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恶童秀拉 “未来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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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的车速很快，没过多久就看到一排钢铁骨架，车窗上渐渐糊上了一层水雾，越发接近磨砂质感。
米埃几次想把精神体喊出来，却在瞄到后视镜旁的摄像头时生生止住。
可恶啊，恺这家伙的安全意识就不能低一点点吗？！他恼怒地想着。
他们在码头下车，一股散发着淡淡腥咸腐臭气味立刻将他们包裹。
米埃擦了擦鼻子，想起向导咖啡厅厨房的水槽，而恺立刻皱起眉头，转身捞出副驾驶座上的口罩和封闭式耳机。
米埃扫视着恺的行头：墨镜终端、口罩、耳机，短靴和作训服把恺90％的皮肤都裹住，仿佛他们不是要见其他哨兵，而是深入清除什么污染物。
“这个给你。”
米埃堪堪接住恺抛过来的物品——是副入耳式耳机。
“你的射击考核成绩怎么样？”
“嗯，除文化课外唯一的甲等。”和言诺打2088练出来的，这的确是米埃少有的、能和真哨兵硬碰硬的体能科目。（*注1）
“唯一的？搏击科呢？”
“丙等。”米埃话音刚落，就看到恺脸上闪过憋不住的嘲笑。
米埃心说这怎么能怪我，我一个向导和一群铁打的哨兵对打，能站着出考场不错了——当然还是多亏了好友暗中运作。米埃当时差点被考官小哥打成脑震荡，还没下场就发烧了。
“侦察科呢？”
“丁等。”
“急救科？”
“乙等。”
“耐力？”
“丙等。”
答完，米埃自知自己在哨兵中算不得出众，有些忐忑，也有些幸灾乐祸地望向恺。
他挺好奇恺的真实目的，如果恺连他这种水平的队员都可以容忍，那想必有其他考量了。
“嗯，超出预期。”果然，恺给出这么一个结论，“这不是还可以吗？怎么会一直垫底呢？”
米埃错愕：“这难道不是很差的成绩吗？”
“不急，这些都可以慢慢来。”恺缓缓道，“未来还很长。”
即便知道恺可能是随口一说，米埃的胸口还是莫名一阵酸涩感。
他皱了皱鼻子。
“怎么了？”
“我……不是很喜欢谈未来啊、以后啊之类的事。”
恺偏偏头，好奇道：“为什么？”
“过去有很多客户或朋友接近我，说三年后、五年后会怎么怎么样的……”米埃睁大眼睛，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但其实大部分人找到更感兴趣的事物就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过程短的有两三周，长的有五六个月。”
“所以，恺老哥，我不是很喜欢随便谈未来。”
恺捏着下巴，似乎思考着什么，道：“我也不会随便许诺——你是看不起‘恺’，还是不能信任‘1号’呢？”
米埃被问住了。
他其实想说：其实恺老哥只是想借我抓61号吧？直接用暴力我也反抗不了，不用多此一举画饼的。
但如果恺直接来硬的，自己又受不住，好像还不如让恺演一会儿好大哥。
此时，米埃眼前猛地一白。白色闪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耳边同时传来快门的声响。
“啊哈，陶紫！快瞧啊，有两个蠢货在朝我们探头探脑！”一个又尖又细的喊声响起。
米埃艰难地睁眼，看到发出怪异叫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绿色挑染的头发夸张地炸起，双耳的耳钉亮闪闪的——
是打了小张、砸了咖啡厅的男孩儿！
这男孩干瘦干瘦，上身松松垮垮地挂着布满尖刺装饰的皮夹克，让他看上去就像强行模仿大人的“坏小子”。
“陶紫知道，应该是日记里提到的人。”另一个身着浅粉色洋装小裙子、打着同色系华丽遮阳伞的女孩小声说道。她比男孩稍稍高半个头，从身高和声音判断，应当与男孩同龄。
“切，头发留那么长，男不男，女不女的，这小男娘肯定是了啊！”
米埃摸了摸自己到肩膀的狼尾发型，又看了眼恺利落的黑色短发，确认这男孩说的是自己。
小、小男娘？！我？？？
米埃寻思自己最不济也算女性最爱的薄肌款健身男，哪里就“男娘”了啊？！
“秀拉，陶紫觉得他们很生气。”
“生气就生气——嘿，小妞，来揍我们啊！”大概率名为“秀拉”的男孩朝米埃怪叫着挑衅，见米埃没什么动作，于是撇撇嘴，继续吐槽道，“好平啊，果然是男的。”
米埃一时不知是该笑、该生气，还是该感谢这两个孩子替自己解了围。
“嗯，诺诺哥好可怜，被坏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洋装少女煞有介事地锐评。
“就该把这不守诺言的害人精丢进江里喂鱼！”
此时米埃已经由怒转乐了，他迎上前，笑道：“什么‘害人精’啊？让哥哥也知道自己有哪些罪状呗～”
并且……祈祷恺不要跟过来。
米埃揣在兜里的手微微发抖。他找不到用精神体攻击恺的机会，能追着这些小家伙跑到小角落里藏起来是最好的情况了。
而被米埃忌惮的恺理所当然跟了过来。
米埃听着恺的脚步声，内心一阵狂骂，心说这让他怎么收场。
“诶，再不走，小心这个警察叔叔把你们都抓起来！”米埃恶狠狠道。
恺的步子顿了一下。
“秀拉，照片到手了，我们先走吧。”
“很二的坏蛋要来抓我们啦——！”
成年哨兵和小孩子的脚程本就是云泥之别，恺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
米埃一惊：“恺老哥别激动，这年龄的孩子估计都这样，还是先办你的……”
一簇愤怒的白光划过恺的墨镜终端，白虎披着霜雪一样的光屑，优雅横在仓皇逃窜的男孩身前，发达流畅的肌肉线条慵懒地散发着威严。
恺无视米埃，蹲身平视秀拉，道：“是‘61号哨兵的日记本’么？”
米埃吃了一惊，默默闭嘴。刚刚离得太远，他只听到了小男孩的怪叫。
“啊哈！耳朵倒是很尖！”秀拉朝恺扮了个鬼脸，“但小爷我不会说更多了，悬赏金是属于小爷我，还有陶紫的！”
桃子？好耳熟。
米埃扫了眼那女孩的衣着，裙子的主体面料是粉色的真丝，外面的罩裙是非常重工的杏色车骨蕾丝，裙撑则是淡蓝色，裙撑的下摆还额外加了星星吊坠的设计。塔里能有这等时间和金钱的群体不多，女孩家里显然非富即贵。
怎么会和这种小流氓混在一起呢？
米埃虽然自称“混混”，但也只是请假旷工去一工大蹭课而已，比起秀拉那是学徒面见祖师爷。
“小朋友，刚刚为什么要拍照呢？”米埃问，“你刚刚喊‘不男不女的，肯定是了啊’，是认识我吗？”
“切，小爷凭什么告诉你，滚！”
这时，恺的哨兵终端忽然疯了似的“滴滴滴滴”响个不停，根据米埃的经验，应该是其他哨兵向恺发了什么消息。
恺没好气地摁上静音键，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秀拉扯起嗓子喊道：“哈，一看就是在被上级臭骂，不敢朝你的头儿发火，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可怜的小朋友！”
别说哨兵了，米埃都被这尖叫声震得头疼，但一时还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未成年混混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生物，打不得，又骂不过，除非你也是个未成年，不然要么因为“狂扁小朋友”上新闻，要么就乖乖受罪吧！
“最近不止有向导在这附近失踪，消失的哨兵也有不少。我和这位哥哥正在‘抓坏人’，你们的线索对破案很重要！”米埃朝秀拉挤挤眼睛，“要不要加入我们，成为‘正义的伙伴’？”
秀拉“切”了一声，鄙夷道：“你有病。”
“配合一下嘛——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呆！”
“你本来就是个傻子！”秀拉锐评，“那帮老奸巨猾的家伙也好意思把你放出来乱晃？别给秀拉笑死！”
“……”能直接在精神海里通话吗？
米埃无语，米埃力竭，米埃想发疯：这熊孩子一直在攻击他，完全没停过！
恺厉声道：“你们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把底片交出来就放你们走。”
“肖像权？那是什么？你还侵犯秀拉的名誉权呢！”秀拉说着，忽然把头一扬，扯着嗓子开始大喊，“快来人啊——有两个奇怪的大人要拐卖小孩——”
这音量，不知道的简直以为米埃或恺想杀他！
“别紧张，小朋友，我们两个只是不想自己的照片被……呃，拿去做奇怪的事？小朋友你也不想自己的脸被贴在大街上让人涂涂画画的，是吧？”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想勾引秀拉——救命啊——”
什么玩意儿啊？！！！
米埃心跳骤停，他从没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这么容易被击破：
这孩子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是变成流浪哨兵的前兆吗？
或者说，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能被叫做“孩子”吗？
能吗？！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照片，求你别喊了——哥！我喊你哥，行了吧？”米埃想给这小孩哥跪了，这是逼着他换个城市生活啊！
码头岗哨处执勤的哨兵之一忽然有了动作，疾步朝这边跑来。
这癫狂狡猾的男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一头扎进米埃的怀里，继续喊叫道：“救命——他抓住我了——”
到底是谁抓谁啊？！
米埃惊恐地拦着秀拉伸向自己领口和袖口的双手，这孩子看着病怏怏的，手劲儿一点不比米埃小，米埃猝不及防地被秀拉扯住领口。
“别扒我衣服！松手！”米埃脸都要绿了。
问题倒不是衣服多贵，问题在于那个吊坠还挂着米埃的脖子上，那是向导中很流行的款式，要是被秀拉拍到，他绝对能被其它向导前辈细细剁成臊子！
但如果口头阻止有用，世界上就没那么多案件了。
尽管恺一把将秀拉从米埃怀里扯开，先前的那幕显然还是被执勤的哨兵看到了。
执勤哨兵面色铁青，严厉地问：“孩子，别怕，什么情况？”
“这两个死/变/态想拐走我！”秀拉恶人先告状。
“是你和你的同伴在偷拍我们——诶，人呢？”米埃刚想说相机应该在那个叫“桃子”的女孩那里，让执勤哨兵自己看证据，却发现身穿洋装的小女孩早就隐匿了身形。
附近空荡荡的，也不知道那小女孩跑到了哪里——但人找不到也是事实，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这个侏儒和他的同伙意图敲诈。”恺朝执勤哨兵出示自己维安厅的证件，“同行。”
执勤哨兵的面色立即缓和，朝恺敬了个标准的问安礼：“长官！”
执勤哨兵上下打量了一番秀拉的穿着，眼中精光一闪，转向恺：“大概的情况，属下已经了解，两位先办事，剩下的部分，我们会处理好。”
“什么？”秀拉瞪大眼睛，“你这条变态变色龙！”
“注意你的言辞！”
情况两极反转，执勤的哨兵转而严肃地盘问起留在原地的秀拉。恺转身便走，顺便拉上不知在想什么的米埃。
“没有证据就放人吗？你们这群没有原则、官/官/相/护的家伙！”
“不要乱说话！你总有一天会长成大人，大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执勤哨兵呵斥道。
“我呸！你明明就是跟那两个死变态是一伙的！”
“你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新兵！”执勤哨兵吼道。
大约是被执勤哨兵的气势吓住，秀拉嘟囔了几句，乖乖跟着执勤哨兵走向了岗哨。
矛盾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以解决，但米埃的心情却不见好。
“你不该被这种小角色影响心态。”恺瞥了米埃一眼，随即按开终端，逐条回复消息。
“被骂了一顿很难心情好吧——嗐，恺老哥，咱们继续走吧！”米埃语速飞快，脚步也不敢怠慢，几乎快跑起来，仿佛生怕恺追问什么似的。
他的确觉得古怪：偷拍自己的小孩怪怪的，小孩癫狂的精神状态怪怪的，恺解决矛盾的方式也怪怪的，让他说不出口的不舒服。
“那个叫秀拉的孩子……之后会怎么样？”
“被干掉。”恺轻描淡写道。
“……不至于吧？”
“但暂时不用担心，那个执勤的我认识，面冷心软，估计会直接放了。”
“呃……刚刚那小哥人还怪好的嘞？”
“是啊，”恺幽幽道，“所以你看他，进维安厅那么多年了，还是个放哨的。”
“……”米埃被恺突然的刻薄发言震撼到，一时不知这话怎么接。
恺笑笑：“开个玩笑。”
他补充：“那小孩儿提到了言诺的日记本，还被你的同事指控砸店、割喉伤人，好好审能漏出不少料。”
米埃哭笑不得：“所以恺老哥说的‘玩笑’是指这个部分吗？”
“当然。”恺的语气波澜不惊，却隐隐透着嘲讽，“维安厅没那么僵化，新一辈只要能立功，上头还是很愿意给机会的。”
“哇，好棒好棒。”
好扭曲啊，逼着所有人往上爬。
恺怕是忘记自己痛哭的模样了。米埃望着雄孔雀一样在阳光下开屏的英俊青年，忽然坏心眼地想，他还是喜欢恺当初神志不清地倒在雨里的样子。
健康的哨兵真讨厌啊，傲慢又野蛮，不可一世，锐不可当……
还是虚弱的样子更乖巧些。
“我在自嘲，米埃。”
“！”米埃大吃一惊。
“未来很长，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什么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米埃如鲠在喉，涨红了脸，不敢去看恺的眼睛。（*注2）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恶童秀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