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好像要长在我身上了》暮雪春树

2、孟府烈焰 顾砚声

　　顾砚声一撩衣袍，率先迈入了镜中。孟沅望着镜中燃烧的府邸，攥紧手中的符纸定了定心神，紧随其后。云岫和元寄梦也纷纷跟上脚步。

　　四人甫一落地，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浓烟裹着火星在坍圮的影壁前翻涌，焦黑的“孟”字匾额斜插在石狮眼眶里。烧焦的桃树枝桠扭曲成挣扎的人形。

　　顾砚声的靴尖刚触到青石板，满地纸钱忽地腾空飞旋，每张都印着孟家鹤纹族徽。

　　恰时，本场考核监察员白长风的声音响起：“第一层幻境任务要求，清剿火精，集齐净火珠九十九颗方可通关。”

　　坍圮的朱门前，千百团幽蓝火焰悬浮空中，核心处蜷缩着指甲盖大小的赤红瞳仁。

　　“净火珠在火精颅内。”元寄梦的偃甲腿弹出玄铁网兜住三只火精，“击碎瞳仁即可。”

　　顾砚声剑尖轻挑，火精炸开的瞬间却分裂成更小的焰团。孟沅的符咒紧随其后，朱砂混着符纸灰烬在空中织成火网，却见那些火精贪婪地吞噬符咒灵力，身形暴涨三倍。

　　“它们在吃我的符！”孟沅急退两步，袖口仍被燎出焦痕。

　　“吃这个如何？”顾砚声突然割破掌心，血珠甩入火海。火精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疯狂涌向血珠，下一瞬被他反手一剑绞成齑粉。

　　十颗净火珠坠地。

　　众人找到要领，元寄梦和孟沅用玄铁网和火网罩住逃窜的火精，顾砚声和云岫负责击碎火精瞳仁。

　　进展比想象的顺利，净火珠一颗接着一颗落地，集齐九十九颗净火珠通关在望。

　　然而，当第七十八颗净火珠收入囊中时，云岫的琵琶弦突然绷断。攻击力瞬间大减，火精趁着减弱的攻击疯狂地挣扎出牢笼。

　　“东南巽位，火精聚形！”孟沅的符咒擦着顾砚声耳际飞过，炸开三丈外新生的火团。

　　顿时云岫颈间的玉坠青光暴涨，映出灰烬里爬出的焦黑人形，那些傀儡穿着孟家仆役的短打，关节处钉着刻满咒文的青铜，每走一步都带出暗红血沫。

　　刹那间，火精身形巨涨。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闪耀的火焰刺得人睁不开眼。

　　元寄梦的铁网已困不住火精，被弹回来的偃甲玄铁的后坐力重重地摔在地上。同时孟沅和云岫也发现，她们的攻击无法再伤害火精一毫。

　　“火精和傀儡是共生的！”顾砚声刺开某只傀儡胸腔，焦黑的肋骨间卡着未燃尽的火精残核，“傀儡不死，火精就杀不掉”

　　“考核提示只说清剿火精。”元寄梦的偃甲腿弹出探针插入傀儡心口，“这些傀儡明显是三年前的尸骸所化”。

　　云岫重振旗鼓，准备发动下一场攻击，琵琶弦刚弹出几个音节，忽然听到远处悠悠传来的喉管里挤出变调的歌谣，像百十只被掐住脖子的鹧鸪在哭。

　　“竹枝儿晃，影儿长，桃花井底捞月亮。
　　金钏儿沉，银锁儿响，小小姐提着灯笼找阿娘。
　　鹤衔珠，穿回廊，火烧云缎做嫁妆。
　　左眼哭，右眼笑，新娘子踩着炭灰拜高堂。
　　西院锁，东院荒，铜钉钉住小鸳鸯。
　　前尘烧，后世藏，戏台子搭在星天洞中央。”

　　琵琶音突然变调，玉坠泛起诡异青光：“它们在哼《竹枝词》！”孟府灭门前夜，她曾在醉仙楼听过这首童谣。

　　这诡异的童谣让大家都有点头皮发麻，歌词也仿佛意有所指，听着不像童谣歌词，倒是像判词，一时间众人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阴谋的未知恐惧里。

　　“声音源头在西北。”元寄梦的罗盘指针逆跳三格，“地砖下有密道。”

　　四人交换一个眼神，不必多言，顾砚声一剑插入青石板砖，磅礴的剑气炸开密道入口。

　　四人追着音律跳入密道，沿着西北长廊走，尽头露出了刑房铁门。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那一夜火光滔天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朝孟沅扑来，她可耻地发现自己捏着符的手在发抖。

　　现实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元寄梦弹出玄铁重锤狠狠地砸开了这道铁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只傀儡绕过所有人直直朝着孟沅扑来。

　　孟沅迅速掏出一张血符，口中咒语音落的瞬间，血符在指尖燃烧起来，照亮了阴暗的刑房。

　　看清眼前画面的瞬间，孟沅的符咒僵在了半空。傀儡踉跄着靠近，烧融的半边脸依稀能辨出梨涡，这是她及笄礼上捧妆匣的丫鬟小杏。

　　“大小姐…”碳化的声带挤出气音。

　　孟沅愣在原地，光怪陆离的场景夹杂着少女时的欢声笑语像走马灯一样在她面前快速变换。

　　下一刻傀儡突然暴起，利爪直取孟沅咽喉。

　　剑光闪过，顾砚声斩断傀儡双臂，剑刃却故意偏了三分未碎其核。他眼含戏谑的笑，凑到孟沅耳边轻声问，“大小姐心软了？”

　　呼出的热气惹得孟沅半边头皮发麻，她回神，恼他的奚落，又无法忽视他的出手相助，只恨恨地翻了一个白眼。

　　四人屏气凝神朝刑场内部走去，顾砚声剑尖挑起路中央半截镣铐，金属碰撞声让孟沅猛然回头，腕间灼热的伤疤又在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她看见顾砚声背后悠悠飘来一只偷袭的火精。

　　“西南离位，七步。”孟沅的符咒擦着顾砚声衣角钉入焦土，炸开的火精碎屑在他颈侧划出血痕。她握符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掏出止血散。

　　“温姑娘好准头。”顾砚声抹去血迹轻笑，“当年要是这般身手，何至于...”

　　灵光骤起，孟沅的符纸削断他半缕发丝：“闭嘴！”

　　孟沅似乎真的恼了，顾砚声悻悻地耸了耸肩，提着剑优哉游哉地坠在队伍最后，看着那前方梳着灵蛇髻的少女脚步踏得极重，脑后的银铃发绳像主人的脾气一样甩的叮叮作响。他憋不住轻笑了一声，又换来了孟沅一记回头眼刀子。

　　顾砚声见好就收，至此四人无言默默向前赶路。

　　穿过刑房，视线骤然开阔。刑场中央跪着十二具无脸傀儡。

　　他们安安静静的，没有暴起攻击，只是一如当日跪在刑场等待审判。

　　云岫看向孟沅，虽说孟沅对外宣称自己是温迎，但从进入幻境到现在，她和顾砚声总总不同寻常的表现，也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份。云岫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谁身上都有点秘密。

　　“温姑娘，这些傀儡要如何处理？”

　　孟沅不忍地别开了头。

　　十二人，正好是这个数字。她知道，他们是囚禁在此因禁术实验惨死的药人。这是他们孟家的罪，是他们的孽，现在又有何脸面再次赶尽杀绝。尽管这只是幻境，尽管过往已成定局。

　　再开口时孟沅嗓音已有涩意，“云姑娘，你是否可以弹奏《安魂曲》超度亡灵？”

　　云岫明白孟沅的意思了，她不忍杀这些傀儡，不杀又无法拿到净火珠，于是想要折中超度他们。云岫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上缓缓开始拨弄音弦。

　　《安魂曲》一响起，原本安静跪坐的傀儡突然异动了起来，锁在他们膝盖的锁链发出阵阵不安的撞击声。

　　元寄梦立马掏出怀中的罗盘，罗盘指针在傀儡群中疯狂打转。

　　顾砚声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快步向前走到傀儡面前，撕开傀儡衣襟，却发现每具心口都钉着刻仙盟徽记的青铜钉。

　　四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心头一震。

　　当年的“妖星案”云岫和元寄梦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听闻是孟家私练禁术引发生灵涂炭的“妖星案”，顾家奉旨灭门，在这场激战中顾砚声双亲殒命，孟家自是满门抄斩，只不过现在知道可能还幸存了一位孟大小姐。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仙盟，为什么孟家囚禁的药人会钉上仙盟徽记的青铜钉？

　　然而等不及四人深思，青铜钉内侧的仙盟徽记正在缓缓融化。当云岫拨响最后一个泛音时，所有傀儡突然转向顾砚声跪拜，碳化的声带挤出模糊的：“…护小姐…逃…”

　　音落，十二具傀儡缓缓化作青烟，与此同时十二枚净火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