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偷家（2） 米埃成黑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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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躺倒的哨兵手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斑，仔细辨别能看出红斑呈现喷溅状。
米埃和他不熟，只知道他姓李，原本在锈江港口工作，负责清扫一个沉没的邮轮时被砸断了腿，修养几年后来了这里。李虽然在向导咖啡厅工作，却是个动物性很强的哨兵，米埃本能地不想靠这个人太近。
小张问不出来，米埃只好去问李。
“李哥，你还好吧？”
按照以往，李应该笑眯了眼，道声“嗐，能有什么”，可现在他只面色惨白地勉强抬头，怨毒地望了一眼米埃。
米埃心里涌过一丝怪异感，询问安姐：“安姐，李哥这是怎么了？”
恺只略微观察了一眼，道：“他被割喉了。”
米埃瞪大双眼：割……割喉？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李的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只是被毛巾盖住了。
安姐怪不怪，冷静道：“流浪哨兵做的，别害怕。”
“是小张说的小男孩吗？”
“嗯。”
得多高的小男孩才能割了一米八几的成年哨兵的喉咙呢？还有那些字，看着像一米八到一米九的家伙写下的，这“小男孩”总不可能是猛男身体上插了个娃娃脸的脑袋吧？
米埃还想追问，肩头却多了只黑色皮手套。
“店主让你休息，应该不是要害你。”恺扶着米埃的肩膀，望着店内的狼藉，附和道。
米埃看着李手上的痕迹，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看了眼腕表，言诺还是没回他的消息。而且昨天是发薪日，现在还没弹出来到账通知。
“这大太阳天，怎么就见鬼了呢……”米埃一阵目眩，决定做点能让自己找回平衡的事。
他望向倒地的、可怜巴巴的小张：一个受伤的哨兵，他过往服务的对象。
安抚他。
治好他。
一切如常。
……
“忍忍哦，可能有点疼。”米埃一手按住小张的小腿腹，一手使力。
在小张能感受到疼痛前，他的关节已然复位。这种程度的矫正，他对言笑做过，对言诺做过，对言笑的近卫做过，对无数哨兵都做过，几乎练就肌肉记忆。
小张活动着，赞叹道：“哇，不疼了！”
米埃阴郁的神色这才和缓。
“咩子哥，今晚有空吗？”小张的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拽着米埃的衣袖，“我上个月的工资下来了，你之前帮我那么多，我想至少请你吃顿饭……”
米埃的注意力却在“工资下来”四个字上，他进入工资卡模块，只看到“该帐户已冻结，请携带证件前往线下网点解冻”的提示框。
不祥的预感来袭，米埃立刻点进身份卡模块，提示“该用户已注销”。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点着腕表，退出、重新进入……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我成黑户了？
一瞬间，失真感包裹了过来，明明十几小时前还一切如常，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不仅好友被打成畏罪潜逃的罪犯、工作地被砸了不说，自己居然已经不是“米埃”了。
“真荒谬……”米埃简直想当场席地而睡，现在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只是一场梦。
“咩子哥今晚有其他安排了吗？”小张疑惑地看着失语的米埃。
米埃动了动唇，瞥向一旁绕着咖啡厅巡逻的精英哨兵们，花了几秒寻找自己的声音：“……对，有的。我还有几个咨询单要处理。”
“我可以在门外等着咩子哥的……”小张依旧可怜巴巴地望着米埃，“咩子哥一直在帮我，让我回报咩子哥，好不好？”
“不用，真不用——换别人碰到你，他们也会把你带回去疗伤的。”
一头金毛的男青年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朝恺露出一个滑稽的笑。
“死缠烂打……”可恺瞥了一眼两眼放光的小张，不悦地吐出这四个字。
“哟，是吃上醋了？”
“看不得别人处心积虑卖可怜。”
10号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小张，以及身强体壮的恺，一脸“吃到瓜了”的兴奋。
安姐望了一眼脸色发青的恺，揽着米埃的肩膀往店里回避。
“对不住啊，小米，但大家都知道61号哨兵和你走得近，我只能这么做。”
“……能理解，安姐。”米埃没有反驳的力气，“都有人被割喉了，是得避嫌。换我也会这么做的。”
干练的女士不自在地用手理了理栗发。
“安姐，我刚刚发现自己的身份卡和工资卡被冻了，之前其他人也有这种情况吗？”
安姐摇头，道：“塔务厅做事很稳健，没有证据和批示前，不会采取激进手段。”
批示？听上去好严肃的词。
可那会是谁的“批示”呢？
米埃一阵窒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哨兵的体系一无所知。
安姐抬手擦去自家销冠额头渗出的冷汗：“小米，你和61号哨兵只是普通朋友，对吗？”
这可把米埃问住了，之前没觉得，现在他怀疑自己刚出来时的身份信息也是挂在言诺名下的。
“我觉得是普通朋友……”是的吧？
米埃也拿不准，之前言诺有什么给他的，他想也不想就拿来用了，也不清楚背后的性质是什么。
“还有，你怎么是从恺的车上下来的？”
于是米埃把下班途中被追，以及被恺救回家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安姐撇撇嘴，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笑。
“在聊什么？”恺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安姐站到恺和米埃之间，平视着恺。她的净身高也有一米八，穿上高跟鞋就和恺齐平了。
米埃道：“在算账呢。”
“听安女士的意思，你现在直接休了长假，我和那个黄毛叔叔要去锈江查点事情，要和我们一起来么？”
“谢谢恺老哥，还是算了，我晚点自己过去。”
“不是答应了帮我撑场面吗？”恺笑笑，“现在反悔，待会儿我会下不来台的。而且，反正也顺路，对吧？就当提前去那里散散心。”
“呃……”米埃莫名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而且，看这里的情况，和我待在一起比较安全。”恺扫视被打砸了一通的店铺，补充道。
米埃向安姐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再一次沉默地望向他。
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视着，片刻后，米埃垂下了头。
“哦，好哦，那去散散心吧。”
米埃妥协了。
他甚至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麻烦恺老哥了。”
恺和安姐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
于是一切又恢复如常，恺抓着米埃的手腕，在小张担忧的目光中把人带上了副驾驶座，而后10号刷了波存在感，把米埃薅到了后座。
在被剥夺身份后，和两位大佬级别的人物待在一起总是难受的。
米埃两眼发直，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唉，反抗不了就享受呗……大不了之后复员就拿这段经历吹牛逼，也算不虚此行……
大概。
金发大波浪的10号胳膊肘支着窗玻璃，手扶着脸，好整以暇地望着两眼放空、灵魂出离了身体的“小哨兵。
他打了个响指。
米埃一个激灵，望向一旁的10号。
虽然隔着墨镜式终端，米埃还是看到10号哨兵挑了挑眉，随后无比熟练地揽上自己的肩膀，接过话头：“嚯，这年头还有邻家小弟型的哨兵，真难得——是比恺这个阴暗批有趣~”
米埃尴尬地脚趾扣地，他努力地找着新话题，不让10号的话掉在地上。
眼看10号的发型和墨镜终端的款式有点眼熟，米埃试探着问道：“老兄，你是不是玩过一个叫2088的老游戏啊？你把头发染黑就很像里面的角色，强尼银脚。”（*注1）
10号一拍大腿，道：“哦哟～有品！你也玩过？”
“之前突击射击考核，被朋友推荐的。”米埃老实答道，“里面的剧情比突突突开枪有意思。”
“有品味！”10号再次赞叹。
两人叽里呱啦对游戏本体和DLC一通锐评。
恺生无可恋地看着后视镜里咧着大嘴、嘿嘿直笑的俩家伙，想起在「灯塔」论坛里广为流传的一张图：两只笑出“滑稽脸”的萨摩耶中间夹着一只苦大仇深的萨摩耶。
自己看中的人害怕自己，却要么关怀这个哨兵、要么和那个哨兵大聊特聊，恺实在不爽。
“老王。”恺深呼吸，叫出10号哨兵的姓氏，“我猜你没有慷慨到千里迢迢赶回来，却只是为了付我维修费。”
“你这人呐——哥哥我一开始就说过来意了啊～”10号哨兵像逗小孩儿似的伸手捏了捏米埃的脸，“来见见被我们‘新任’首席哨兵带回家的人。”
10号哨兵的重音放在“新任”二字上，刚刚还乐颠颠的米埃心里一沉：他从10号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火药味。
“所以，你一直都在。”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面无表情地盯着后视镜中10号哨兵的脸。他从头至尾保持着防备的姿态，灰紫色的眼睛始终凌厉。
“嗯？有吗？什么时候？”
“昨天。”
10号哨兵挤挤眼睛：“昨天忙着陪我家那位向导呢，哥哥我年方二十九，已经有家室了，不要说这种影响小家庭和睦的话哦。”
“嗯，好羡慕啊。”恺皮笑肉不笑，“看在嫂子的份上，不如直接说重点？”
10号哨兵耸耸肩：“找到言诺的踪迹了，在锈江那边。下午记得蹲点。”
米埃瞄着后视镜里的恺，总觉得恺脸上写着“还用你说”。
“还有一个喜欢玩匕首和刀片的小家伙，也在那边。”
是把李割喉的人吗？米埃情不自禁抓紧了安全带。
“以及，一些青年翘楚晚些时候可能也会过去，你和这位小朋友做好心理准备。”
恺通过后视镜扫了米埃一眼，又继续瞪着10号哨兵，冷声道：“了解，谢了，老王。”
“哎呀，把人家叫老了，没到30岁呢。”金发青年松开米埃，起身扶上被他开了天窗的车顶。
“20万，维修费。”
10号哨兵耸耸肩，居然真的扔给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对了，提醒你个事儿哈。不管我们谁捉住言诺，别把他弄坏了。”
“哨兵不值钱，但活的实验体很金贵。”
“‘羊下心医疗部’的那帮向导科学家可是快馋疯喽～”
随即，他跳上车顶，真从天窗上“滚”了出去。
恺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回头看了米埃一眼。
那或许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眼神，米埃却莫名头皮发紧。仿佛披着哈士奇皮的羊蹦跶着路过一片树林，结果一抬头瞄到一头货真价实的狼藏在树干后望着自己。羊也不知道这货是在打量同类还是打量猎物，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问声好。
他赶忙抬手把被10号踩到的坐垫拍干净，借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恺老哥，你们是朋友吗？”
恺深呼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至少是合作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米埃从恺身上看出一丝迷茫。
“没什么。”
恺不愿多说，仿佛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就像让自己站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迫切离开这个危险区域，再次把话题带回工作场景：“聊聊你的特长吧。”
米埃看着窗外的景色偏离自己熟悉的区域、疾速朝锈江靠近，有点心虚地答道：“呃，比一般的哨兵脾气好……算吗？”
“算，很适合团队合作——擅长的战斗方式呢？”
“我小时候不在塔里长大，没怎么训练过……呃，没什么战斗经验。”
“真的？”恺再次回头。
米埃更加汗流浃背，不过他仍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谁知恺轻笑道：“巧了，我也不是原住民——你原本住在哪个区域？说不定我们是老乡？”
“锈江流经的大陆城市都去过，我比较居无定所，哈哈。”米埃尴尬地笑着。
“这样啊……很稀奇的经历。我去的地方应该比你少一点，不知道有没有重叠。”恺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冲着后视镜里的米埃送去一个笑，“回头我们可以聊聊。”
“恺老哥怎么忽然问起我的战斗风格？”
“哦，你是言诺公开的好友，他出事后盯上你的人不少。”
“公开？有多公开？”米埃知道好友的性格十分内敛，这不像言诺的风格，“又是什么时候公开的？”
恺似笑非笑，无视了米埃的提问：“凭你应付不了那些暴力狂。”
“所以邀请你加入我的私人团队，‘东方’。”
“这20万塔币算你的入队费，不是一次付清，4个月里会分批给到你。”
给黑户现金么？好流畅的组合拳。
不过这会儿米埃有房子有存款，尚且还能对不良诱惑说“不”。
“……我吗？真的假的？”
米埃想起刚从好友手里拿到110010号哨兵的袖章时，连应聘个文员的工作都要和一干熟手厮杀一周，恺虽说新官上任，但怎么着也摸爬滚打五六年了，不至于缺人缺成这样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不是有大坑吧？我胆子小，恺老哥你是知道的。”
“自信点吧，‘情绪稳定’这个特质比你想象中稀缺。”恺似乎想到了谁，嘴角扯出一道苦笑，“以后你多见一些哨兵就知道了。”
米埃继续道：“可我没有精神体啊。”
这是「110010号哨兵」的人物设定，基础设定不能丢。
“没有精神体的哨兵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也不是多大的缺陷。”恺的食指依旧不住地敲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脸，不过不知是不是10号走人了的缘故，现在恺看上去放松了不少，“战斗的事交给我和其他人就好。”
“最不济，还可以替我背几个黑锅？”下一秒，恺用玩笑话的语气击碎了米埃心里刚刚冒头的感动。
“哈哈……该不会这才是真相吧？”米埃汗流浃背。他想说就像校长对年级第一和年级倒一的忍耐度不同那样，自己这个吊车尾哨兵的身份真不一定能兜住首席哨兵闯出的祸。
后视镜里的恺微微眯眼，带着点笑腔道：“不是，我只是认为这样可以让你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潜在价值。”
好恐怖的价值观！这绝对该疏导吧！绝对该精神疏导吧！
米埃终于理解小八为什么把恺排在第一个了：他喵的，首席都扭曲成这样……哈哈，我们白塔真是要完蛋啦！
脑袋里的危机警报全线飘红，米埃求生欲极强地试图自救：“啊这……恺老哥，我是觉得，人得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要不就当我只是搭个顺风车，把我随便放个地方，我把电费转给你呗……”
“你的卡都被停了，怎么转呢？”恺轻描淡写，“把你放路上也不安全啊，最近失踪案很多的。”
“……”想起昨天的惊险逃亡，米埃犹豫了。
恺乘胜追击道：“唉，先留下来看看，待会儿你觉得不好，再申请退出也可以，是吧？”
米埃哪敢说出个“不”字？自从10号下车后，恺的压迫感就愈发强烈。他瞄着恺的后颈，犹豫着要不要等车开到锈江港口附近，直接给恺快速精神疏导一番，趁恺没醒时再跑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偷家（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