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糖衣炮弹（2） 双方需求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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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擦去镜面的水雾。
米埃呆呆地望着落地镜，镜中的自己右腿大腿和左腿小腿多了两道红痕。
是那个时候被章鱼绊倒导致的么？
他努力扭着脖子揪着后颈，想看看向导腺附近有没有痕迹，结论是看不见，不仅看不见，还给自己后颈擦得通红。
身上干净了不少，汗渍和死皮被清理掉了，浴室的搓澡巾是湿的，米埃怀疑梦里被章鱼拖下水，对应着现实中恺扛自己来浴室做清洁。
谢天谢地，恺是双重意义上的直男，也许还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后方没有传说中的痛感，后颈也没有被咬过或被针抽过血的不适，要紧或不要紧的地方都完好。
我就说噶了向导腺是对的！米埃觉得自己老明智了。
“我帮你洗过……”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这时只穿了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四角裤。
“……了。”恺和米埃同时被对方的穿着吓得一个激灵。
米埃的心提到嗓子眼，不自觉瞄向恺唯一有布料的地方：有点鼓……但没支棱起来。鉴定为性取向女。
安心。
而恺死死盯着米埃颈间闪着微光的五角星吊坠，眼角抽动，深吸一口气。
米埃这会儿还光溜溜地站着，还好花洒带来的水汽起到了微薄的遮蔽作用，毕竟站在恺的角度的确没什么避嫌的必要。说不定恺就是那种从小去大澡堂洗澡的呢？一群人赤条条坦诚相见，所以恺早就习惯了？
恺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一头闷进水中：“花洒你用吧，我用这个洗头。”
是了，别看恺最近跟着塔里人打扮的人模狗样，这家伙骨子里纯草根糙汉来的。
米埃的疑虑打消了。尽管向导光着身子和哨兵窝在浴室怎么想都该是限制级画面，但首先米埃和恺是两个直男，其次他们现在应该算四分之一个哨兵和一个哨兵，风险程度指数级下降。
下降个蛋！
恺心跳都快停了，死命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压住下半身的那杆枪。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苦哈哈领着底薪时就掏腰包给米埃冲业绩那么久，自己又刚完成升职加薪的人生大事，差点没忍住把人摁那儿快进到娶妻。
可恺又确实喜欢米埃啥也不怕、兴致勃勃谈天说地的样子。他这人审美挺传统的，喜欢被家人发自内心的仰慕，喜欢爱笑且有点依赖自己的配偶，喜欢活泼又机灵的小孩。
恺瞄着洗手台墙上的镜子，视线停留在那双纤细白皙的脚踝，这个菜鸟哨兵的锻炼量刚好让他的小腿保持在纤细和肌肉线条流畅之间。
恺的喉结上下滚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忙的要死，疲于奔命就是他的代名词，在某方面，已经饿了好几年。
他非常自信地判断米埃在物色新的饭票，虽然米埃的人品肯定在及格线以上，但良禽择木而栖，言诺都混成逃犯了，抱下一个更粗壮的大腿简直是人之常情。
“你和言诺……只是普通朋友？”
“必须啊。”
狂喜，恺差点笑出声：得来全不费工夫，言诺啊言诺，你跑路得可真是时候！
“你的证件，都是他办的。”恺吐出一个陈述句，随后一字一顿，“只是普通朋友？”
随后镜子里那个白花花的影子挠了挠头：“算半个兄弟吧，在他毕业之前我们就认识了，我证件和行李一起被偷，阿诺就一直接济我。”
“你们是校友？”恺知道一工大筛人筛的很厉害，米埃的身体素质……实在上不了台面。
“不是啊，我们校外认识的，他带我蹭课。”
“你住他宿舍？”
“住他家里。”
“你在哪上的学，一工业？还是一理大？”
第一工业大学和第一工程大学类别差不多，都是工科强校，但一工业比一工大低很多档。第一理论大学和一工大同级别，强项在文学和理学，对体能的要求不高。
米埃僵住了，其实他没有学籍。他当了那么多年向导，有记忆就上去干活了，向导都是“事上练”。
“我……身体不太行，家里也不给力，没正经读过书。哈哈，就当我是个街溜子文盲吧。”
“理解，我差点就也没书读了。”
骗人。米埃记得恺是一工业和一工大双学位来着。
“所以，言诺对你很好，无论如何，你一定会维护他？”
少年有些中性的声音消失了片刻，他思考了一会儿，给出答案：
“阿诺需要我，我很高兴。”
恺暗暗冷笑，留下一句“你们感情真好”，扯出一条毛巾系在腰间，跨步出了浴室。
关系很好么？言诺说到底还是姓言，米埃这种小哨兵想要什么他都能给。米仓养着米虫，关系当然不会差。
恺擦着头发，阴暗地想着。
但很快就不会好了。双方需求对不上就翻脸嘛，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恺沾水的拖鞋在地板留下一个个水痕，混合着尘土，凝固成一个个浅浅的泥脚印。他的配得感似乎高的要命，完全不去想米埃和言诺可能有五六年的交情，而且是人生最纯粹热烈的那五六年。
见恺走了，米埃才借着水声打开腕表终端，他发给阿诺的信息标注着已读，但好友一句话也没回复。
【110010】：诺，回个消息呗。
【110010】：还有，我就当那个约定没有变，正常去找你了哦。
发完他就把这两条消息在自己的消息记录里删掉了。
……
恺睡的很早。或者说，恺熄灯的时间很早。
米埃瞪着天花板，感慨着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大：他平时都是凌晨2点睡，次日8点半起床疾速通勤打卡，没想到这次被恺拉着体验了一把“十一点半熄灯”的健康作息。
他满脑子都是好友塞的那张小纸条，以及从香烟味哨兵那里套来的信息，不知不觉就过了凌晨一点。
夜深人静，脑袋清醒——真是适合跑路的时刻呐！米埃从兜里摸出自己的腕表式终端，偷偷按亮屏幕。哨兵的睡眠质量有多糟糕，他是知道的，所以没敢直接打开探照灯，只打算借着微光行动。
然而他刚坐起，就听到隔壁的恺咳嗽了一声。
哦凑，居然还醒着。
“恺老哥？”米埃决定先开口为强。
“我在。”
“你平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米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杀恺。」
「抓言诺。」
这两个短句的冲击力可太大了。
然而恺似乎没把这当回事，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漫不经心：“太多了，你指哪些群体？”
“呃，平时和恺老哥你有人情往来、面子上的关系还算融洽……还做着些暴力机关的工作？”
周遭重新陷入安静，外面的雷雨已然停歇，所以恺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尤为明显。
差不多过了有半分钟，恺给出一个慎重的回答：“我所有的社会关系都这样。”
“那你没有亲人吗？”米埃的嘴没刹住车。在他接待过的哨兵中，越表现出“工作狂”倾向的，过往经历往往越悲惨，常常是家庭不幸才将精力都投身在工作中。
然而恺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有过，走散了。”
“类似言家兄弟？”看不出来，恺家里居然也有“皇位”需要继承。
“不一样，字面意义的走散。”
“呃，抱歉——不过‘找人’和维安厅专业对口……一定会找到的！”
“借你吉言。”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久，米埃听到恺补了一句：“就当我好为人师吧。教你一件事：每个嫌犯都有悲惨的身世，之后谁朝你诉苦，左耳进右耳出就好。”
“啊，好，谢谢……”
“别只口头道谢，如果有接触向导的门路，介绍给我。我的精神海不太乐观。”
果然……米埃刚还想着恺今天怎么这么温柔，这下听懂了，恺还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恺。米埃捏着五角星吊坠，恺替自己换洗衣物时肯定注意到它了。
“向导咖啡厅里没有向导，夫妻肺片里没有肺片，恺老哥你是知道的。”
“是啊，没有向导……到哪去找呢？”
黑暗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恺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后背蝴蝶骨的位置仍旧疼一阵麻一阵的，米埃捏着五角星吊坠，精神海中冒出一条讯息：
『向导G00061，向导素水平异常波动。』
是那位人机管理员。米埃猜一切都是拜这场袭击，他大约是发烧了，好在恺也是。这位新首席的呼吸逐渐变沉、变缓，屋外的雨声拍打着窗玻璃，米埃将滚烫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掌心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发烧，麻醉药过敏，半虚脱状态。米埃听着狂风暴雨，忧心这时候刚好撞上埋伏的杀手什么的，跑路计划搁置。
头有点晕，他慢慢入睡，梦里，那头怪异的章鱼又来了。
这次，章鱼似乎在尝试把他吞掉，从脚趾尖开始，湿漉漉的、坚硬的口一点一点将他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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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熬了多久，米埃被一声短促的闹铃惊醒。恺眼疾手快将闹铃按停，几乎以瞬移的速度和声响弹/射冲进厨房。
米埃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经过一夜休息，腺体附近的酸胀感倒是消退了不少。他踩上那幼稚到让人害臊的拖鞋，注意到脚趾尖泛着水光，有点红肿。
好像哪里不对劲，米埃穿上拖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厨房的灶火声很大，自己的脚步声很轻，离门口很近。旧式公寓门内侧安装的是半自动锁，和自己家里的差不多，只要轻轻拧一下就会打开……
米埃瞄了一眼厨房，恺刚在锅里倒了热油，手指似乎被烫到，此刻罕见地手忙脚乱。
门口的那扇门在他眼中忽然闪闪发光。米埃的耳边嗡嗡作响，某种念头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心脏狂跳，“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或许，现在可以跑呢？
米埃咬了咬舌尖，终于向门口挪出第一步。
恺正把蔬菜和肉倒进沸腾的油锅，厨房里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
米埃屏住呼吸，一口气挪到门口，伸手摸上门锁，冷冰冰的温度带着安全感一齐涌来。
“砰”。
“砰”。
“砰”。
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米埃给自己打着气，手指轻轻扳动那楔子形状的金属。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迈出去就能通往自由。
然而——
“醒了啊。”身后传来恺的声音。
米埃条件反射地收手。
“哈哈，是啊……想出去散散步”米埃强行无视自己猛烈的心跳，硬着头皮迎上刚从厨房门口出来的恺。
“吃完一起吧。”
“就不吃了，我还得上班。”
“你们不是九点到九点半弹性打卡么，我送你，很快。”恺望着米埃心虚乱瞟的蓝眼睛，坏心眼地笑了笑，“其实你是嫌弃我的厨艺？不给面子。”
除了酒桌文化还有饭桌文化呢！米埃很想一走了之，但他又有点怂：这种记仇的家伙，以后该不会找自己和阿诺的麻烦吧人？
那吃呗，上班中途溜了不就得了。
一桌子小菜惊人得丰盛，米埃琢磨着要和恺唠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比如恺住这种小公寓是个人爱好还是工作需要，比如恺年轻有为又会做家务是不是有不少追求者，比如恺适应怎么样的交流方式云云。
然而还没等他酝酿出合适的开场白，下一秒，恺的发问直接让他咳了出来：
“你希望言诺被抓吗？”
“唔、咳、咳！”米埃正咽着粥，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他稳了稳呼吸试探道，“如果我说实话，恺老哥不会生气吧？”
“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恺顺手递过一张纸巾。
米埃直抒胸臆：“不希望。”
仿佛正等着米埃的这个回答，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章，推到米埃面前：“我也不希望。”
序列号：2222。
米埃困惑地望向自己的老顾客，这次他居然没理解恺的用意。
“就算把言诺捞回来，他的履历也有污点。而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身份，言诺能给的，我也可以。”
“啊？”
“我们合作吧。”
“……”开啥玩笑呢，正数第一找倒数第一谈合作。
“正如昨天所说，我精神海的状况很不乐观。你不是向导，但在向导咖啡厅就职，所以……”暧昧的话语从恺嘴里说出来，居然如此理所当然，“希望你可以跟随我，承担一部分向导的职责。”
什么玩意儿？BOSS就直聘了？
“可我真不是向导。”
“你肯定见过，装一下替我撑场面就好。”恺循循善诱，“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的人情很贵。”
首席的人情，这诱惑力真挺强的。
“好……”
米埃于是稀里糊涂地上了恺的车。撑场面？什么场面？现在不是回去上班吗？哦，一定是恺约了同事包场团建，庆祝恺事业飞升呢。
确实有恺的同事出没，只是细节和米埃的想象相差甚远：
[10]：想好怎么规避首席之耻的名号了吗，小老弟？
[10]：哥哥提醒一下，都快一个月了，可还没什么正经哨兵认你这个老大啊。
恺按着墨镜终端侧边的触摸板，脸黑如乌云。
【1】：爷有向导了。
他咬牙切齿地发送。
【1】：再催绝后。
侧面猛地蹿出一辆无人摩托，恺一个急刹车，米埃一头撞到前面的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咚！”操作区的太阳能小风扇也因这个急刹车倒地。
“咚！”什么重物砸在他们的车顶——这个声音不对劲！
砸在车顶的应该是个人！
像是急着证明米埃的判断那样，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切割金属声，一阵火花带闪电。
米埃诧异地目睹了恺的车顶被带着锯齿的刀刃开了个天窗的全过程，更诧异恺居然只是一副心累的样子，继续开着车，对这么明目张胆的入侵视若无睹。
“恺老哥，你的车……”
恺罕见地翻了个白眼：“不用管，车顶那家伙的脑子被柜门夹了。”
没等米埃琢磨出恺的意思，一双被机车手套包裹着的手破开被切割出的缝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噪音，整块金属被徒手撕开，从破洞里探下一头蓬乱的金毛——
“哟，恺，这位是你小弟？”金毛身手揪了揪米埃后脑勺那个狼尾式小揪揪。
恺面无表情地按下一个按钮，车顶部分自动移开，变成了真正的天窗。
恺板着脸，字正腔圆道：“你是弱智吧。”
“呀，原来你这辆能自己变啊，不早说。”金毛始终保持着笑嘻嘻的浪荡儿形象，极其自然地顺着天窗跳进车里，一屁股坐在米埃旁边，还顺手把割下来的金属垫到脚底下，踩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恺转头对这个金毛施加死亡凝视，然而正如自古“天然克傲娇”的俗语那样，金毛无视了恺的精神施压，大大咧咧地向恺递出一根雪茄。于是恺的脸色更臭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将这孙子就地正法。
这诡异的场景莫名戳中了米埃狗/屎一样的笑点，他瞄着后视镜里恺彻底黑下来的脸，扶着金毛哨兵笑到整个人都在抖，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花枝乱颤”。
而恺瞄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米埃，冰山似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疑惑。米埃在注意到他目光的瞬间收敛了笑意，他又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落落。
恺微微皱眉，想忽略这没来由的情绪波动，便把目光移向这金发的不速之客：“如果没记错，您·似乎已经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
米埃也望向这个金毛哨兵：此人的头发虽然蓬乱，但体态看着很舒服，而且刻意夸张的举止中仍能看出一股“贵气”。最直接证明他“身份不凡”的，便是那个袖章上的序列号—— 「10」。
啊，是之前阿诺提到过的“已婚渣男”。（注1）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糖衣炮弹（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