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怎么对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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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妥当？”
颜珽淡淡问道。
沈梦琅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嘛。
“我、我与大将军才见过两面，彼此都不熟悉……”
颜珽道：“离大婚还有十八日，足够彼此熟悉。”
沈梦琅连忙又道：“我偏爱华美服饰，大将军却这般简朴……”
颜珽道：“衣配其人。你这样的小女郎，自然不必穿得如军中战士。”
“我、我还最爱读那些风月话本，”沈梦琅有些着急，“与将军爱读的那些兵书实在相去甚远！”
颜珽道：“无妨，人各有所爱，我不会干涉。”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沈梦琅脸上：“倘或沈姑娘只是顾虑这些小事，恐怕并不能说服我。”
小女郎终于急得忍不住说出心里话：“当然、当然不止这些！好了，我实话实话吧，我、我喜欢的男子类型，不是大将军你这样的啊……”
她赶紧又补充两句，“当然，大将军你英明神武，威名赫赫，绝不是你不好，只是我更喜欢……”
颜珽看着面前急于找补的小女郎，脸上因为不好意思而浮出红晕，与白皙如玉的肌肤两相映衬，格外红艳。
他不自禁想起前夜在紫藤花林，自己的手覆盖上这张脸的奇异触感。
细腻，柔软，茸茸。
与他亲半生所掌之坚硬刀兵，截然不同。
将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压下去，颜珽打断道：“我知道，你更喜欢文雅翩跹之士，喜欢他们吟诗作赋，诗词歌画。”
沈梦琅愕然：“大将军怎么知道？”
颜珽道：“我的军中，有大启最优秀的斥候。”
斥候？军中那些侦察兵？
沈梦琅一瞬间反应过来：“你偷偷调查我！”
原来颜珽那时在佩冠礼问她名字，并不是因为对她印象好，而是想要查她！
昨夜在湖畔，她就奇怪这位将军怎么知道她爱看话本子，原来是早就查过她了！
颜珽接着道：“所以你不愿嫁给我，一定要嫁给我的二弟颜明宇，因为他就是你喜欢的那种文雅之士。”
沈梦琅有些结巴：“我与二公子本来……本来就定了婚约！我就是要、要嫁给他的呀！”
颜珽打量她几眼。
他的确在回京那日着副将去调查过她的底细。
用大启最优秀的斥候，打探一个小姑娘最平凡的生活。
彼时他正在练刀。
烈烈的刀风中，他听着与这罡风格格不入的琐碎生平：
沈家小女梦琅，春元二十二年生人。性活泼，嗜甜食，尤好板桥十八里铺的冰雪玉露团……
林林总总，都是琐碎之事。
最后副将道：“……心悦之人，当是文雅翩跹之士。”
收刀入鞘，他一面净手，一面蹙眉问道：“何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副将挠头：“这也是末将猜的。沈姑娘的侍女去文林书肆买了好多话本子，听侍女与老板的谈话得知，这位沈姑娘尤其喜欢买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我大概翻了翻，其中的男主人公都为能诗善赋、举止翩跹的公子，故而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时他听了，不置可否，只微微一哂。
不过现在亲口从这小女郎口中再确认这个信息，不免觉得有些麻烦起来。
像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当然会把“要嫁给什么样的人”看做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而他那二弟颜明宇，惯来在京中正是她所喜欢的那种做派，恐怕是情根深种……
不然怎么赐婚的圣旨都下了，她这样胆怯易哭，却也鼓足了勇气追到军营来质问他……
果然，紧接着就听沈梦琅一气道：“既然将军查过我，我就不和大将军兜圈子了。将军不是梦琅中意的那类男子，梦琅不愿嫁！”
颜珽道：“可我二弟亦非沈姑娘想象中的良人。”
心中想说的话一旦勇敢开口说出一句，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沈梦琅反驳道：“良不良人的，岂能凭将军一面之词就能评判？何况背后论人长短，本就不是君子所为！”
颜珽倒有些意外。
倒没想到这小姑娘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绵软易欺，骨子里分明有自己的见解与坚持。
也点醒了他。
如果这时说出那些无凭无据的古怪梦境，大约会被面前这小女郎当做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沈姑娘所言极是。”
颜珽从善如流。
沈梦琅等着颜珽继续往下说，却没想到颜珽说完这句就没有下文了。
终于忍不住又问道：“那、那将军对这婚约到底是什么打算？”
颜珽道：“天子赐婚，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那些流言蜚语将军也不管了么？”
“蚊蝇之声，无需挂耳。”
“……”
呜哇可恶，怎么也说服不了这位将军！
可她明明是和颜明宇定了婚约的呀，明明本来是要嫁给颜明宇的……
沈梦琅终于有些生气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我与大将军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请天子取消我与二公子的婚约？为什么又要接受天子与你我的赐婚？”
她说着说着，杏眼便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泫然欲滴。
颜珽眉间微蹙。
那种胸口堵住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他发现自己很不喜欢看面前这小女郎哭，在梦里的时候就很不喜欢。
如今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他跟前了，便更不喜欢。
她就得一直开开心心地笑着才好，像春天枝头最明媚的那枝海棠。
不过，一时的哭与一辈子的哭，他还是分得清的。
等她再长大些就能明白，年少的这点镜花水月的心动，根本不值当什么。
颜珽道：“婚约已定，别无转圜的余地。”
沈梦琅气得眼眶红彤彤的：“你——！我、我最讨厌你了！最讨厌你了！就算你强娶了我，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颜珽轻哂：“我颜某倒也不用讨沈姑娘的喜欢。”
沈梦琅气愤又委屈地转身离开，恰遇到阿采同一位男子端了茶盏来。
那男子是颜珽的副将，名唤周全。
本来是要在帐篷外听点八卦的，奈何遇上这位沈姑娘要喝茶，找茶叶找了半天，烧上水端过来，没想到人已经要离开了。
“沈姑娘，茶——”
话还未说完，被这位未来的将军夫人恶狠狠打断：“才不要喝你们的茶！哼！阿采，我们走！”
周全万般遗憾地把茶端进营帐，只好自己喝了。
沈梦琅离开后，颜珽开始磨刀。
周全屡屡想要开口问些细节，都被颜珽瞪了回去。
无奈何，只能出去接待拜访的客人。
“将军，是侯府的人来了。”
周全传禀时颜珽头也未抬，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极有耐心地研磨刀锋。
半晌方漫不经心问道：“什么事？”
周全道：“来人说是替王夫人传的话，道将军自回京后不曾到府，老侯爷心中记挂得紧，请将军拨冗……”
浇过一遍水，颜珽提起刀对着日光细看。
指腹轻缓地从刃口抚过，能触到细微的芒边。
接下来就要去除这些芒边了，这是磨刀中最见功夫的一步。
寻常人喜欢用皮革托刮，防止割伤，他却偏喜欢用自己的手指。
沿着刃口边缘用特定手法刮抹，他觉得这样可以与手中刀同呼吸。
他艺高人胆大，从来也不会伤到自己。
“没空。”
周全犹豫了会儿：“来人还说，二公子在家中发了大脾气，要与将军对峙呢！说沈姑娘喜欢的明明是他……”
颜珽眉间微蹙，下一秒，指腹传来细微的疼痛，竟被刀刃割伤。
他方才一瞬间……
……分神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便浮现沈梦琅带着羞涩的笑意……
啧。
麻烦。
“二公子的意思是，如若将军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就要亲自去找陛下！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婚约换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自个将军。
颜珽瞟了一眼周全：“这些话不是那小厮自己说的，是你自己多嘴聊出来的罢。”
周全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都说他军中有大启最优秀的斥候，寻常人总以为是黑衣夜行、来去无踪的人物。
肯定想不到还有周全这种，光明正大靠着一颗八卦之心也能把消息摸得一清二楚的角色。
“将军，那咱们……”
“牵马，去侯府。”
*
沈梦琅出了大营后，满腔的委屈，直奔萧云霓的清晖殿去，呜呜嘤嘤历数颜珽的“恶行”。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呀？这桩婚事根本就是个误会，什么大将军喜欢我，那就是个谣言，能不能求陛下取消婚约呀？”
沈梦琅委屈极了。
“还砸碎了他的战车，真的太倒霉了……”
萧云霓看着沈梦琅手心里一堆碎零件，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我父皇恐怕不会再取消婚约。他之所以赐下这桩婚事，其实同那谣言无关。”
沈梦琅愕然。
看沈梦琅天真的神色，萧云霓有些犹豫。
她因生在皇家，对这些算计十分敏锐。
可沈梦琅一直是个没什么忧心事的快乐小女郎，她本不想令她牵扯其中。
不过如今看来沈梦琅是出不了这个局了，那还是提点提点她为好。
萧云霓叹了口气道：“我说清楚了，你可别难过。”
“颜将军此番回京，我父皇将对其委以光禄勋这一重职。因而将军的婚事，如今已成为牵动朝局的一根重要引线。”
“光禄勋？！”
沈梦琅就算对朝政不甚了解，却也听说过“光禄勋”这一重要职务。
其执掌北衙左右羽林、左右虎贲、左右期门六卫禁军，负责宫城内部宿卫与天子出巡警戒。
光禄勋本人则常随侍皇帝左右，参与机密要闻。
不仅如此，光禄府还兼领三署郎官。
作为长官的光禄勋则有权对郎官们的“四行”进行考核，并举荐为官。
既有统兵之权，又有举官之便，光禄勋一职着实当得起“位高权重”四字。
只是春元帝当朝以来，光禄勋一职长年空悬。
郎官的选调及部分禁军的调度，皆由天子的弟弟，九王萧景负责。
而颜珽这一职务的变动，足以见得京城要变天了！
沈梦琅对背后这些朝政的细节不甚了解，萧云霓也没有多说，只接着道：“你知道的，我那位九皇叔萧景，一直想把女儿嫁给颜将军。”
沈梦琅点头：“你上次同我说过，颜将军已经推拒这桩婚事了。”
萧云霓道：“的确如此。可一个华容算不了什么，京中多少双眼睛，都盯在大将军身上。”
沈梦琅对这些复杂的关系不了解，却并不代表她笨。
听萧云霓这般说，立即明白了几分。
那位颜将军如此位高权重，肯定有好多人家想与他结亲。
可不管是哪家人与大将军结亲了，一定都会打破朝局的平衡。
而她们沈家不过只是商户，在朝无根基助力，只以皇帝本人为仰仗，正是赐婚的绝佳人选。
“所以，除非是颜将军极力推拒与你的婚事，否则，我父皇绝无取消婚约的可能了。”
虽然萧云霓提前说了让她不要难过，但是沈梦琅的心情还是沉沉低落了下去。
天子既然在赐婚一事上有如此考量，那定然是不会接受他们沈家拒婚了，她父母还得入宫叩谢皇恩浩荡呢！
而那位颜将军，如此轻易便接受了与她的婚事，一点也没有推拒。
想来也是认可了这考量，觉得她可以做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吧！
想到这，沈梦琅觉得很难受。
她想和一位爱自己、自己也爱的郎君成婚，想同她父母那样，春日赏花，夏日躲暑，秋日猎兔，冬日踏雪，平时无事的时候，则抚琴作画，琴瑟和谐。
眼前浮现出一位凶巴巴的高大男人，带着危险的目光看过来……
沈梦琅打了个激灵，万分沉痛地摇了摇头。
“不过，颜将军的态度其实也有些耐人寻味……”
沈梦琅没精打采应了一声：“怎么呢？”
萧云霓道：“你该知道，你本来并不是我父皇中意的那个赐婚人选。早在颜将军回京那日，我父皇便问过他婚姻一事。他那时的意思是，愿终身不娶，以全忠君报国之心。”
“这也不过是做臣子惯常的谦辞罢了……”
萧云霓道：“我原也这般想。可后来三日，我母后亲自遴选了合适的京中贵女画像到将军府，却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如此看来，颜将军所谓不娶之言，也并非全是虚言。”
“那为什么将军又接受了与我的婚约？”
沈梦琅诧异。
如果连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的贵女都入不了他眼，更不可能到她的头上来呀。
萧云霓面上浮出一种神秘笑意，上下将沈梦琅一番打量。
“你说呢？”
她又把那夜在沈梦琅耳边说过的话重说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
“……颜将军是看上你了！”
沈梦琅回想在军营时，颜珽对婚事斩钉截铁的程度，也不得不对这句话半信半疑了！
难道真就是那天颜将军对她见色起意，如今要强取豪夺？
可恶，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位大将军，怎么对她有这样坏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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