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鹅绒· “梁崇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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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这里并不是圣诞老人管辖的区域，平安夜没有下雪，反倒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后厨的黑色垃圾袋像礼物袋一样堆在通道口，雨滴顺势而下，重复的单音节，预示不妙。
瑞雅酒店顶楼花园餐厅，坐在窗边的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约会对象已经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抬手示意服务员调高空调温度。
“真的好讨厌下雨天。”苏亦水抱着一大捧花出现，“但是和你见面很开心。”
收伞时溅起的水珠不小心落在她的黑裙上，并不狼狈，在灯光下反倒闪闪发光，很夺目。
梁崇原从见到苏亦水那一刻就起身，从她手中接过那束花，目光却始终不变。
塑封包装纸的响声打断了他的片刻出神。
“你这个地方也太难找了。”苏亦水好奇地环顾四周，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直视梁崇原，紧张到不行。
——她又瘦了。
想必冬季巡演很辛苦。
梁崇原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可却还是担心起她的饮食起居。
苏亦水盯着送给他的那束白色小花说道：“喜欢吗？”
苏亦水借势观察起对面的人，他穿得并不夸张，只是最简单西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恰好卡到喉结下缘，头发梳的干净。眉骨高耸，眼窝的阴影恰好盖住眼睛，皮肉贴合，下颌骨收的很紧，紧到咀嚼时能突出食物的形状，指甲修的干净，像用卡尺比过一般。冷静又安分守己的香氛，低调又不失水准的品味，完美到让人生出破坏欲的相貌。
他的一切都太过恰好，恰好的迎合她的审美，恰好到刻意。
“谢谢。”梁崇原还是不为所动，礼貌地收下了。
苏亦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大方：“这是伯利恒之星，也叫圣诞星，平安夜快乐。”她丝毫不避讳谈论节日的特殊性。
“嗯。”
他的反应平平，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苏亦水始终保持亢奋状态，因为家到花店这一路上，她已经构想了无数种梁崇原表白的场景，直到她乘坐电梯来到瑞丽酒店顶层的花园餐厅，这个想法也越发肯定。
瑞雅酒店顶楼，宴北中心商圈最好的地段，北侧能看见江际大桥，南侧俯瞰岩翠湖，这样的高档餐厅却歇业整顿了两个月。
看到这个装修，苏亦水也就释然了。
巨大的玻璃穹顶笼罩着整个花园，餐厅分成上下两层，中心合围了一个巨型的下沉泳池，二层结构和歌剧院的二层近似，视野极佳，这样的装修即便是苏亦水这个把宴北市餐厅吃遍的人也想象不出来。
夜晚，游动在粼粼水面的灯光会反打在人的脸上。
玻璃穹顶的天空花园有且仅有一桌的烛光晚餐，除了婚宴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用途。
梁崇原把菜单递过去，嘴角弯了一下：“希望合你的口味。”
苏亦水只是浅浅地扫了眼，她对上什么菜并不关心，她只关心梁崇原。
整套菜单，整层餐厅都是梁崇原为了还未开业的新餐厅重新设计调整的，也就意味着苏亦水是第一个客人。她不可置否地把自己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隐隐期待着。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菜品上，每一道菜入嘴都像是走流程。
四周的安静使得尴尬逐渐成型，苏亦水使用餐刀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的眼睛却不在自己的盘中，而是紧紧盯着梁崇原，仿佛在等他Q流程。梁崇原避开了对视，看了腕表后，望向窗外。
梁崇原像是在拖延，又或者说是避免，他感觉这只密闭的玻璃罩里，供两人呼吸的氧气越来越少，也只能听的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雨停了，出去走走。”梁崇原引着她走向露台，“风大，别着凉了。”
他跟计算好一般，递给她羊毛披肩，而不是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
苏亦水顺从地跟着他，听话地接过羊毛披肩，顺理成章地被大风刮乱了头发。
顶楼的风格外大，天空也深黑，整个城市的灯光因限电而沉默，她依稀能看清眼前人的五官轮廓，他的眉低垂着，若有所思。
梁崇原的姿态格外刻意，为了替她挡风，整个人侧着，发丝却没有被吹乱分毫，反观苏亦水长卷发，每一根都像是被施下法术，往她眼睛、嘴唇、耳朵狂乱地跑。
两个人差了半个头的高度，意味着面对面时，她的眼睛刚好够到他的嘴唇。
梁崇原双手撑着栏杆，空出的地方能容下一个人，她只是浅浅想象了一番，脸就毫无征兆地红了，风吹后更是又痛又痒。
趁梁崇原单手松懈的片刻，苏亦水厚着脸钻了进去。
“梁崇原，我喜欢你。”
“砰——砰——”
霎时间，江际大桥对面的烟花，好像伸手就能够到，流窜的色光在两人的瞳孔中辗转。
她颤抖的表白被烟花炸开的声响吞噬了。
她的身体，被他的怀抱包裹着，梁崇原像是预料到一般，把另一只手重重放下，锁住了。
梁崇原的手已经逾越，往前站的这一步更是贪心。
他的眼中透出一股难堪，一种“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无奈。
……
取而代之，是长久的沉默，以及两具愈发贴近的身体。
苏亦水知道自己面对这张脸自己很难抵抗，他又何尝不是？
心跳的速度很快，风静止了。
苏亦水几乎是蜷缩着肩膀，披肩掉落，双手攥紧了裙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踮起脚尖。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身体下意识反应低头后，来不及了。
梁崇原极不自然地侧过身去，两只手握的更紧了，几乎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隔绝着欲望，把自己处置于一个真空状态，病态地压抑着喉间的瘙痒，太阳穴处的青筋突起，他快脑溢血了。
可惜，唇彩只在衬衫领上留下划痕。
苏亦水撞上了一座冰山，表白失败可能性等同于泰坦尼克号沉没，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风从中心穿膛而过，苏亦水的热血瞬间冷却了，即便满身的幽默细胞，能给她想出无数种对策，可此时此地，她却一动不动，比起丢脸和狼狈，这种感觉更近似悲壮。
伤心被愤怒替代，一种即便自己如此主动也“遭人嫌弃”的愤怒。
“梁崇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亦水，对不起。”
他一旦把道歉的话挂嘴边，她就意识到了，这不是示好，是拒绝。
漫天的火光灼得人眼热。
“你别告诉我，烟花、菜单都是不小心准备的，包下整层顶楼花园餐厅，只是为了拒绝我。”她哽咽地质问道，“梁崇原，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此刻的她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虎。
苏亦水还从未被人如此盛大、隆重的拒绝过，自尊心不允许她即刻落泪，只能不声不响地忍着。
两个人保持环抱的姿态僵持着。
“请不要仓促地说这种话。”梁崇原死死攥紧，无法放手。
——请不要仓促地引我沦陷后猝不及防地丢下我。
梁崇原自知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于是就从源头切断。
“喜欢还是讨厌？”她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一个修补自尊心逼自己放弃的答案，“梁崇原，你连这两个词都说不出口吗？”
苏亦水宁愿梁崇原讨厌自己，也不想被无视。
看到她这样，他就满嘴发苦地说不出什么重话，像是挑挑捡捡进嘴的鱼肉里，掺了点鱼肚处那层黑膜，发苦，发腥。
“苏亦水，你不要那么天真，我已经三十岁了，没功夫和你玩这种恋爱游戏。”梁崇原过分代入自己长辈的角色，想借此划清界限。
这句话当头一棒，狠狠敲醒了她。苏亦水只是自顾自地喜欢上了，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面前的人。
索性把话说开。
“梁崇原，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你以为我想和你谈恋爱只是因为心动，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苏亦水双手抱胸，上下审视他，“工作稳定，有资产，有品位，长得帅身材好，还会做饭，其他优势尚未可知。”
“恰好这些条件能服务我。” 苏亦水的语气变得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对，只是这些。”
他哑口无言。
梁崇原无比庆幸，自己早已习惯利用优势留下客人，也知道这些冷嘲热讽都是他应得的报应。所以一句还嘴的话也没有，他是最善于把人逼疯的。
苏亦水知道只有自己扮演好求而不得这个角色，才不会留下瓜葛，于是她逼迫自己比他更狠，苦口婆心变得面目可憎。
“梁崇原，我喜欢你，不是一张免死金牌，不代表你能一次次伤我的心。”她再也受不了纠缠在两人身上那股滚烫的气息。
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走。
梁崇原弯腰捡起地上的羊毛披肩，背靠着略微形变的铁栏杆，强忍着没追出去。
“花不送你了。”
他不是讨厌恋爱游戏，那她就大发小孩脾气给他看。
苏亦水现在不想他喜欢了，只想让梁崇原心生讨厌，然后狠狠的记住，往日都退避三舍。
雨，只是短暂地停了。
刚出大门，雨就不管不顾发了疯地下，给她浑身浇透。
失恋的她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不管是下雨还是找半天都找不到的垃圾桶，等她找到了垃圾桶，狠狠地把花扔进去。
哪怕伯利恒之星再洁白再好看，她也无动于衷。
真正悲伤的人是会消灭羞耻心的，苏亦水就这么在垃圾桶边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就像地上无人问津的香蕉皮，那些以腐为食细菌，不会说话。
路过的人只会以为她是个没捡到垃圾的漂亮乞丐。
所以，只有明日它才是伯利恒，今日它只能称之为天鹅绒。
今夜是注定无果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天鹅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