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百川石头

54、第 54 章 凡人生

　　凡人生杀，皆在上位者手中。他和韩泽只是世间蚍蜉，如何撼这树大根深？
　　成屿自置险境，是希望将矛头转向那些西南的官员，只要查出来他们不清白，那么之前的那封联名也就成了无稽之谈，戴罪之人胡乱攀咬，如何能当真？
　　但成屿痛恨，他痛恨朝廷明知西南病端，却迟迟不肯动手，非要将人逼至绝境，牵扯得更大。
　　死的人越多，越好掌控。
　　这同样也是一场警告，无声的警告。
　　以韩岳为首的一干武将从此往后再与中枢无缘，他们将世世代代镇守边关，一次皇权的威慑让他们不敢有半分异心。
　　院子里的桃花早就开了。
　　成屿捻过一瓣花，鲜红的花汁染了他的指尖。
　　瓷白和艳红交映，残花落入尘泥，平白生了一丝凌虐之感。
　　他就在这等着，等着官差抄了他的财物，给他带上沉重的镣铐。
　　昔日执掌刑狱之人竟然也会落到如此田地？成屿不屑地笑笑。
　　“给他解了禁锢”，领头的官差吩咐，成屿拱手道谢。
　　新来的参军问话，成屿知无不言，除了监狱湿冷，膝盖不太舒服，也没受什么罪。
　　那个人临走前叹了一句，“先生大义”。
　　成屿笑开，没作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管是成屿佯做同流合污、撰写账目，还是上书直陈，不在乎自陷泥潭，救韩泽也好，惩贪赃也罢，都是出于一身风骨。
　　他本就是文人，洪庆六年的伤痛没能压垮他，傲雪凌霜。
　　不过有人懂他，他很开心。
　　成屿坐在新铺的褥子上想着，看那位大人的样子，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度过此关了，比原先想的要省事。
　　饭菜是合口的，火盆也是常暖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
　　当初官差上门时，费了老大劲劝住韩泽没在人前失态，这家伙不会在家里哭鼻子吧。想到这，成屿眯着眼笑了。
　　成屿很快就出去了，不过财货是没入库了。想必皇帝已经达到目的，也没必要跟自己一个小官较劲，还能博得宽仁的美名。
　　不知是这几日睡不好还是怎的，成屿回家没多久就病倒了。
　　来蒲州一年，事务繁多、劳心劳力，这一病真是来势汹汹，成屿卧床不起了，之前韩泽好容易替他补回来的底子被耗了个干净。
　　韩泽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侍奉汤药。
　　看样子还是不开心呢，成屿打量他的神色。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嗯？别自己再胡思乱想了，这事儿翻篇了，咱两就等着调职文书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韩泽闷闷地说：“知道了，升迁或下调都无所谓，实在不行我自请离职就好了”。
　　成屿啧了一声，“那也不至于，皇帝对你们肯定是愧疚的，至少金银上会好好补偿的。”
　　但二人都知道韩泽大概是带不了兵，也回不去西北。除非哪天北夏又动兵了，抓他过去救急。
　　韩泽有些失落，成屿有他的风骨，他也有自己的气节。
　　梦魇会慢慢好去，但心上被北夏长刀割开的伤疤依旧存在，他迟早要让梁朝的白羽箭刺入北夏的胸膛，去讨回枉死的命，北夏的鲜血才是能抚平他伤的药。
　　天气一日日的热了起来，成屿的病也有所好转，不过韩泽担心他出门又被什么东西冲撞，还是把人拘在家里，所幸成屿本身也不大爱出门。
　　这几个月枇杷上市，在北方呆了好几年，成屿许久未吃，这一次可吃了个痛快。
　　成屿见人不在身旁，偷偷摸摸拎了一小串笼在袖子里，准备待会儿回屋吃，因为枇杷性寒，韩泽不让他多吃。
　　过不了一会儿，韩泽端了一个玲珑白瓷盘过来，上头放着几个洗好的青枣，但成屿不大爱吃这玩意，因为酸。
　　扫了一眼桌上吐的枇杷核，韩泽大概明白了。
　　“怎么今年枇杷生的核比往年少许多啊~”
　　成屿心虚，“不知道，雨水多吧”。
　　韩泽嗤笑一声，懒得拆穿他，凑上去将人抱起来。
　　“诶诶诶，你小心点儿！”，成屿拿袖子拂他。
　　韩泽把人抱到腿上坐稳，“你是瓷做的吗，这也怕碰着？”
　　成屿知道他在取笑他，哼了一声，干脆把袖子里的枇杷拿出来吃。
　　看到人不装了，韩泽笑着说：“哦，原来是怕碰坏了这个”，还顺势把人往上颠了颠。
　　成屿被他闹得吃不了东西，轻轻抽了他一巴掌，“别动了”。
　　韩泽正色，“你今儿个已经吃了十来个了，不能再吃了”，说着就要上手夺。
　　“不行，枇杷就这几天好吃，我多吃些以后不后悔”，成屿理直气壮地护着。
　　他想，反正这小子也没少在他面前耍赖，自己偶尔来一下也没什么的。
　　韩泽勾着他的腰，猛地往怀里一带，接着就低下头吻住了。
　　混着水果清甜的味道，在嘴巴里散开，韩泽舌尖在成屿嘴里□□着，成屿被吻得喘不上气来。
　　很快连腰肢都软了，韩泽乘机将他手上的枇杷夺下，成屿见状挣着要去够，韩泽反手将枇杷丢进盘子，空出手来钳住成屿乱晃的爪子，又将人搂紧了些，加深了这个吻。
　　结束后，韩泽狎昵地抹了抹他被亲肿的嘴唇，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成屿徒劳地蹬了蹬腿，喊着，“韩泽！你放我下来，让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韩泽不理，抱着人走过庭院，然后，砰地关上了房门。
　　成屿迅速把自己卷进被子，“我病还没好呢”。
　　韩泽一边解着衣带，一边说：“还想像上次那样把肚子吃坏？反正不长记性，干脆干点记忆深刻的”。
　　自从上次两个人彻底说开心意后，韩泽是越发放肆，饶是成屿并不是多么保守，有时候也招架不住。
　　等人压上来的时候，成屿别开脸，喏喏说了一句，“你轻点，我……”
　　先前几次的记忆浮了上来，这身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还没到那一步呢，就有些燥热。成屿面色发烫，不禁夹紧了双腿。
　　韩泽还算有数，知道人病刚好，没闹太久。
　　“要不我用?？”，成屿缓过劲来，知道韩泽还支着便问道。
　　情事过后，成屿哪怕没哭，眼睛也总是湿漉漉的，被人这么瞧着，嘴里又说着这样的话，即便无意勾引，也让韩泽心里翻了惊涛骇浪。
　　韩泽喉结一动，闭了闭眼，还是说，“算了，你睡。”
　　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屿不在身边的那两天他有多么惶惶不安，尽管他知道新来的参军不会为难，但还是日日在官衙门前守着。
　　他知道自己能为成屿做的太少，以至于让人去受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