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离》酉十六良

23、测量 百变罗恩

　　早上七点，卢姜拎着早餐，准点出现在庆庆的房间，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进行着晨间例会。

　　“首先，恭喜你通过试用期，正式成为白离的生活助理。这是送你的转正礼物。”

　　“谢谢卢姜姐。”庆庆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支走珠中性笔。

　　她倒不是嫌弃，笔上印着的是某日牌的LOGO，一支就售价三张红票。只是比起卢姜坚信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庆庆更加坚信科技改变生活，手机就是她行走的大脑，而她的脑容量能否充分发挥作用，取决于包里那两块超大充电宝的电容量。

　　祝国庆不动声色地将礼物放到一旁，嘴里叼着包子，两只手飞快在输入法上弹奏着，在大脑飞速记忆的同时，在备忘录上复写一遍白离今日具体行程，拍摄流程以及各种重要事项。

　　“上午九点到一点，现代剧赞助商中插，户外拍摄，地点是森林公园。商务拍摄结束后，下午三点到达天逸酒店A口停车场，在酒店A-0920房间化妆更衣，四点转场植物园拍摄短片和封面，七点转顶楼天台夜景。六套造型，还有一支短片，他们给到的时间是十点收工，GIDOU的时尚总监一向精益求精，不排除有加班的风险，准备好胃药，楼下烘焙店八点开门营业，到时候下去买点欧包，免得中午来不及吃饭，咱俩在路上饿死。咖啡我已经点好了，待会儿就送过来。”

　　“卢姜姐，白离姐待会儿起床吃什么？”

　　“你白离姐回家一趟胖了两斤，今天早餐只配吃玉米黄瓜配冰美式。”

　　说完，卢姜夹着蒸饺往嘴里送：“这馅汁水鲜得咧，玉膳楼的早餐还是这么强。”

　　庆庆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马不停蹄地另起一页——“姜姐爱吃玉膳楼的早餐，尤其是翠玉虾仁蒸饺。”

　　香味递不到的走廊尽头，漆黑的卧室房间，白离沉浸在童年扮家家酒的美梦中，搂着枕头，笑得一脸香甜。

　　绿荫周围，到处是穿着黄蓝马卡龙配色校服的小孩子，樱花树下，小白离霸道地将小迟墨壁咚在树干上，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怎么样，心动了吗？”

　　小迟墨眼神呆滞，小白离忍不住又凑上前亲了一口，接着一口，她捧着男孩的脸，边亲边发出“啵啵”的可爱音效。

　　小迟墨撇着嘴，眼里酝酿着小金豆，直到嘴巴被柔软贴上的那一刻，他“哇”一声哭了。

　　人群中，正义感十足的陈千金举起手，高声喊道：“报告老师——白离又在欺负迟墨同学！”

　　“哈哈哈哈哈！”

　　白离笑得有多嚣张，迟墨哭得就有多惨烈。

　　不等老师苦口婆心地教育，万恶的闹铃在枕下震动，强行打断她的美梦。

　　白离眯眼关掉闹钟，手重重放下，企图用床单暴揍不懂事的手机。过了五秒钟，她高举着胳膊蹬腿抻脖，发出人类对起床一事返璞归真的长久怨气。

　　“嗯————”

　　伸展动作做到下犬式，卢姜打来电话，问：“起床了吗？我在你房间门口。”

　　“等我两分钟。”白离收起腚，爬下床迅速收拾好自己，打着哈欠开了门。

　　卢姜拎着咖啡外卖袋，皱出了高低眉，“大小姐，别告诉我你昨晚不仅喝了酒，还哭了。”

　　“……很明显吗？”

　　卢姜眯起危光，牙尖碰撞摩擦，一副要化身终结者将她灭了的样子。

　　望着镜中泛红水肿的眼睛，白离从卢姜手里接过冰美式，吸了两口，“哎呀，就一普通水肿，贴上眼膜冰敷十分钟就好了。”

　　“最好是。”卢姜看了看时间，“今天的拍摄任务重，你可别掉链子。”

　　白离手持着牙刷，清爽地笑了两声。

　　“我白离往那一站就是出片，效率堪称时尚界帝王引擎，倒是姜姐你，那么久没跟我出现场，可别给我和庆庆掉链子。”

　　提起庆庆，门铃声响起，祝国庆端着酒店餐厅切好的蔬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白离姐，早餐给你放在餐桌上了，我再去楼下烘焙店买点面包。”

　　“慢点，不着急。你又不是第一天做我助理。”

　　白离出来扫了一眼，她那兴奋过头的助理早就关门跑没影了，只留下一盘樱桃番茄、黄瓜、玉米，堪称红绿灯三件套的充饥餐。

　　“我是触犯天条了吗？”白离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卢姜。

　　对方点点头，深刻道：“女明星多吃一口就是触犯天条。你自己算算回家多吃了几口，触犯了多少条。”

　　“天上的神仙辟谷，我又不活在天上。”

　　白离自认没多吃几口，也懒得计算多吃的那几口，简简单单丢下一句话，晃着脑袋回了洗漱台漱口。

　　诚然如她不活在天上，但架不住人间的神仙服装师，人是削瘦高挑的，拎着礼裙审判她的身材也是居高临下的。

　　衣服是租来的，修改尺寸便成了额外的支出费用，一番窃窃商讨后，服装师面露难色对她说：“不好意思白老师，我再换一件。”

　　她就算长胖了两斤，170的身高，体重也没过百。

　　女明星到底要瘦成什么样才能充分做好艺术与设计的载体，满足大众的期待。

　　白离躺在车座上思无定所，闻着前排传来的面包香味，她掩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默默咽了咽口水。

　　从后视镜望见白离垂涎欲滴的眼神，祝国庆掰了一小块面包，递过去道：“白离姐，你要尝一口吗？”

　　卢姜回头冷笑了一眼，以她对白离的了解想都不用想，这口面包的归属，一定是庆庆。

　　事实也不出所料。
　　“不用了。”白离摇了摇头，转头朝向窗外假寐。

　　她不是天上的神仙，却执意在神仙云圈里站稳脚跟，就活该承受如此酷刑。

　　商务车到达酒店室外停车场，昨日风雨，今日的北京城迎来了干净漂亮的晴天，午后三点的阳光照在身上，不似酷暑也胜似暑天。

　　提前到达酒店化妆间，拥挤嘈杂的客厅里，GIDOU杂志的工作人员已早早安排好了梳妆台，还剩服装组忙里忙外。

　　白离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不经意扫视，她在镜中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隔着人来人往变幻莫测的光影，她定睛打量了好一会儿。对方察觉望来，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清风绿叶在雨夜婆娑，面庞惊然重叠，白离恍然想起，眼前的男人竟然是昨晚的酒馆老板Peltor。

　　他怎么在这？

　　Peltor的视线在她脸上只稍作停留，随即便低头继续跟服装师沟通着。

　　好极了，装不认识。

　　可能是昨夜Peltor好心提出开车送她回酒店，遭到她的婉拒。

　　仅能想到的原因，无疑加重了白离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都是本事屌屌脾气大大的货色。

　　“白老师。”

　　她心里正犯嘀咕，Peltor带着服装师走到身旁，他手里拿着一本装订成册的模特效果图，在掌心摊开，纤细的指节捏着页角，逐页给她翻看。

　　“这次的拍摄主题[夹缝中呼吸]，我们团队共做了十二套造型，除了定好的三套造型，剩下的三套，白老师可以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或者想要阐述的造型。”

　　“Rowan？”

　　白离拿起他脖间挂着的工作牌，上面的英文名不再是佩尔特，而是前缀上闪亮头衔“时尚总监”的罗恩。

　　她放下工作牌，略有些戏谑意味盯着他道：“半天没见，你从佩尔特变成了罗恩？”

　　“……”

　　罗恩推了推装饰用的黑色镜框，弯腰低头，趁着白离翻看造型册，在她脸上细细观察。

　　观测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他眼底的迷茫，像是笼罩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

　　“不好意思白老师，可以容我测量一下面部数据吗？”

　　“嗯？”

　　白离惊讶地抬起头，他的手未经同意便颇为冒犯地落下，略微冰凉的食指从她的太阳穴一路下滑，定点在下颌角，指节作尺，比对着两边延长至下巴的倾斜角度。

　　水润浅棕的眸子专注认真，仿佛她是一件刚从南半球空运来的秋季高定，他正细心研究着一针一线的缝合设计。

　　“白老师，你的鼻子有整过吗？”

　　罗恩还要测量她的鼻梁高度，白离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纯天然妈生鼻，定期去美容院做清洁排毒项目，不谢。”

　　“姐姐？”

　　听着带着嫌隙的语气，罗恩对此人的印象总算有点眉目，笑着蹲在她身边，指着她翻到的页面道：“这个电极蓝姐姐穿一定好看，像一只夜孔雀。”

　　再往后翻，每套造型都得了他肯定，白离选不出来，将册子递给了刚吃完饭回来的卢姜。

　　老姜眼光独到，很快就替她选完了剩下的三套，还奇怪地瞄了一眼这位陌生的时尚总监。

　　“GIDOU的时尚总监不是诗洛林吗？”

　　罗恩礼貌地笑了笑，道：“诗洛林上个月被总部调走了，我先前在国外担任的是创意策划总监，调过来后，主要负责国内GIDOU的整体时尚创意方向。”

　　“噢哟，罗恩老师真是青年才俊啊。”卢姜上前握了握手，“白离今天的眼部状态不太好，麻烦您多多包涵。”

　　罗恩噙着笑意，盯着镜中心虚的白离，装模作样道：“白老师的皮脂层很薄，轻按一下就会留下浅显的印记。这种肤质在换季的时候极易产生过敏症状，像酒精、海鲜之类的食物，晚上应该尽量避免食用，否则会加重第二天眼部的水肿情况。”

　　卢姜不明觉厉地点点头，“想不到罗恩老师还懂皮肤养生。”

　　罗恩扬着下颏，颇为受用地点点头，视线轻轻飘落在她眼前，白离欲言又止，最后在化妆师伸来卸妆的手下，沉敛眉眼。

　　他讲的内容，她在白易诚昨晚转发到家庭群的公众号文章里看到过。

　　或许只是巧合，这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初见开始，至今仍萦绕在心头。白离不禁开始琢磨——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