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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妄玉 天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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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山上，回音台中央回荡着仙盟五大长老之一季青松的声音。
“今日是百年一度的天阙大比开考之日，各门派弟子需进入溯世镜的幻境考核。幻境随机以弟子们最深处的记忆为蓝本重构，考核小队四人一组，队伍由破妄玉随机组队。考核时长最长不超过十日，十日内未完成考核任务视为失败。都清楚了吗？”
孟沅身着鹅黄色衫子罩着藕荷色半臂，梳着双灵蛇髻，发髻上系着银铃的发带飘在风中。她随着周围乌压压的弟子一起应声答是。
“都清楚了就去问心崖接受破妄玉的试炼吧。”
孟沅随着人群往问心崖走，心思却在神游。
她原是孟府大小姐，当她还在人间时，人间王朝大胤由镇国侯顾氏与符咒世家孟氏共同辅佐，三年前因“妖星案”孟氏灭门，她被家中老仆用替身符救出，从此隐姓埋名叫做温迎。右腕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锁链灼伤疤痕。
老仆最后也没能从那漫天的火光中逃出，这世上除了一人再也没有人认识孟沅。只是那人恐怕还不知道她还活在世上。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问心崖上，身旁小声的嘀咕拉回了孟沅神游的心思。
“那个就是顾砚声吗？虽然只拜入师门不过三年，但一举成为星天洞长老最得意的弟子啊。”
“是啊，修为高也就算了，没想到长得也如此俊美。”
“嘘别说了，他未入道前可是前镇国府的小世子，要不是他在奉命妖星案查抄孟府时双亲陨落，现在还是个逍遥人间的富公子呢。”
孟沅顺着旁人的视线望去，晨光斜过山崖，少年剑修半倚青石，剑鞘横揽怀中，剑穗上挂着一枚残符，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齿间咬着一茎野草穗子，绛红圆领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银丝绣的流云纹。高马尾束着赤金绞丝发绳，三枚玉铃铛坠在发尾，风一动便碎出泠泠清响。偏生他颈后散落几缕碎发，沾着草屑与薄汗，倒把那通身富贵气碾出三分江湖痞气。
似是心有所感，顾砚声朝这边望了过来，正好对上了孟沅的视线。
一刹那，那一眼如千钧重。
忽地，顾砚声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薄唇轻起吐出几个字：“大小姐。”
孟沅瞳孔微震，在孟府灭门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她冷哼一声，反击似地回答：“小世子。”
孟沅对顾砚声的感情很复杂，当年顾砚声奉旨查抄孟府，孟府上下百人皆死于那寒冬霜雪的漫天火光里。但她知道，救她的老仆，是顾砚声放跑的。
问心崖顶的晨雾还未散尽，三百青玉案已列阵排开。
孟沅就近落座，片刻后身侧一位抱着琵琶的柔美女子也坐了下来。女子友好地朝她笑了笑，“我叫云岫，是乐修，这个琵琶是我的法器。你呢？”
孟沅下意识想开口，顿了顿才缓缓说：“我叫温迎，是符修。”
孟沅杏眼清亮，双灵蛇髻绾得精巧如蝶栖枝，最招人的是腮边梨涡，让云岫顿生几分亲近之意。“喏，你斜前方那人叫元寄梦，是一个偃师。在仙盟，偃师可不常见。”
孟沅朝她指的方向望去，这位偃师似乎左腿残缺，是装了偃甲义肢。
孟沅拉回视线，“你认识的人很多吗？”
云岫笑了笑，“非也，只是为了组队想提前多认识一些道友。”
孟沅点点头。
顾砚声曲着腿坐在最末席的案几上，指尖随意波弄着烬霜剑穗。他余光瞥见孟沅端坐在前三席的绛纱灯下，发髻上的银铃竟比讲经长老的晨钟更清越。
“请诸君注灵——”
随着紫霄真人拂尘清扫，千百道流光涌向悬浮在半空的破妄玉。
顾砚声故意将灵力凝成游丝，任其在玉石表面懒洋洋地爬，冷不防被隔壁药宗弟子暴涨的灵流冲散。
他正要挑眉，却见孟沅并指如刀，朱砂符咒过着凌厉灵光劈入玉髓，激起三丈高的金红霞光。
“这是温迎，近年符修届的黑马果真名不虚传。”有弟子低声惊叹。
顾砚声嗤笑一声，正欲掐诀，忽觉腰间烬霜剑剧烈震颤。剑穗残符无火自燃，青烟凝成细丝直指孟沅方向。
他瞳孔骤缩，猛地起身飞身赶向孟沅，天地间突然爆开刺目血光。
“铛——”
云岫怀中的白玉琵琶自主迸出裂帛之音，十二刀冰弦虚影结成穹顶，堪堪挡住从溯世镜裂缝迸溅的赤色。
顿时空中气浪翻滚，案台弟子皆被掀翻在地。
孟沅云岫体量纤弱，哪里抵挡的住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几乎一瞬间就要被掀到天边。说时迟那时快，元寄梦的偃甲腿猛地弹出玄铁锁链，缠住离他最近的孟沅、云岫、顾砚声三人腰身，然而自己却不堪气浪重击。眼见就要被推向更远处，顾砚声反手掷出烬霜剑钉住他衣摆，剑锋擦过青砖迸出火星。
四人堪堪狼狈地跪趴在原地，在气浪中努力稳住身形睁眼探查四周环境。
“云姑娘这屏障……”狂风中传来元寄梦的声音。他竭力伸出手指触碰结界，指尖抚过流转咒文的结界壁，瞳孔映出万千交错的血线。
“不是我的灵力。”云岫按住颈上狂跳的玉坠，那里面封着的残魂正发出悲鸣。“是溯世镜在吞吃我们的因果。”
孟沅突然闷哼一声，腕间旧疤渗出金红血珠，血珠悬浮于空中凝成一幅古老图腾。
顾砚声的剑穗残符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结界内交织成孟府大门的幻影。
风浪渐渐停下，弟子们哀嚎着从地上爬起来。锁在腰身的玄铁锁链也被元寄梦收回偃甲腿中，顾砚声拔起钉在元寄梦衣摆的烬霜剑，插回剑鞘内。
“快看镜面！”有弟子惊呼。
本该映出仙山琼阁的溯世镜，此刻却浮现出燃烧的朱门府邸。
顾砚声盯着檐角那串焦黑的风铃，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
“四人成阵。”紫霄真人的传音穿透结界，“此乃破妄玉择定的因果。”
顾砚声在冰弦嗡鸣中转头，正对上孟沅映着血光的眼睛。她咬破指尖画符的姿势，与当年在刑场试图用血咒同归于尽的身影重叠。
“大小姐，合作愉快？”他勾起惯常的戏谑笑。
孟沅的符咒重重拍在结界上，炸开的金光里混着一句：“你若是拖后腿，我会亲手把你扔进焚妖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