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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六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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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朝廷的文书终于到了。
韩泽调淮阳路副都总管,品阶并未变化,但淮阳路在东南,富硕安定,实是轻松不少,另外又给他加了勋,三品的上户军,虽然无权无俸,但也是陛下亲赐,韩泽在淮阳不会被人如何为难。
只是成屿和韩泽不同,他要入中枢了。
虽只是个六品的小官,但是在君王左右,有谏议之权,可以说是文人毕生所求了。
他完成了洪庆六年的遗憾,但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这条路他比别人走得累。
送走仪官,成屿回到家里,韩泽已经在了。
看到院子里放的几大个衣箱,成屿罕见的失落了好久,这一日还是来了,他要和韩泽分开了。
韩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在乎和成屿一起的每分每秒,每一次的温存相亲都是他偷来的,他也想弃了一切随成屿而去,但那是华京城,不是渭州、蒲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让成屿如何自处?
他更不可能要成屿跟他走,他知道成屿八年的付出,他做梦都想成屿能站上朝堂,他受得起紫衣红袍。
心爱一个人才不是折断他的羽翼,放在身边圈养。
之前把心思埋着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怎么现在反而患得患失了呢?韩泽自问。
“行囊都备好了,过几日就能走。”
成屿看着韩泽的样子心里莫名不舒服,他太冷静了……
“可是……华京和淮阳好远”,成屿不安地开口,他不喜欢这种抓不住的感觉,恋人分隔两地,爱意能消磨几时?
“我一直会在,只要……你还愿意”
韩泽的话却让他怔在原地,他说他一直会在,可这又算什么?这对韩泽不公平。
成屿抓住韩泽的手急急道:“你不要、不要说这种话,文职比武职活动性大,过个一两年我就自请外派,中枢和地方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做事,月俸还比中枢高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为了自己牺牲?韩泽悔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那个晚上招惹了成屿。
没有自己,他会更好。想到这里,韩泽心口就一阵钝痛。
他苦涩笑笑:“你我有师徒之名,逢年过节我会来看你。”京官下地方会惹人侧目,也只能韩泽来。
过去成屿不喜这个师徒名分,总觉着背德,但如今居然还要依靠这个来支撑关系,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真就只有师徒之名了呢?
成屿垂下头,他向来机敏,此时却没了主意。
放开韩泽的手,转身回屋时,他没看到身后的人孤零零的站在庭院中,落寞的令人心碎。
韩泽侧手抚了一把身边的枇杷树叶,刚搬进来就种下的,但不知为何就是长不大,树苗拿来时就有半身高,一直到现在也才到胸口。
“看不到你亭亭如盖了……”
成屿在屋里没走远,靠在门上听到这句话,心痛的无以复加。
他看不见二人相种的枇杷树长大,也做不到爱人相守,韩泽恋他这么多年,只会更加痛苦。
成屿蹲下身,伏在膝盖上无声的流泪,恍然想起韩泽那天与他的剖白,他说的是“泽此生,定不负你”。
他承诺的是不负,而不是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原来他一直都明白。
成屿再也忍不住,这头狼崽子真的坏死了,他把自己的位置安排的明明白白,从来也不说。
成屿打开门冲了出去,但韩泽已经不在院里了。
他看着对面的门,却止住了脚步。他去了,说什么呢?
他早就说过这个人固执又深情,现下没有办法解决,又如何能去招惹他?平白让人更加不舍难受罢了。
于是又回了屋子,合上门。
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但没几天,事情出了点意外。
成屿接到了家里寄来的讣告,他的父亲去世了。
梁朝以礼治国,这种情况官员必须回乡守孝。
在别人看来成屿实在是有点倒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身份又达不到皇帝夺情的地步,等三年回来中枢哪里还有他的位子。
成屿收到信的那天没什么感觉,他自有记忆以来“父亲”这个词总是很陌生,等他稍大了点就日日待在文庙念书。
倒不是说他生性凉薄,实在是有些人待他还不如家养的狗儿。
自十几岁离了家,也月月往家里送银票,一晃快十年了,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家。
一个充满了争吵、打骂、漠视的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但孝还是要守的。
成屿家在扬州,正好又是淮阳路治下,他心里盘算的好好的,等三年期满,他就在淮阳府衙求个职务,这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他和韩泽也不必分别几年了。
于是就把打算跟韩泽说了。
“你……不要因为我放弃……”,韩泽感觉良心难安。
“我父亲故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觉得再过三年中枢还有我的位子吗?再说了,你忘了我腿是如何伤的?”
韩泽沉默了。他曾经试图查过这事,但证据不明,京中势力又盘根错节,实在难弄。
但他也隐隐感觉到成屿腿伤一事和党争有关,若是他再入京,难保不会被卷入。
同样,因为西南一事,牵扯众多,职位空缺,听说皇帝又有启用当年因新政下放的官员的意思。
当初成屿就是因为“妄议新政”,才被有心人下了绊子。
成屿自己也看得明明白白,余裘、韩岳都和那位兴起新政的范大人有关联,而他和二人的私交又非同凡响,可偏偏卡在如今一个不尴不尬的点上。
皇帝有启用旧臣之意,兴许只是想制衡如今朝中太过激烈的两派之争。
自己过去是当朝参知吴育的门生,可又与新政旧派关系密切,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无论如何,现在进京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更关键的是成屿自己没了这份心思。
经历过连年的征战,南来北往的,他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文人了。
“文死谏”是天下士大夫的光荣,但不再适合他。
他不会做直言上书、铁面无私的谏臣,以他一人之血除了些许的震慑,不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丝毫的改变。
他想到基层去,那才是整个帝国王朝的根基所在。
办出一点实事,哪怕只是一点税务上的改动便能使万万百姓受益。
至于红袍紫衣、紫金鱼袋,他觉得还不如半斛白米来得实在。
“你真想好了?”韩泽问他。
“嗯。你怎么还是不懂?”成屿有些微恼。
“哦”,韩泽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家伙,在成屿一事上尤其。
成屿叹了口气,“算了,多说无益,往后你看着好了,我自己做的决定没有后悔过。”
九月份,西南事了,大家都在各职安定下来。
韩泽和成屿一同去了淮阳。
期间韩岳给韩泽去了一封信,他官升两级,没回西北,而是调了离京城较近的元和路做了节度使。
这个结果已经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
韩泽之前在麟州曾救过一位中官宋希,此人也是知恩图报,在皇帝身边提了一嘴,也算是消了一些疑心,不至于最坏。
韩岳在信中提到让韩泽有空回家看看,韩夫人和韩咏都想他的。
说起韩咏,如今倒真算是一名不输韩泽的小将,他能力不足韩泽,但一直镇守西北,多年也是历练了许多。如今随父到了元和路。
听说马上要娶妻了,说的是一位文官之女,婚期将至,邀他一定要来。韩泽自是应允。
信中也提及成屿,碍于身份不好跟人家走太近,只好嘱托韩泽得空替自己去道谢,成屿和余裘一朝上奏,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余裘,和成屿一样,并未受太多难,有些隐晦不通的地方都没被在意。余裘也是回过味来,收拾行装上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