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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拯救 脸盲患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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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散落天际线,依依不舍地拥抱着湛蓝桑田。
拍摄地点位于植物园西南角,巨大的芭蕉叶下,隐藏了一座仿维多利亚时期的玻璃温室,若是在平常,它或许是静心休闲的好去处。
当下,警戒线在十米外拉起,保安开着闪烁的巡逻车,在外围兢兢业业地疏散人群。拍摄现场,鼓风机嗡嗡作响,摄影师扯着嗓门夸奖,濒临破音也不妨碍镜头间隔五秒后,持续“咔嗒咔嗒”。
没有人能真正静心,哪怕是一棵草,它也要奋起反抗,与这群吵闹的打工人斗到底。
历经一下午的光照,热量和从口鼻中排出的二氧化碳凝聚在半封闭的温室里,那感觉不亚于穿着衣服蒸桑拿,人人汗流浃背。
被拍摄围观的白离也没好到哪里去。暖洋洋的风吹在身上,她像是烤箱里一条干瘪的观赏鱼,急需翻个面,和饱受日晒的植物共同完成这道晚餐——现烤熏鱼拌沙拉。
罗恩对她的艺术表现很满意,每一张都点头说好,又让她重复着动作,拍了一张又一张。
艺术家总有自己的追求,听到罗恩说“再来一组”的时候,白离心里也有个小小的追求。
她想把他的追求撕烂了踩在脚下,用力跺上一跺。
群鸟高衔着月环,逐力拉开夜幕。
为了追赶罗恩想要的天色效果,一行人火急火燎回到酒店,挤电梯、爬楼梯、找定位、检查造型,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影响到后面的拍摄进程。
卢姜平时就不喜欢锻炼,上了年纪更是有心无力,这一趟下来累得够呛,坐在空调房挥了挥手,让庆庆先行跟去天台,她则趁房间仅剩一两个人的时候,跑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自打生了小孩,她的膀胱就憋不得一点。
每个人的状态,非常契合本次摄影主题:[夹缝中呼吸]
除了罗恩。
他穿着品牌球鞋,后脚倚着前脚后跟,穿着硬挺的黑色短裤,微微露出骨腱分明的膝盖,和漫画版笔直的光滑小腿。
上身的白衬衫是深V领口,他别出心裁,给敞开的肌肤装点了一条浅金色玫瑰Choker,垂落的丝带在夜风中轻晃,罗恩的手指轻叩在锋利的下颌,精致眉峰微微弯着,纤细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在夜幕下,清晰地反射出电脑屏幕上排列的图片。
挥手暂停,他走到白离面前,调整着丝巾串连的纯金耳环,慢条斯理的从容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连续工作接近九个小时,一经放松,白离的神态有些疲惫,罗恩拈指小心翼翼地整理她耳边碎发,低声问道:“收工之后有空吗?”
“干嘛,想约我?”
白离太久没进食了,说话也是直冲冲的,罗恩莞尔笑道:“嗯,想请姐姐吃火锅。”
“……”
白离是真馋了,听见火锅两个字,嘴里就不受控的分泌口水,咽在空旷胃里,荡起一片“想吃想吃”“火锅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回声。
罗恩拿过化妆师的口红,在她唇上轻点道:“我吃不了辣,吃铜锅可以吗?”
涮牛羊、涮毛肚……
天台清风阵阵,白离嗅到了一丝铜锅的芳香。
幻觉。
罗恩见她半天不吱声,掐着火候继续诱惑道“或者依姐姐的口味,河里捞鸳鸯锅也可以,我不挑食。”
理智,要理智。
她真敢跑去吃火锅,卢姜怕是要气得高血压发作。
“不用了,我明天还有一个商务。”
他唏嘘不已:“姐姐真是大忙人,连陪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着他要走,白离一把拉住他领口的丝带压向自己,望着他受惊的神色,挑眼冷笑道:“那你晚上要不要来我房间?我拿好酒好菜招待你啊。”
“噗。”罗恩忍俊不禁,点了点她的鼻子,“想什么呢。”
他借着整理丝巾的空档,垂头在她耳边低喃道:“白离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谢白恩。”
脑子因低血糖而嗡鸣作响,白离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直至嘴角肌群因僵硬掉落。
谢白恩,人如其名,感谢白家恩情。
过往的欢笑与悲伤溶解了温暖夜色,开拍前一刻,她望着谢白恩的身影,恍惚看见昔日已故的父亲。
爸爸当年救下的那个婴儿,原来长那么大了。
白离和谢白恩为数不多的见面,是在父亲去世的第六年。那天,一位漂亮的女人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清明时分,出现在白父的墓碑前。
大人之间的谈话,小孩子往往不被允许旁听。两人交谈时,白离只能待在五米远的树下,和腼腆害羞的小男孩干瞪眼。
白易诚和谢母聊了很久,久到白离无聊地快要睡着,想去催,又怕让人觉得没礼貌,便使唤小男孩去催一催她们。
小男孩盯着她,一动不动。
“嘿——”白离捏住他肉乎乎的脸颊,奇怪道:“怎么了小屁孩,被本小姐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迷住了?”
彼时的谢白恩胖得像一只小熊猫,皱着圆滚滚的脸,仿佛她是一朵奇葩物种,说得不是人话。
晚上10:29,拍摄延时圆满结束。
白离脱下修身的高定礼服,套上背心,无力地提起裤子,走出天台限定人工更衣室。不远处,卢姜正和谢白恩聊着,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出乎意料的事情在幕后悄然发生,换衣服的工夫,卢姜竟然主动张罗了聚餐,意图很明显——拉拢GIDOU新上任的时尚总监。
谢白恩皱眉望着她毫无时尚可言的穿着,白离满不在乎,秉持着工作以外的时间,穿着舒适度是第一位,戴上鸭舌帽晃头晃脑地定在他面前,怕他看不见,还特意搭在卢姜肩上摆了一个帅气Pose。
“聚餐?好啊,谢总监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炒菜?”
她演技炉火纯青,谢白恩仿佛在她棒球帽上,看见了两只露出来的狐狸耳朵,她毛茸茸的小心思。
“吃铜锅吧,我请客。”
计谋得逞,白离在心底狠狠地比了一连串的“耶耶耶”。
不幸的是,铜锅也好鸳鸯,人刚到店里坐下,卢姜喊来了服务员上了鸳鸯铜锅,勒令她只能吃清水煮菜。
白离嚼着毫无味道的牛肉片,眼睛空洞涣散地盯着沸腾的铜锅,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卢姜老师一直这么严格管控白老师的体重吗?”
“也不是一直吧,白离这个月基本上都是商务活动,还包括了线下剪彩,我肯定要严格监督,毕竟没有一个资方愿意花钱请个胖子代言,你说对吧。”
趁她回答,谢白恩有意无意地将骨汤里的羊肉,“不小心”夹掉在清水锅里。
“白老师也不胖。”
羊肉漂洋过海来到跟前,白离战战兢兢地夹进碗里,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卢姜,发现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掩耳盗铃地扶着脑门,夹起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做出一副味如嚼蜡的样子缓慢咀嚼。
美味至极!
尽管白离极力表演,可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其中迸发出的璀璨光芒,着实令人幻视某功能食品的广告——横扫疲惫,做回自己。
谢白恩瞥见后淡淡一笑,手里的羊肉再次坐上滑滑梯,进了她的清水格中。
赠人羊肉手有余香,说的就是谢白恩。
一顿饭吃下来,白离对感激涕零,就差当场改名“白谢恩”,以报答那两口有滋有味的羊肉之恩。
“姐姐。”
白离正坐在车里乱七八糟地想得出神,谢白恩敲了敲车窗,等车窗完全打开,他递出两条胳膊懒洋洋地搭在上面,神情一本正经道:“有件事想和姐姐澄清一下。”
“你说。”
“姐姐今天刚来的时候,我是真没认出你,不是故意假装的。”
白离很是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耷拉着眼皮扮鬼脸道:“然后呢。”
谢白恩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不瞒姐姐说……我从小就有认知障碍。”
“怎么和你形容呢——在我眼中,人脸是大小不一的五官,歪歪斜斜散落在一块平面,还会时不时变换位置。所以我经常分不清人的长相,是个脸盲。”
很少有人拿自己的认知开玩笑,白离对这方面的知识匮乏,一时没办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单凭这两次见面留下的好感,她勉强将他的话当作真实处境,保持疑心地听进去。
车门开启又关,谢白恩落座身旁,白离实在好奇:“你说你是脸盲,那你是怎么知道冷令谦的?”
“说起来惭愧。”
白离目不转睛地等待下文,但他却不说了,车内的空气一度尴尬,等了十几秒,白离问:“没了?”
谢白恩盯着她,眨了眨眼:“会得罪两位姐姐的,还是算了。”
“你不说也已经把我得罪了,你还把我认成冷令谦,传出去,信不信她家粉丝跟你急眼。”
“姐姐~”
谢白恩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那你发誓,永远不会跟外人说。”
“还要发誓?太麻烦了,快进快进。”
“呜……不行姐姐……”
谢白恩,一款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极品男人。此刻像个缠着母亲撒娇的孩子,将额头抵在她肩膀轻蹭。
白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竖着两根手指头敷衍道:“好好好,我发誓,我白离绝对不会把谢白恩接下来的话讲给外人听,如果我没有遵守,就天……”
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她一垂眸,正对上谢白恩满怀心事和忧伤的眸色:“够了,姐姐。”
“你我之间,只有誓言就足够了。”
至于代价,能力范围内,谢白恩不想让她再去承受任何代价。
“我十六岁被家人送去留学,刚去时,我完全记不住人脸,只能靠肉眼测量的数据,画在纸上死记硬背,才能勉强记住他们的姓名和面庞。”
白离:“那你岂不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记住一个人?”
谢白恩:“嗯……刚开始的进度很慢,后来掌握了诀窍,哪怕是匆匆一面的陌生人,我也能记住。”
她对此严重怀疑:“你确定?”
谢白恩扶着镜框,讪讪笑了两声。
所谓诀窍,不过是建立在五官高密度和高折叠度的基础上,将人脸记忆成长短不一的线条。
“欧洲人的长相凹凸分明,相较于亚洲面孔会更加立体,所以我的诀窍在国内不太灵光。”
他没细说原因,担心说出来,会得罪座位上的大明星。
白离平静地放下翘起的长腿,交叠换到了另一边,脚尖朝着谢白恩,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她现在的身体趋势是亲近的表现,而官方解释是——她在准备进攻。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冷令谦是女娲照着西方人亲手捏的,五官优越立体,所以你记住了冷令谦,把她视作你的女神。而我,白离,长了一张亚洲扁平脸,在你眼里是稀泥点的普人,歪鼻子斜眼。”
“……”
谢白恩终于在凌晨前的最后五分钟,体会到什么是夹缝中呼吸。
冒着被冻死的风险,他偷瞄了一眼,内心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网上不是传她们是好朋友吗,难道是假的?
沉默过后,谢白恩觉得眼前气氛还能补救,手撑在膝盖上,哂笑轻望,尝试挽回这段刚刚建立的关系。
“姐姐虽然是亚洲长相,但面部轮廓清晰又饱满,皮下满满的胶原蛋白。五官呢,没有西方的过于突出,颇具中式山水的顿挫挺拔,尤其是这个鼻子……”
说话间,谢白恩用带有光泽的指尖,再次在她脸上指指点点,白离气不打一处来,抓住手指反手一掰,痛得他龇牙咧嘴,眉头长结节。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臭毛病从哪沾染来的?但凡有狗仔跟拍,我和你明早就要登上热搜头条。”
谢白恩握住她的手,向下弯弯的眉眼半抬,楚楚可怜道:“职业习惯嘛姐姐,饶命啊……”
“哼。”白离放开手,顺势在他小腿扫了一眼。
祛得真干净,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时尚创意总监……时尚圈有直男吗?反正她从业以来,没见过此等珍稀物种。
见谢白恩下车,门口等着的卢姜上前打了个招呼:“总监和白离聊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谢白恩回头看了一眼,他一走,白离便坐回了车门边的位置,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头发。
“白离。”
听见声音,白离刚要侧过脸,一张带着薄荷清香的俊脸倏尔凑近——谢白恩闭着眼,在她脸颊上亲吻道:“下次见。”
“……”
庆庆跟在卢姜后面目睹了这一切,眼睛差点掉到下巴。
卢姜:……这附近没有狗仔吧?算了,礼节吻,拍到也起不成风浪。
白离:他到底是不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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