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硬汉将军奉旨成婚后》木溪柃

6、第六章 大将军离得

　　经历方才当众拒婚的事情，沈梦琅对这位将军油然而生恐惧感。

　　立即要紧张地想要拒绝。

　　但颜珽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又跟了一句：“乃公主所托，不可推拒。”

　　萧云霓有些意外，但不动声色，连忙点了点头。

　　沈梦琅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咽回去，见萧云霓满脸担心，知道她也是好意，到底应下。

　　两人在众人瞩目之下行出大殿。
　　沈梦琅不知道的是，殿中诸人神色都十分精彩。

　　如果说攀上颜明宇已经足够令人羡慕了，那得到其背后所仰仗的这位定北大将军的青睐，就更加令所有人嫉妒。

　　不知多少人想趁今日的机会与这位将军多加攀谈。
　　可现下，他却陪同在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娇小姑娘身侧。

　　一路上沈梦琅都紧张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一部分是因为怕这位将军，令一部分也是想起来萧云霓方才的建议。

　　萧云霓让她找个机会向这位大将军当面分说，弄清楚大将军的想法。
　　现下不就是个绝好的时机？

　　但屡屡要开口起个话头，却总没有勇气。
　　而这位大将军显然也不是个善谈的，两人一路无言。

　　有淡淡的晚风吹拂而过，沈梦琅闻到酒气从身边男人身上飘来。
　　混着这酒气，还有发间飘来的隐约的清香，似乎是最普通的澡豆的气味？

　　不同于二公子身上过于甜腻，让人有些头昏脑涨的的花香，颜珽周身的气味让她觉得很耐闻。

　　清爽中又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像是冬日大雪的天气里，炉子旁烤了一件刚刚洗过的大氅。

　　而从光华殿走去朱雀门的一路，她也能感觉到这位大将军在不动声色地照顾她。

　　她始终被这位将军护在大道内侧。
　　过桥时则发现这位将军双臂似乎暗暗保持着随时能护住她的姿态。

　　而最让她心下动容的还是步调。

　　最初两人往外走，她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可很快，她便敏锐地发现这位大将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沈梦琅心中的焦虑恐惧略微减淡了一些。
　　如萧云霓所言，这位大将军看似冷硬，却好像的确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

　　也许大将军在大殿上的言论，只是源于对商户的一些经年成见。
　　这也很正常，每个人都会对不熟悉的人与事有些刻板印象，可以理解。

　　经过有芳池畔的时候，沈梦琅不小心滑了一下，就势停住了脚步。

　　“大、大将军……”
　　她鼓起勇气开口，“不知可否与大将军聊聊……关于婚事的问题。”

　　颜珽不置可否。

　　沈梦琅脸皮薄，怕在大道上被人看见了，引着颜珽往花林里行去，最终在池畔一架紫藤花下站定了。

　　“你想问什么？”

　　花林下的小女郎抬头，眼巴巴看他半晌，憋出一句：“大、大将军，你是不是讨厌我？”

　　颜珽眉头一挑。
　　“就问这个？”

　　沈梦琅咬着唇：“大将军方才在大殿上，说我与二公子并非良配，要陛下收回成命……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说到后面，声音愈来愈小，不由自主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颜珽蹙起眉：“你很喜欢我二弟？”

　　沈梦琅脸上顿时“呼”一下给烧得透红，委屈也顾不上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要她怎么回答！

　　“我……我……”
　　她结结巴巴发出两个音节。

　　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好像也从来没有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

　　颜明宇，侯府的二公子，在京中素来有美誉，人人都夸他风度翩翩又才华横溢。
　　而她本来就喜欢话本子里那些才子，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喜欢”这位二公子了。

　　可到底什么是“很喜欢”呢？
　　话本里说，“很喜欢”就是时时刻刻想要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念着对方，渴望和对方亲近……

　　可她对颜明宇，似乎也并没有这种时时刻刻想要靠近的念头……
　　二公子身上的熏香太腻了，闻久了她会一直打喷嚏！

　　……所以，到底什么是“很喜欢”呢？

　　见沈梦琅迟迟不说话，颜珽只当她是默认。
　　眉间更蹙几分，问道：“为什么？”

　　沈梦琅回过神，心下一动，暂时把第一个问题抛去了脑后。

　　这个“为什么”的问话，倒正中她下怀。

　　人人都以为她是贪图侯府的荣华才想嫁给颜明宇，想必大将军也是这样认为，才出言拒婚。

　　可真相才不是这样呢！她可是有正当理由！

　　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圆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的。

　　“那是因为、因为二公子，救过我！”

　　颜珽眼眸微眯。
　　在谈及他二弟的时候，方才这还有些委屈的小女郎眼底便生出无限的光彩来……

　　啧。

　　颜珽抱臂道：“这倒不曾听说，愿闻其详。”

　　沈梦琅立即解释：“那是半旬前，在华容郡主办的赏花宴上，我在赏花的时候被一位小厮撞了一撞，不慎将茶盏泼到一位名叫赵墨衡的公子哥身上……”

　　回忆渐渐飘回到华容郡主设宴那日。

　　那日她正捧着茶盏同几位相熟的小姐妹在赏花，不知怎么斜刺里忽撞出一个小厮，将她撞的一个趔趄。

　　好巧不巧，又正好把杯中茶水泼到身后经过的一位公子哥身上。

　　一瞬间几位纨绔子弟尽皆哄笑起来。

　　“哎哟，好运气，怎么泼着老赵身上了！”
　　“美人泼盏，老赵，艳福不浅啊。”
　　“姑娘，这身衣服可是价值千金，你要怎么赔？”

　　这些纨绔是早有预谋。
　　领头的叫做赵墨衡，一早便注意到沈梦琅，提前打听了身份，得知沈梦琅出身只是商户，尽管是所谓皇商，在朝中却无权无势无根基。

　　料想与这少女起了冲突，九王也会偏袒他。于是便仗着华容郡主表亲的身份，言语轻佻，目光放肆。

　　京中鲜有这般明面上就如此不知礼数、没有规矩的人。
　　沈梦琅登时是又惊又怕。

　　恰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远远便见得诸位神色欢喜，是遇着了什么有趣事？可同在下分享一二？”

　　一位身着浅蓝色锦袍的公子缓步行来，正是同来赏花的颜明宇。

　　赵墨衡只将眉头皱起，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此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颜明宇笑了笑，不急不缓道：“京中不比小地方，凡事都讲究个规矩。”

　　他目光将那几位男子一同扫了一遍，“像这样几个男人围住一个小姑娘，京中便没有这样的规矩。”

　　颜明宇言语中讥讽之意甚浓，赵墨衡的脸色当即变了变。

　　他的确不是上京人，不过是近日跟随父辈来京拜访隔了几层的表亲华容郡主。
　　因着这层关系，他在自家当地向来是横行霸道，到了京城也不知收敛。

　　见颜明宇衣着似乎并不十分华贵，想来身份亦不高，登时是发作道：“哪来的狂妄小子，敢教训到你爷爷我的头上来了！”

　　随手就将手中茶盏往颜明宇面上掷去。

　　几位女郎尽皆惊呼。
　　好在路边一位九王府的小厮眼疾手快，将那茶盏接住了，忙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这位是定安侯府家的二公子！”

　　姓赵的嗤笑道：“不过区区一个侯府……”

　　他话未说完，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变。

　　定安侯府？那是……那位将军的府邸！
　　心下只觉大为倒霉，倘若只是个寻常的公子哥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位的兄弟……

　　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便抱拳告罪：“在下莽撞，冲撞了京中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颜明宇侧身道：“你同我道歉有什么用？”
　　言外之意自然是让他们给沈梦琅道歉。

　　赵墨衡一行人心中都十分不服气，但思及即将回京的那位将军，却也不敢逞强，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

　　沈梦琅说到这儿，又是生气又是委屈：“要不是颜二公子，那些泼皮无赖还不知要怎么放肆呢。为了这件事，我很感激二公子，所、所以……”

　　“英雄救美……”
　　颜珽突然出声，“所以，美人要以身相许？”

　　话、话是这么说……
　　但英雄、美人这种词，听起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沈梦琅脸上有点红，微微点了下头。

　　“从哪里读来的这句话？那些话本子里？”

　　啊，大将军怎么知道她平时看话本子？
　　沈梦琅愣愣地又点了下头。

　　颜珽眉头紧蹙：“用这样的理由就轻易定了自己终身，是否过于轻率？你了解我二弟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想过的生活，当真能通过我二弟得到么？”

　　“我……”沈梦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她直觉感到这位将军似乎有些生气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颜珽步步紧逼：“那些话本子有没有告诉过沈姑娘，到底什么是真英雄，什么是假豪杰？美人就算要嫁，难道不也得嫁对人？”

　　颜珽说这话的时候，微侧过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姿态。

　　他本来就身材高大，眉目凛冽，这般侧过来的动作让他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给人一种威压如在眼前的压迫感。

　　沈梦琅下意识又退一步，已退到了池子边缘，无路可退了。
　　只好抬头结巴道：“没、没有，话本子没有说过……”

　　“哦？”
　　颜珽抱臂俯身而下，与沈梦琅齐平视线。

　　那双眼像鹰眼一般锐利：“那沈姑娘有没有想过，万一所嫁非所愿呢？到那时沈姑娘要怎么办？嗯？”

　　在大婚夜把眼睛哭得像兔子一样红么？
　　他在心中不快地想。

　　沈梦琅此时没法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大将军离得太近了！
　　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与这位大将军对视。

　　好可怕！
　　在这位高大的、肌肉贲张的健壮男人跟前，她就好像是一吹就折的纤弱小花，吓都要把自己吓死了！

　　“我、我……”
　　身后就是池水了，她不该退。
　　可是，想避开这么有侵略感的目光……想把和大将军的距离拉远一点……

　　沈梦琅上半身下意识后仰，直到极限。
　　下一秒，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失去平衡，霎时朝后翻去！

　　“呜啊！”
　　一声惊呼。

　　沈梦琅“噗通”一声栽入了水中，直接昏了过去。

　　颜珽本意是想吓吓这小姑娘，让她打消与他二弟成婚的打算，没料到吓人吓过了头，把人逼得跌倒湖里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跟着跳入水中，将沈梦琅捞住了。

　　与此同时，阿采忙不迭跑出林子去喊人来救。

　　等颜珽把人捞上来，这紫藤花架下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低头一瞧，沈梦琅浑身都湿漉漉的，轻盈的衣衫经水打湿，都紧紧贴在身上，勾勒玲珑的轮廓。

　　颜珽打横抱着，感觉触碰到肌肤的部分都好像要烧起来。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只尽量不让自己直接接触到沈梦琅的躯体。

　　尽管昏了过去，沈梦琅的表情却仍旧一副受惊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颊边。

　　颜珽看着看着，眉间不由又有些不快地蹙了起来。

　　他就这么可怕？说两句话就能把她吓得跌到湖中去？

　　又想到这小女郎在谈及他二弟时的神采，对比现在这样不安稳的模样……

　　颜珽“啧”了一声。

　　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沈梦琅眉心，似乎想把皱起来的眉头按平。

　　他手掌很大，足够遮盖沈梦琅大半张脸，乍一看起来，就好像他在抚摸沈梦琅的面颊一样。

　　而赶过来相救的宫娥们，恰巧便看见了这一幕。

　　于是消息传到春元帝耳朵里时，已经全然变了样。
　　说是颜珽觊觎弟媳，想使强硬手段，吓得人家投湖明志。人都昏过去了，这位颜将军还“上下其手”。

　　春元帝闻言，看着堂下单膝跪着请罪的颜珽哈哈大笑：“难怪你当时那么急切地要朕拒婚，原是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啊！”

　　“朕当时就奇怪！皇后给你送了那么多京中贵女的画像，你就一个也看不上？原来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他用手指了指颜珽：“你呀你！怎么不同朕直说呢！”

　　颜珽哑然半晌，挣扎着解释道：“陛下，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隐情。微臣……微臣愿终身不娶，以全忠君报国之心！”

　　春元帝道，“这哪成呢！你是我大启的功臣，怎么能够不娶妻？这不显得朕刻薄寡恩了么！”

　　他咂摸了一下：“如此看来，你对这沈家女当真是情根深种啊，为了她，倒宁愿做个终身不娶的鳏夫了……”

　　颜珽：“……”

　　“既而如此，便遂了你愿，朕即刻便拟旨……”

　　“陛下！”颜珽连忙打断道，“这沈梦琅是我二弟的未婚妻，传出去……”

　　春元帝点头道：“兄弟争妻，说起来确实不大好听，但大丈夫不拘小节嘛！你且放心，有朕的旨意在，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朕砍了他的脑袋！”

　　“……”

　　春元帝道：“你看，你还扭捏起来了。这样罢，今儿朕肯定是要拟道旨意下去的，不是你呢，那就是你弟弟，你自己选罢！”

　　他看好戏般盯着颜珽。
　　颜珽无奈道：“她，也不能嫁我二弟。”

　　春元帝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表情。
　　于他肩上一拍：“沈家是个好人家！替朕做了多年的事，别无纰漏。你们结成亲家，朕很放心！”