就把卡扔了,之后这个号码我也会拉黑的。”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迟墨也果然在手机壳里发现了一张房卡。
到江安县后统一住在当地招待所,观察调研至少要一星期的时间,饶是迟墨有心找她,也没有机会了。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迟墨攥紧了卡片,片晌,他抬头向司机问道:“师傅,这个路口能调头吗。”
铃声响起,透过猫眼看清楚来人后,白离连连后撤了两步。
她做梦都想不到迟墨会这般迅速的折返回来,若是放在以前,她少说也要激动地跳起来大喊大叫。
今时不同往日,她膝盖还疼着,蹦跶不起来。
白离劝自己冷静下来,随之认命般一瘸一拐地给人开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迟墨的眼睛像夜间狩猎的猫科动物,紧盯着她打量。
还是猎人级别的。
白离大脑飞速想着对策,对方根本不给她思考机会,分神的瞬间,迟墨吻了上来,动作毫无章法,严格来说不能算作吻,更像是饥饿的野兽在寻找猎物的突破口。
他一边吻着,还要腾出一只手关门,生涩笨拙的样子害得白离笑了出来,“你就用一只手抱我,不怕我挣扎?”
迟墨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不经同意的吻,反倒有着加倍催化的作用,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昨夜的微醺状态,醉的连骨头都绵做了沫,碎成翻涌的渴望。
闻声,他沉了眸眼,轻声吻道:“你挣扎一下试试。”
他都这么提要求了,白离索性挣扎了一下,得到的却是更加熟练的拥吻。
进步神速,不愧是学神。
白离不甘被他比下去,踮起脚尖加深了吻,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沉粗,偶尔轻声碰撞,白离的后背撞上了柜门,她无路可退,又不肯认输,便被迟墨堵在玄关亲个没完没了。
白离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很快,她在口袋的位置,摸到一个方形形状,她诧异地睁开眼,将人推开。
“你认真的吗?”
猛地被推开,迟墨意犹未尽地靠近了回去,眼神因她的话流露出一丝困惑:“什么?”
白离抱着胳膊,脸上呈现出防御状态:“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迟墨不吭声了。
他的沉默,间接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白离瞥了半圈长叹了一声“天呐——”
“迟墨,你当真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痴迷你吗?我只是把你当作免费送上来的男鸭,不睡白不睡。”
她以为说出这样一番伤人的话,自尊心极强的迟墨就会知难而退,生气离开,岂料人家不仅不羞恼,还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胸口。
白离:“?”
迟墨深呼了一口,破罐破摔道:“点我。”
他这是出门一趟被夺舍了吗???
见她瞪着眼,迟墨试探着靠近,鼻息相撞,一如她眼底的慌乱,倾巢撞入心怀,他秉持着将要不存在的距离,一字一字重复道:
“离离,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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