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炮弹（3） 这催化针正 ...
-
“加班。”233号气定神闲，推了推眼镜，又补充一句，“带着全组一起。”
呃……好有说服力的回答。米埃犹豫了。
这个喷不了，心海文学社忙起来能全员整周连轴转的，九九六是淡季，十二六才是正常（注）。而且看所有人都知道阿诺和自己，心海文学社大概率主导了这足以引爆哨兵圈的报道。
这货刚刚不会还在拍吧？米埃很想把方老师……哦不对，张老师，打晕关起来，烧光他身上的手稿和胶卷什么的。
233号目光扫过米埃身边那两位有名有姓的哨兵，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乳臭未干资历尚浅。于是青年无视米埃和少女的阻拦，扬长而去。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233号的身体原地飞了出去，强壮的身体像片被飓风吹跑的羽毛，带出的气流掀动了米埃额角的碎发。
哨兵的脊背撞上铁链和混凝土制成的围栏，发出骇人的声响。米埃毫不怀疑，如果撞上围栏的是自己，百分之百已经两眼一黑、当场歇菜了。
然而233号只是在地上坐了两秒，立刻扯着铁链缓缓站起，耳鸣声、金属之间的碰撞声、围观者的议论声层层交叠，他捂着太阳穴，望了一眼严重变形的背包，愤怒地瞪着来人——
“维安厅执行公务。”
恺扭了扭手腕，灰紫色的眸中闪过冷漠而凶悍的光芒。
米埃瞄着恺的侧脸，心说恺的强势倒还算一视同仁。
恺以极低的声音嘱咐道：“君晓，找医疗哨兵，你感染 。”
“米埃，照顾君晓，我去收尾。”
被唤作“君晓”的少女愣了愣，困惑地朝恺的背影张望，一回头，看到同龄男孩递过来一卷纱布。
这位男孩的气质和寻常哨兵很不一样，阳光又柔和，像某类无拘无束的食草动物，君晓平日大开大合惯了，这时居然有些紧张。
“还好吗？”米埃问道。
“谢谢……”君晓迟疑片刻，下意识接过纱布。
这意味着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的闹剧吸引了吧，人惊魂未定时很容易接受他人的馈赠。米埃注意到少女的这个反应，熟练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先……”君晓咽了咽口水，“先离开这里。”
—————
树荫稀稀落落，为长椅上两个少年少女外形的哨兵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这里没有医疗哨兵的点位，米埃现在只是刷不了门禁、资金转入转出被限制，基础的通讯功能尚且正常，他把坐标发给最近的流动医疗哨兵站。
“嗯……我怀疑233号私藏赃物……”君晓抬起胳膊拭去额头的汗液，不知是不是刚从全神贯注的状态放松下来的缘故，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赃物，米埃心下一沉。昨天下午起，所有事都围绕着他那位好友，他很难不联想到浓缩向导素。
“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做这些事会不会太危险？”米埃不确定君晓是否过度使用了精神体，略加思索，又递给君晓一小瓶薄荷油。这玩意儿是他早起上岗时用来提神的，也不知道对君晓有没有用。
“我……我只是在实习……危险程度不高的。”君晓的声音有些飘忽，唇色也相较健康人有些泛白。
“我看刚刚就挺危险的，”米埃也算摸爬滚打两三年了，君晓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你学校那边放心么？”
君晓摇摇头：“比起直接处理‘有恙’的哨兵，在这边站岗已经非常安全了。”
有恙。
米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说法了。起初是中台向导们被海量的病历单折磨的不行，就用“恙”这个单字来代替“精神海严重污染”。再后来，官方报道里的哨兵们只剩下了“健康哨兵”和“流浪哨兵”两种状态，中间那段过渡期鲜少被提及，这个说法也就隐没在时间中。
是因为流浪哨兵的数目飙升，校方才对学生们采取了更隐晦的说法……吗？
米埃想起那个举止疯癫的孩子。
“君晓，你有看到过一个染着绿头发、打扮的很……‘摇滚’的孩子吗？他大概十三四岁。身边还有位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孩，比秀拉的年龄稍大一些。”
“啊，你是说秀拉和陶紫吧。”君晓歪了歪脑袋。
据说如果想找到某个人，最多只用联系社交网络里的6人就好。
“维安厅的前辈提到过，秀拉，从安无岛那边偷渡过来。”君晓压低了声音，“他帮前辈们做我们不方便做的工作。”
“学长他，也邀请了小哥你吧。”
“何出此言？嗯……哪位学长？”米埃心虚地舔了舔嘴唇。他生怕君晓追问好友的下落，可下一秒，就听到这姑娘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音节。
“恺。”
直呼其名，但语气里没有轻蔑的意思。
“恺老哥不是从外面来的么？”
“恺学长是东二环出身，履历很厉害。”
“那他应该是骗我玩的……”米埃嘟囔道，“不重要——怎么看出来我被邀请了？”
“学长很少亲自带新人，在你们到现场前，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我听到有人在议论小哥你，有猜你是人质的，有猜你是替罪羊的，也有猜你是嫡系的，也有……”君晓顿了顿，面颊浮出一抹红晕，口轮匝肌扭曲地抽动几下，她扬起一个微小的笑容，随后又生生憋住了。
米埃能猜到君晓没说完的部分，他感到后颈一紧，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恶寒，某个只出不进的器官也一紧。
他捂脸道：“不要再说了……小君晓，我是直男。”
谁知刚放下手，他对上一双放大了的金琥珀眼睛，君晓猛地凑近，少女哨兵的气息沁入鼻腔，米埃被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用余光扫视四周，绷紧了身体，大气也不敢出。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米埃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呀，小羊羔不愧是做服务业的。有人要掉小珍珠喽。”远处，金发青年往嘴里塞了一捧爆米花，摇了摇头。
“向导素的味道，小哥。”君晓轻声说，直勾勾盯着米埃光洁的脖颈。香香软软的，很想咬上去。
所以我才讨厌健康的哨兵啊。米埃有些痛苦地想。这群天之骄子直来直去的，根本不管弱小的人是不是要被撞碎了。
米埃不断深呼吸，安抚狂跳的心脏：“香水啦。我在向导咖啡厅上班，假扮向导是我的工作。”
“那，小哥你有交过女朋友吗？”
“……有过。”有个头。米埃心说我假扮哨兵这些年，接触的姑娘全是比我强的哨兵，人家又不傻，怎么看得上我——而且向导咖啡厅禁止在职员工和顾客谈恋爱。
“男朋友呢？”君晓垂眸，扣了扣拇指上的指甲油。
“……小君晓，”打太极太累，米埃不想继续打太极了，“你想问的应该不是我的取向，而是最近发生的大事，对吗？”
君晓犹豫了一刻，最终点头：“其他人，装作和学长不熟。”
“没有人替他说话吗？”
“没有。”
“回到你之前的疑问。”米埃叹息，他预感自己今后要经常这么解释了。
“第一，我和你言诺学长只是朋友，我们认识的早，比较熟，仅此而已。第二，你言诺学长家真有‘皇位’要继承，和我胡搞容易绝后。”
“不是针对你，最近是特殊时期，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好。”君晓很干脆地点头，“了解，为我的冒犯道歉。”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塔务厅或维安厅会送那么小的孩子去安无岛吗？”
“有人说秀拉是因为亲朋的缘故，和前任首席遇害的事有牵扯……也有人猜他是侏儒人，真实年龄比看上去更大些。”
米埃回忆着秀拉皮肤的饱满度，否认后一种可能：“再大也不会是成年人啦……更何况，事发应该在六年前。”
“难说，小哥你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但档案上也是成年人。”
“就当是在夸我咯。”米埃无奈地笑笑。他心想，按照哨兵那种熬夜强度，显老实在理所当然。
自己……大概真的被好友照顾得很好。
“……我该集合了。毕竟不是真的被咬，不需要处理的。”君晓捏着被血染红的纱布卷，起身离开，“这些被我浪费了，抱歉。”
“不等医疗哨兵了吗？”
“按经验，他们忙完是在中午。”君晓活动了身体，“我的优先级不高。”
“还有，小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嗯？当然可以啊。”米埃掏出腕表，和君晓的掌机型终端互碰，完成信息传输。此时，他注意到君晓的伤口现在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肉膜。
不愧是哨兵……他暗暗感叹着哨兵的恢复速度。如果连精神海也能保持稳定，“哨兵”就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生物了。
“对了，可以看看你的精神体吗？”米埃注视着君晓金灿灿的眼睛。
君晓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职业病忽然发作，见到斗殴后的哨兵就想给人做精神疏导。
谁知君晓摇了摇头：“严格意义上，我现在没有精神体。”
“那个指虎不算吗？”
“正统哨兵的精神体都是动物。我之前的精神体是雪豹，被前首席……当时的2号哨兵打散了。”
那不就是言笑么！言诺的堂哥，米埃的上一任匹配对象。
可君晓面色无异，似乎只是想起一件不愉快的往事而已。
她眉头紧皱，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把这口气缓缓呼出：“嗯，小哥你感兴趣，那我想想……”
“3、4年前的时候吧？我去检验科登记哨兵素，刚好碰上即将晋升首席的2号哨兵……”
“这位哨兵是出了名的难找向导，我姐姐和他的匹配度只有二十几，认识的女向导也都说匹配度不足。”
“听说这次的向导和他的匹配度在60以上，而且是男性，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米埃汗流浃背了。
哈哈，这不是巧了嘛，八卦八到自己身上了！
米埃预感君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太妙，慌忙道：“那个，如果是令你痛苦的事，就不要强迫自己回想了，我很抱歉提起它……”
君晓摇摇头：“不用在意啊，哨兵又不像向导，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
但你言诺学长可是平均每周痛哭3次的忧郁达人啊！米埃忍不住腹诽。这情感不丰富吗？这情感比自己这个向导丰富多了！
“这件事很难和熟人提起，和小哥你聊聊，也算是一种发泄。”
“你说，我听着呢。”米埃端正坐好。
君晓捏着绷带，凝视着上面已经开始向“褐色”发展的血迹。
“通常而言，哨兵和向导初次精神结合时，需要待在只有彼此存在的空间。但在前首席进入匹配室之前，已经有另一个哨兵在和向导交谈。”
“匹配室的隔音很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我看到向导握着那个陌生哨兵的双手，而后陌生哨兵开始落泪。”
“那个哨兵哭的很厉害，他抱住向导，两人似乎进行了一些……交/媾行为。”
“我糙！”米埃尖叫。他当年才几岁啊？那个向导真是他吗？对面也是很畜/牲了！
“事后哨兵想带向导离开，但向导拒绝了，那个神秘哨兵于是躲在了床下。”
“前首席进入房间时脸色很差，见到向导的瞬间，前首席崩溃了。”
“但向导自始至终没有为前首席做疏导，所以前首席的精神体暴走了。”
有这回事吗？米埃很诧异。不是匹配失败后就当场各回各家了？而且向导不太可能对精神崩溃的哨兵置之不理，这可是严重违反向导内部条例，经人举/报后，能被拉出去枪/决的。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这段情节，但出于礼貌，依旧安静听着君晓的叙述：
“而后……那头狮子袭击了2号哨兵自己。”
“我被狮子发现了。”
“那之后，我失去了自己的精神体。”
米埃听着听着，出了神：
记忆里，他酣畅淋漓地加了整整一周的班，好不容易盼到调休，等来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就被导师喊去和言笑尝试精神结合了。
精神结合通常意味着向导和哨兵的精神海连通，而精神海连通初期，两人的思维、记忆将交汇，彼此相当于透明人。
过度坦诚通常导向两个后果：要么成为“灵魂伴侣”，要么成为相看两厌的仇人。因此，「塔」很鼓励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的异性哨向进行配对——至少再怎么着还有“爱情”作为调味剂。
米埃百分百确定，言笑是个对女性有好感的顺直男，那时的米埃还是个一心吸引大伙注意力的中二小鬼，两人在匹配室见面的那刻就挂着“哈哈是你啊，咱俩赶紧搞完赶紧交差吧”的尴尬表情。
至于见到言笑之前和之后的事情，米埃没有印象。
每位向导的精神海都有自净功能，因此记忆中空缺的部分一定是相当糟糕的事情——君晓的描述似乎有几分道理。
君晓望着陷入回忆的漂亮小哥，想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把人叫醒，却瞥到一抹缩头缩脑的绿色。
君晓收回了手，在自己的手机终端上飞速打字。
【2221】：队长，秀拉出现了，正在跟着蓝眼睛的小哥。
[1]：了解，注意秀拉的动向，随时汇报。
【2221】：遵从指令。
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有大蚊子叮了一口。米埃回神，往后颈一摸，心被凉了一截：他摸到了冰冷的金属。
“小君晓！我脖子后面是不是扎了什么东西？”
君晓慌忙收回终端，瞪大了丹凤眼。
米埃接过君晓拔下来的东西，和昨天那绑架犯2号用的麻醉针有点像，但外包装印的文字不一样——
「催化针」。
催化针有两种，A类是促哨兵素分泌激素，让哨兵进入结合热状态，B类是促向导素分泌激素，帮向导分泌向导素，通常不伴随发/情。
……这上面也没写是A还是B啊！
这催化针正中米埃后颈。他有点麻了：好好好，都冲我来是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炮弹（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