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糖衣炮弹（3） 我成黑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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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哥哥我听说恺你居然开始往家里带人了，就过来一睹芳容~”10号哨兵刻意夹着嗓子说话，就差原地给恺来个兰花指，然而到后半句话时又骤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刚上位就这么狂，别把人家害惨了。”
米埃没听懂，恺起初也没懂10号这戏精演的哪出，但随着和向导咖啡厅距离缩短，他们顿悟了：
店面被人泼了红漆，两个来得早的店员倒在地上。米埃如遭雷劈。他想起昨天和好友的争吵，阿诺说“你该看出来这种安全的自由是谁给的吧”，米埃当然清楚自己属于狐假虎威的狐，阿诺才是那头虎，可他没想到阿诺才走一天，安全区域就崩塌了。
米埃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腾地跳下车，看到店长忙着给跌坐在地上的小张正骨。
小张是最近一两个月被米埃捡回来的哨兵，一米七左右，比米埃还矮点，看着文质彬彬的。“捡回来”是字面意思，米埃在一家酒吧附近的垃圾车上把被胖揍一顿的小张拖了出来。小张说他是雕塑系的自由职业者，装修工作室时被黑装修队坑了一把，装修队的头目吞钱跑路，其他执行的小兵找小张讨钱，一堆疯狂的哨兵一番□□后一哄而散，后续报警也没抓着人。米埃看小张虽然谈不上俊美，五官也还纯朴周正，就把人拖来员工休息室连治疗带帮工，一来二去就领着小张入职了。
毕竟这年头哨兵压力大得飞起，小张这种窝窝囊囊但情绪稳定的低阶哨兵可不好找……当然，也有“物伤其类”的缘故。米埃和好友刚出来时几乎算净身出户，吃了很大的苦头才站住脚，淋过雨后顺手帮人递个伞，就当重新照顾一遍当年的自己了。
“小张，你的旧伤没事吧？”米埃冲到小张身边。
小张仰头，浓重的紫黑眼圈像是被揍了一拳，他面色尴尬，抬手对米埃打招呼：“我没事。咩子哥……你那位朋友来过了。”
米埃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恺和10号可在后面跟着呢！
“就……城际地铁只有六七点钟人少，我住的远，所以会早到然后在店里趴一小时。”小张挠挠头，“今天你那位……有人把我摇醒，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我说你一般踩点到，他就走了。”
“呃……踩点到比较刺激，有利于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安姐你别瞪我嘛。”米埃分明看到小张身边蹲着的棕色短卷发女士笑眯眯地瞪了自己一眼，赶忙举双手投降。
“之后又闯进来一个绿头发、看上去玩摇滚乐的小男孩，嚷嚷着咩子哥害了人，要找咩子哥算账之类的，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又不说，只骂很难听的话。我担心影响营业，就把他请出去……之后就这样了。”
“摇滚乐，绿头发……我不认识这号人。”米埃纳了闷，不过阿诺来找自己，应该是看到终端消息了吧。米埃打开腕表，阿诺依旧是已读未回。他回头朝恺那辆车的方向张望，两位大人物正朝这边走来。
“小张是伤到骨头了吗？”米埃赶紧转移话题。
“没那么严重——不疼不疼哦。”安姐轻声说着些安抚的话，手上功夫却没停，“不疼……不疼！”
然而随着一声轻响，小李表情狰狞，惨叫震到了恺和10号的耳膜。
“还得是年轻人，就是有力气。”10号揉了揉耳朵，“但接对位置不至于娇气成这样吧，是不是歪了，让哥哥我瞅瞅？”
“咦……”果然，安姐望着红肿的脚踝，满脸困惑。
“安姐！我来吧。”米埃赶忙拦在小张和10号哨兵大人之间，“我怕疼，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越靠近城门，女性和向导的数量就越稀少，连女哨兵都免不了俗。安姐能做店长是因为痛觉迟缓，打起架来比普通男哨兵还猛。米埃觉得还是自己这种五感正常的脆皮下手更有轻重。
而且他很怕10号和恺问起好友的行踪。
安姐起身腾出位置，拍了拍米埃的肩膀，叮嘱道：“对了，咩啊，这半年先不要来上班了。”
“不要开除咩子哥啊！他是好人！错的——”
“哪儿的话，又不是小咩的错，只是让他避个风头！”安姐抬手给了小张的头发一巴掌，“开了销冠老娘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薪资照发，远程工作，回去休息吧，小咩。”
米埃懵懵的，他现在有存款有住处，倒不担心活不下去，他只是震惊于这蝴蝶效应传播的速度。
他瞥了眼腕表，阿诺还是没回他的消息。而且昨天是发薪日，现在还没弹出来到账通知。
“忍忍哦，可能有点疼。”米埃一手按住小张的小腿腹，一手使力，在小张能感受到疼痛前，关节复位了。
“神医啊！”小张活动着双腿，赞叹道，“我上个月工资下来了……咩子哥，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觉你一直在帮我……”
“我怎么没收到？”米埃进入工资卡模块，看到“该帐户已冻结，请携带证件前往线下网点解冻”的提示框。
他心头一紧，立刻点进身份卡模块，又是“该用户已注销”的提示。
米埃登时瞪大双眼：“不是……”
我成黑户了？他一瞬间有种失真感，明明几小时前还像往常那样和好友说着话，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自己居然就不是“米埃”了。
荒谬。
“啊，今晚是有其他安排了吗？”小张疑惑地看着失语的米埃。
恺瞥了一眼小张，又打量起那位女店长。
10号猛抽恺的肩膀：“挑队医呢？”
安姐望了一眼发出动静的俩精英哨兵，揽着米埃的肩膀往店里回避。
“不是你的错，”安姐再次重复，“但大家都知道61号哨兵和你走得近，所以……”
“……我理解的，安姐。”米埃回神，单位遭了无妄之灾，想及时止损避避风头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还能带薪休假。
“有个突发事件，我的身份卡和工资卡被冻了，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安姐摇头：“塔务厅做事很稳健，没有证据和批示前不会采取激进手段。”
谁的批示？米埃一阵窒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哨兵的体系一无所知。这这这，这算他和阿诺一样上了抓捕名单吗？
心脏狂跳，疑邻盗斧，所以恺那张还算和善的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安姐抬手擦去自家销冠额头渗出的冷汗：“小咩，你和61号哨兵只是普通朋友，对吗？”
这可把米埃问住了，之前没觉得，现在他怀疑自己刚出来时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挂在阿诺身上了。
“我觉得是普通朋友……”吧？
是的吧？米埃拿不准，之前阿诺有什么给他的，他想也不想就拿来用了，难不成律法意义上他们是连体衣状态？
“还有，你怎么从恺的车上下来的？”
米埃把下班途中被追和被恺救回家的来龙去脉简略告诉安姐。
“哎呀！这不就是挖墙脚的手段么，踢猫效应，多经典呢！”安姐撇撇嘴。
“在聊什么？”恺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安姐站到恺和米埃之间。
“恺老哥，我们在算店里的账。”基于“算账”这个词的丰富释义，米埃不认为自己撒了谎。
“反正你现在休假，我和那个黄毛叔叔要去锈江查点事情，要和我们一起来么？”
顺路？米埃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算了吧，我晚点过去。”
“哦～”恺笑笑，“真要去啊，那还是和我一起吧。”
卧槽。米埃莫名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和我待在一起比较安全。”恺扫视被打砸了一通的店铺，补充道。
……
于是一切又恢复如常，恺抓着米埃的手腕，把人带上了副驾驶座，而后10号刷了波存在感，把米埃薅到了后座。
虽然隔着墨镜式终端，米埃还是看到10号哨兵挑了挑眉，随后无比熟练地揽上自己的肩膀，接过话头：“嚯，这年头还有邻家小弟型的哨兵，挺难得啊——比起哥哥我的有趣程度还差点，不过比恺那阴暗的灵魂有趣多了！哈哈~”
恺看着这俩咧着大嘴、嘿嘿直笑的家伙，在「灯塔」论坛里看到的一张图忽然冒了出来：两只笑出“滑稽脸”的萨摩耶中间夹着一只苦大仇深的萨摩耶，苦大仇深的那只宛若给另外两只萨摩耶助兴的玩具……
莫名让人不爽。
“老王。”恺深呼吸，叫出10号哨兵的绰号，“我猜你没有慷慨到千里迢迢赶回来却只是为了付我维修费的地步。”
“你这人呐——哥哥我一开始就说过来意了啊～”10号哨兵像逗小孩儿似的伸手捏了捏米埃的脸，“来看看我们的‘新任’首席哨兵带回家的人长什么样。”
10号哨兵的重音放在“新任”二字上，刚刚还乐颠颠的米埃心里一沉：他莫名从10号的话语中听出一丝火药味。
“你一直都在。”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面无表情地盯着后视镜中10号哨兵的脸。他从头至尾保持着防备的姿态，灰紫色的眼睛始终凌厉。
“嗯？有吗？什么时候？”
“昨天。”
10号哨兵挤挤眼睛：“昨天忙着陪我家那位向导呢，哥哥我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可不敢乱跑呐！”
“呵，羡慕啊。”恺的话语里多了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看在嫂子的份上，下次换个人抽检？”
10号哨兵摸摸下巴，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不好说，毕竟其他人真有一头牛。”
“……”恺的面部肌肉愈发紧绷。
“最近失踪的向导和哨兵都不少，特殊时期嘛~小恺你也体谅体谅。”10号哨兵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捏软柿子不好，但硬柿子是真的不好捏，体谅体谅你英年丧父的10号哥哥吧……”
体谅你？
恺冷哼一声，语气陡然变冲：“不属于那几个大氏族的一员可真遗憾啊，虽然家徒四壁，藏不了什么失踪向导，每次抽检却都要让弟兄们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10号收紧手臂，和米埃贴在一起，对着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该不会想和我动手吧？提醒你哈~大家可都知道你快到极限了，只是没有明说……”
原本愉悦轻盈的语气到了句尾骤然跌至冰点，10号嘴角的弧度也染上了冰冷的意味，仿佛从憨态可掬的金毛犬变成了一头笑面虎。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闯入米埃的鼻腔，他被呛的浑身不自在，身体朝远离这哨兵的方向弯去。然而10号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一只手宛若鹰爪，死死攥住米埃的小臂，拒绝了他的逃离。
米埃猜10号大概把自己当成了对恺间接示威的工具。
你们神仙打架带我这小兵干嘛，米埃腹诽。
“当然，你想和我打的话我也奉陪到底～到时候1号位空出来，就又有好戏……”
“砰！”
10号哨兵的话并没来得及说完，恺不知何时拔出手枪，一梭子弹贴着10号的脸飞了出去，后车窗上留下蛛丝般的弹痕。
“哟，这就生气了？”
恺一字一顿，严肃道：“说重点——不要每次都等我提醒，‘隔壁老王’。”
10号哨兵耸耸肩：“找到61号哨兵的踪迹了，在锈江那边。下午记得蹲点。”
米埃面不改色，瞄着后视镜里的恺，他总觉得恺脸上写着“还用你说”。
恺通过后视镜扫了米埃一眼，又继续瞪着10号哨兵，冷声道：“知道了，留20万塔币让我修车，然后你可以滚了。”
10号哨兵耸耸肩，居然真的扔给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对了，提醒你个事儿。不管我们谁捉住61号，别把他弄坏了~哨兵不值钱，但研究所的向导科学家们可是很缺活的实验体。”
随即他一踩坐垫跳上车顶，真从天窗上“滚”了出去。
米埃不确定10号嘴里的“研究所”是不是自己以前待着的五角星中台。
恺设置自动驾驶，回头看了米埃一眼。
那或许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眼神，米埃却莫名头皮发紧。仿佛披着哈士奇皮的羊蹦跶着路过一片树林，结果一抬头瞄到一头货真价实的狼藏在树干后望着自己。羊也不知道这货是在打量同类还是打量猎物，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问声好。
他赶忙抬手把被10号踩到的坐垫拍干净，借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你们是朋友吗？”
恺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应该是合作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米埃从恺身上看出一丝迷茫。
然而恺不愿多说，仿佛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就像让自己站在烧红的铁板上。他迫切离开这个危险区域，再次把话题带回工作场景：“盯上61号哨兵的人不少，下午太晚了，我们直接去锈江——说说你的特长和擅长的战斗方式吧。”
米埃看着窗外的景色偏离自己熟悉的区域、疾速朝锈江靠近，有点心虚地答道：“比一般的哨兵脾气好……算吗？”
“算，很适合团队合作——擅长的战斗方式呢？”
“我小时候不在塔里长大，没怎么训练过……呃，没什么战斗经验。”
“真的？”恺再次回头。
米埃更加汗流浃背，不过他仍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谁知恺轻笑道：“巧了，我也不是原住民——你原本住在哪个区域？说不定是老乡？”
“锈江流经的大陆城市都去过，我比较居无定所哈。”
“这样啊……很稀奇的经历。”恺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冲着后视镜里的米埃送去一个笑，“回头我们可以聊聊那些城市里发生过的事。”
米埃平静道：“我更关心其他事，恺老哥怎么忽然问起我的特长和战斗风格？”
“你是言诺公开的好友，他出事后盯上你的人不少。”
“公开？有多公开？”
恺似笑非笑，无视了米埃的提问：“凭你应付不了那些暴力狂。”
恺迅速在操作台输入指令，将车辆设定为自动驾驶，转身郑重其事道：“所以邀请你加入我的私人团队，‘东方’。”
“这二十万塔币算你的入队费，不是一次付清，六个月里会分批给到你。”
米埃想给这位大爹跪下了：给黑户现金么，他这人经不起诱惑的。
“……我也配？真的假的？”
米埃想起刚从好友手里拿到110010号哨兵的袖章时，连应聘个文员的工作都要和一干熟手厮杀一周，谈到薪资待遇还要被嘴上一句“你不干有的是哨兵干”，恺虽说新官上任，但怎么着也摸爬滚打五六年了，不至于缺人缺成这样。
更何况恺出手根本不算抠门——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然而恺笃定道：“自信点吧，这个特质比你想象中更稀缺。”
“可我没有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的哨兵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也不是难以挽救的缺陷。”恺的食指依旧不住地敲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脸，不过不知是不是10号走人了的缘故，现在他看上去放松了不少，“战斗的事交给我和其他人就好。”
“最不济，还可以替我背几个黑锅？”下一秒，恺用玩笑话的语气击碎了米埃心里刚刚冒头的感动。
“……您认真的？”米埃汗流浃背。他想说就像校长对年级第一和年级倒一的忍耐度不同那样，自己这个吊车尾哨兵的身份真不一定能兜住首席哨兵闯出的祸。
后视镜里的恺微微眯眼，带着点笑腔道：“不是，我只是认为这样可以让你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潜在价值。”
好恐怖的价值观……米埃默默把脑袋埋进前座的靠背。
“我觉得，人得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还是不了，我就搭个顺风车，您老还是当我没来过……”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恺这架势分明是“先把人拉进来再说”，米埃的警惕心简直拉满了。
“唉，别急着走啊，先留下来看看。”
米埃强烈感觉上了贼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糖衣炮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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