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偷家（1） 工位被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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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熬了多久，米埃被一声短促的闹铃惊醒。恺眼疾手快将闹铃按停，几乎以瞬移的速度和声响弹/射冲进厨房。
米埃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经过一夜休息，腺体附近的酸胀感倒是消退了不少。他踩上那幼稚到让人害臊的拖鞋，注意到脚趾尖泛着水光，有点红肿。
好像哪里不对劲，米埃穿上拖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厨房的灶火声很大，自己的脚步声很轻，离门口很近。旧式公寓门内侧安装的是半自动锁，和自己家里的差不多，只要轻轻拧一下就会打开……
米埃瞄了一眼厨房，恺刚在锅里倒了热油，手指似乎被烫到，此刻罕见地手忙脚乱。
象征自由的门在他眼中熠熠生辉。米埃的耳边嗡嗡作响，某种念头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心脏狂跳，“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完成kpi固然重要，但好友言诺的生死显然更加急迫——或许，现在可以离开？
米埃咬了咬舌尖，终于向门口挪出第一步。
恺正把蔬菜和肉倒进沸腾的油锅，厨房里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
米埃屏住呼吸，一口气挪到门口，伸手摸上门锁，冷冰冰的温度带着安全感一齐涌来。
“砰”。
“砰”。
“砰”。
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米埃给自己打着气，手指轻轻扳动那楔子形状的金属。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迈出去就能通往自由。
然而——
“醒了啊。”身后传来恺的声音。
米埃条件反射地收手。
“哈哈，是啊……想出去散散步，顺便晨跑。”米埃强行无视自己猛烈的心跳，硬着头皮迎上刚从厨房门口出来的恺。
“没想到你也有晨跑的习惯，不如吃完一起？”
“谢谢恺老哥，”米埃挠了挠头，“不过我就不吃了吧，还得上班呢。”
“你们不是九点到九点半弹性打卡么，我送你，很快的。”恺望着米埃心虚乱瞟的蓝眼睛，坏心眼地笑了笑，“还是说，其实你是嫌弃我的厨艺？不给点面子吗？”
除了酒桌文化还有饭桌文化呢！
米埃很想一走了之，但他又有点怂：恺非常记仇，以后该不会找自己和阿诺的麻烦吧？
那吃呗，上班中途找借口溜了不就得了？反正恺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桌子小菜惊人得丰盛，米埃琢磨着要和恺唠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比如恺住这种小公寓是个人爱好还是工作需要，比如恺年轻有为又会做家务是不是有不少追求者，比如恺适应怎么样的交流方式云云。
然而还没等他酝酿出合适的开场白，下一秒，恺的发问直接让他咳了出来：
“米埃，你希望言诺被抓吗？”
“唔、咳、咳！”米埃正咽着粥，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他稳了稳呼吸试探道，“如果我说实话，恺老哥不会生气吧？”
“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吧？”恺顺手递过一张纸巾。
米埃直抒胸臆：“不希望。”
仿佛正等着米埃的这个回答，恺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章，推到米埃面前：“我也不希望。”
序列号：2222。
米埃困惑地望向自己的老顾客，这次他居然没理解恺的用意。
“最近哨兵的组织架构还在调整，其他哨兵动不了言诺，却能通过攻击你，间接让他难过。”
“啊？”米埃听得一愣一愣，
“我可以给你一个新身份，度过这段阵痛期。”
“啊？”米埃知道自己这样很呆傻，但是他只是和言诺比较熟，又没掺和进什么维安厅、塔务厅的纠纷，就算退一万步，言诺真的跑路了，又关他什么事？
其他哨兵有这么小肚鸡肠吗？
“哈哈，别开玩笑了恺老哥，怪吓人的。”米埃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我就一小牛马，其他人干嘛和我过不去……”
“和我合作不好吗？”
“……”米埃心说开啥玩笑呢，正数第一找倒数第一谈合作。
“正如昨天所说，我精神海的状况很不乐观。你不是向导，但在向导咖啡厅就职，所以……”恺一本正经地注视着米埃的双眼，“希望你可以跟随我，承担一部分向导的职责。”
什么玩意儿？BOSS就直聘了？
“可我真不是向导……”
“你肯定见过，装一下替我撑场面就好。”恺循循善诱，“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好吗？我的人情很贵的。”
首席的人情，这诱惑力真挺强的……
“好……”米埃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他望着恺从容、舒展的姿态，怎么也看不出恺的精神海有严重到需要自己疏导。恺看上起心情非常好，如果他长了尾巴，尾巴大概已经摇成螺旋桨了吧。
“对了，恺老哥，如果能联系上向导为你做一次精神疏导，恺老哥会想和向导长期联系吗？”
恺的口轮匝肌跟失控了似的，仿佛米埃问了多么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
“嗯……应该不会，我也接受了精神海优化计划。”
“真的假的？”米埃瞪大眼睛，“都说做过这个项目的人要么会变成木头人，要么会变成躁郁症……”
“你觉得我更接近哪种情况，那就是哪种情况了。”
“呃……”仔细一想，除了过完咨询，以及在昨天深夜时感受过恺的精神海暗流涌动，恺公开亮相时总是稳定可靠的。
“我是成功的那个，所以不会依赖向导。”
“怪不得是首席，恺老哥果然有过人之处。”
恺不置可否，只说送米埃去和老板报个平安，然后借米埃一个上午的时间，撑完场面，米埃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米埃于是稀里糊涂地上了恺的车。
撑场面？什么场面？哦，一定是恺约了同事包场团建，庆祝恺事业飞升呢。
确实有恺的同事出没，只是细节和米埃的想象相差甚远：
[10]：想好怎么规避首席之耻的名号了吗，小老弟？
[10]：哥哥提醒一下，都快一个月了，可还没什么正经哨兵认你这个老大啊。
恺按着墨镜终端侧边的触摸板，脑波打字。
【1】：别急啊，别急。
【1】：欲速则不达。
车剧烈摇晃。
侧面猛地蹿出一辆无人摩托，恺一个急刹车，米埃一头撞到前面的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咚！”操作区的太阳能小风扇也因这个急刹车倒地。
“咚！”什么重物砸在他们的车顶——这个声音不对劲！
砸在车顶的应该是个人！
像是急着证明米埃的判断那样，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切割金属声，一阵火花带闪电。
米埃诧异地目睹了恺的车顶被带着锯齿的刀刃开了个天窗的全过程，更诧异恺居然只是一副心累的样子，继续开着车，对这么明目张胆的入侵视若无睹。
“恺老哥，你的车……”
恺罕见地翻了个白眼：“不用管，车顶那家伙的脑子被柜门夹了。”
没等米埃琢磨出恺的意思，一双被机车手套包裹着的手破开被切割出的缝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噪音，整块金属被徒手撕开，从破洞里探下一头蓬乱的金毛——
“哟，恺，新收的小弟？”金毛身手揪了揪米埃后脑勺那个狼尾式小揪揪。
恺面无表情地按下一个按钮，车顶的部分自动移开，变成了真正的天窗。
恺板着脸，字正腔圆道：“你是弱智吧。”
“呀，原来你这辆能自己变啊，不早说～”金毛始终保持着笑嘻嘻的浪荡儿形象，极其自然地顺着天窗跳进车里，一屁股坐在米埃旁边，还顺手把割下来的金属垫到脚底下，踩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恺转头对这个金毛施加死亡凝视，然而正如“自古天然克傲娇”的俗语那样，金毛无视了恺的精神施压，大大咧咧地向恺递出一根雪茄。于是恺的脸色更臭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将这孙子就地正法。
这诡异的场景莫名戳中了米埃狗/屎一样的笑点，他瞄着后视镜里恺彻底黑下来的脸，扶着金毛哨兵笑到整个人都在抖，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花枝乱颤”。
而恺瞄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米埃，冰山似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疑惑。
恺微微皱眉，想忽略这没来由的情绪波动，便把目光移向这金发的不速之客：“如果没记错，‘您’，”
米埃也望向这个金毛哨兵：此人虽然头发蓬乱，但体态看着很舒服，刻意夸张的举止中仍能看出一股矜贵的气息。最直接证明他“身份不凡”的，便是那个袖章上的序列号—— 「10」。
“哎呀~哥哥我听说恺你居然开始往家里带人了，就过来一睹芳容~”10号哨兵刻意夹着嗓子说话，就差原地给恺来个兰花指，然而到后半句话时又骤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刚上位就这么狂，别把人家小朋友害惨了。”
很快米埃就明白10号的意思：
鲜红的液体在杏色的墙壁和红褐色的门上张牙舞爪，乍看好像发生了什么命案，细细看去却能从反光的材质分辨出是红油漆。
窗玻璃上也被人挥毫泼墨，留下7个狂草的血色大字：“你会后悔抛下我！”
大老远的，骇得米埃头皮发麻。
更糟的是，两个来得早的店员倒在地上，一个是坐倒，另一个则平躺着，双脚被牛角包垫高。
米埃只觉脑袋嗡了一声，腾地跳下车，看到店长安姐忙着给跌坐在地上的小张正骨。
“小张的旧伤不要紧吧？”
小张是最近一两个月被米埃捡回来的哨兵，一米七左右，比米埃还矮点，看着钝钝的，还有股没褪去的书卷气。
“捡回来”是字面意思，一个多月前，米埃在一家酒吧附近的垃圾车上，把一头玻璃碴子、浑身是血的小张拖回了家。
小张自称是央美雕塑系的毕业生，毕业后靠卖毕设拿的资金组了自己的工作室，结果装修工作室时被黑装修队坑了一把。装修队的头目吞钱跑路，其他执行的小兵却找小张讨钱，一堆疯狂的哨兵一番□□后一哄而散，后续没抓着人，启动金自然也告吹。
当时米埃看小张虽然谈不上五官俊美，但也还周正，性格窝窝囊囊，但情绪很稳定，就连治疗带联络安姐，一来二去领着小张入了职。
当然，也有“物伤其类”的缘故。米埃和言诺刚从中央出来时几乎算净身出户，吃了很大的苦头才在东五环站稳脚跟，淋过雨后顺手帮人递个伞，就当重新照顾一遍当年的自己了。
“他肩膀的骨裂还没好，得拍个片子。腿骨应该正常，只是扭到了。”安姐扶着小张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活动着他的小腿。
小张仰头，左眼一圈浓重的紫黑色淤青，原本扁平的脸更是仿佛被打扁了。他面色尴尬，抬手对米埃打招呼：“我没事。对了，咩子哥，你那位朋友来过了。”
米埃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恺和10号可在后面跟着呢！
“就……城际地铁只有六七点钟人少，我住的远，所以会早到然后在店里趴一小时。”小张挠挠头，“今天你那位……有人把我摇醒，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我说你一般踩点到，他就走了。”
“呃……踩点到比较刺激，有利于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安姐你别瞪我嘛。”米埃分明看到小张身边蹲着的棕色短卷发女士笑眯眯地瞪了自己一眼，赶忙举双手投降。
“那你的眼睛和腿是怎么搞的？”
“之后又闯进来一个绿头发、看上去玩摇滚乐的小男孩，嚷嚷着咩子哥害了人、要找咩子哥算账之类的。”
“可我问那小孩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又不说，只骂你……骂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担心他影响营业，就想把他请出去……”
“之后，就这样了。”
小张尴尬地挠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
“摇滚乐，绿头发？我不认识这号人啊。”米埃纳了闷，不过阿诺来找自己，应该是看到终端消息了吧。
米埃打开腕表，阿诺依旧是已读未回。他回头朝恺那辆车的方向张望，两位大人物正朝这边走来。
“那，你是两条腿都受伤了吗？”米埃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要我背你进屋里啊？”
小张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丝娇羞：“屋里……屋里更乱……”
米埃走到店门口，向里张望，果然看到店里的墙上、桌子上满是被揭下的纸张，玻璃制品碎了一地——仿佛这里有谁贴了很多大字报，还大闹了一场。
尤其是米埃常坐的位置，还多了几个钉子，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病毒或其他脏东西。
米埃心惊肉跳地退了出来。
“没那么严重——不疼不疼哦。”安姐轻声说着些安抚的话，手上功夫却没停，“不疼……不疼！”
然而随着一声轻响，小张表情狰狞，惨叫震到了恺和10号的耳膜。
“还得是年轻人，就是有力气。”10号揉了揉耳朵，“但接对位置不至于娇气成这样吧，是不是歪了，让哥哥我瞅瞅？”
“咦……”果然，安姐望着红肿的脚踝，满脸困惑。
“安姐！我来吧。”米埃赶忙拦在小张和10号哨兵大人之间，“我怕疼，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越靠近城门，女性和向导的数量就越稀少，连女哨兵都免不了俗。传闻安姐能做店长是因为痛觉迟缓，打起架来比普通男哨兵还猛。米埃觉得还是自己这种五感正常的脆皮下手更有轻重。
而且他很怕10号和恺问起言诺的行踪，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安全。
安姐起身腾出位置，拍了拍米埃的肩膀，叮嘱道：“对了，咩啊，这半年先不要来上班了。”
“啊？”米埃僵在原地，瞄了一眼恺，“不是只休息一周吗？”
小张瞪大双眼，挣扎着起身：“他们不一定是冲着咩子哥来的，安姐你听我——”
“只是让他避个风头！”安姐一把将小张按回地上。
米埃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指着张牙舞爪的红字：“这些字也是那小男孩写的吗？”
小张坐在地上嗫嚅着，竟给不出个所以然，窝窝囊囊地垂下脑袋。
红字的高度不像是能被称作“小男孩”的人够得到的，甚至一米七七的米埃也要仰头才能写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偷家（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